《三面佛》阳台上听风声

8、楚楚

　　A君偶尔会去公司附近的酒吧，不是为了买醉，不是为了艳遇，而是去观照生活。来这里的人，多是寻求某种释放。也是在那里认识了楚楚。
　　那天楚楚一个人坐在吧台，点了一杯扎啤，穿着很普通，草绿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与别的女性紧身短裙、性感的吊带装，格格不入。
　　那些性感的女郎刚一落座，就有男人过来邀请她们喝酒。楚楚闲坐了很久，无人问津。用手指闲敲着吧台，在椅子转来转去，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A君。端起酒杯，走了过去。
　　“你好，这儿有人吗？”
　　“没有。”
　　“一个人呀，我可以坐这里吗？”
　　“嗯，坐吧。”
　　“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不算吧，下班顺路过来坐坐。”
　　“一看也不像在这里喝酒的人，一杯红酒放了那么久，一口都没动过。”
　　“嗯？你怎么知道？”
　　“我比你先到，你一进来就坐到了角落里，点了一杯红酒。”
　　“我来这里主要是思考一些问题。”
　　“在繁华里求得一番清净。”
　　“是这么个意思。你呢？”
　　“我是来玩的，可惜没人看上我，嫌我难看吧。”
　　“你是突发奇想，才进来的吧你不是那种玩的人。”
　　“能看的出来？”
　　“看得出来。”
　　“我是喜欢跟着感觉走，今天突然想到还没来过酒吧，就进来了。”
　　“以后还是不要来了，你不适合这种场合，你玩不起。”
　　“哦，知道了。其实我今天心情不好。”
　　“怎么啦？”
　　“我男朋友今天在电话里提出跟我分手了，我很伤心，想放纵一下自己。”
　　“是得释放一下，不过也不用来这里呀，约几个同事去吃一顿大餐，去K歌，去旅行，都可以，没必要来这里。”
　　“不要说了，已经来了，你就让我跟着感觉走吧。在这里我认识的人很少，男朋友又在很远的S省，有点十万八千里的感觉，我很依赖他，当我工作不顺心的时候，只要听听他的声音，我就没事了，现在他离开我了，我很伤心。”说完，楚楚小声的抽噎着，接着哭出声来。
　　“不哭了，没事。”A君递上纸巾。
　　楚楚接过去，擦干眼泪，说：“我能借你的肩膀靠一靠吗？”
　　A君有些为难。
　　楚楚又说：“就一会儿。”
　　A君默认，楚楚坐了过去，靠在他的左肩。
　　过了一会儿，楚楚似乎有所好转，抬起头，想挤出一个微笑，适得其反，又哭了出来。
　　“看着你，我又想他了。”
　　“想就想呗，有什么。”
　　“可是有什么用，他不理我了，我好难过。”
　　“……”
　　“你能抱抱我吗？”
　　楚楚说完，也没管A君的反应，把头贴近他怀里。
　　A君把手搭在楚楚的右肩上，轻轻地拍打，不紧不慢。楚楚慢慢平静下来，推开他的手臂。
　　“你拍打我肩膀的动作，我很喜欢，我变得安静，很踏实，很有安全感。”
　　“……”
　　楚楚轻轻的吻了一下A君的左脸。
　　“谢谢你，我好了。服务员再来一大杯啤酒。”
　　“少喝点。”
　　“我没事，我的酒量很好的。”
　　楚楚很喜欢喝扎啤，据说啤酒对女孩子有好处，酒精度也不是很高，喝的差不多了，睡觉很舒服。她也喝过一次白酒，是去她的外文老师家里喝的。那次那个老师家里有个聚会，来了很多人，老师递给她一杯掺了果汁的白酒，味道还不错。她还是更喜欢啤酒。
　　又一杯喝完了，楚楚有些醉了，开始语无伦次，或者是胡言乱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差点要把杯子摔了。A君觉得这样下去不好，就扶她出了酒吧。
　　“你家在哪”
　　“……”
　　问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问出来。大概离这里很远，这个时间，交通也不方便，就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把她送到了306房间。
　　躺在床上的楚楚，看起来那么动人，楚楚可怜，和她的名字挺配的。楚楚和衣而睡，很快进入梦乡，像个小孩子。
　　看着睡去的楚楚，A君会心一笑，摇了摇头，关上门，离开了。
　　再看到楚楚，是几个星期之后，不过他们没有交谈，只是微笑示意。
　　楚楚依然点了一杯扎啤，没一会儿，一个黑胖的外国人走了过来，邀请她喝一杯，楚楚跟着他坐到了雅座，看着楚楚脸上的笑容，A君知道他们聊的很投机，一杯酒喝完，他们就离开了。
　　A君静静地听着音乐，喝完红酒，数着街边路灯的倒影，回到家中。
　　又过了两周，A君又遇到了楚楚。这时的楚楚已不同往日，一袭黑色连衣深V领短裙，很是妩媚，很是迷人。
　　刚落座，就有个二十七八的男人过来献殷勤，远远看过去，倒是蛮英俊，颇有绅士风度。楚楚跟着他落座。
　　看服务端过去的多是些洋酒，价格不菲。
　　夜深了，他们起身离开，看步态都有些飘摇，那男的拦了一辆出租车，折了个弯，去了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一个月之后，A君再次见到楚楚，楚楚明显憔悴不少。看到他，直接坐了过来。
　　“我好后悔。”
　　“怎么啦？”
　　“我确实玩不起。服务员两杯红酒。”她看向吧台。
　　“你玩了？”
　　“玩了一次，就砸了。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一次？我看到过两次。”
　　“你说一个外国人和一个大叔。”
　　“二十七八岁不能算大叔吧。”
　　“相对我来讲就是。我跟那个外国人没什么的。”
　　“哦，是吗？”
　　“你不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
　　“那天，我们从酒吧出来，他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就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一个小时，来到湖边夜场。那里环境还不错，临湖的岸上，修了一个很大的平台，平台上摆了一些小圆桌，一张桌子边上是两三张凳子，里边也是一个酒吧，旁边还有个咖啡屋。他要了四罐德国黑啤1L的。我喝了一罐，觉得有点晕晕的，他还要我喝，我坚决不喝，最后他喝了三罐。那时我就在想，再喝的话，肯定回不去了，他那么胖，一两百斤，我肯定被压死。聊了一会儿，他说要送我回去，我不让，他自己走了，我也回去了。”
　　“呵呵……”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龌龊。”
　　“没有，觉得你的自我保护意识挺强的。后来了？”
　　“什么后来，没有后来。”
　　“那个大叔了？”
　　“提到他，我就特别后悔，就特别恨他。”
　　A君注意到，楚楚时不时会隔着衣服抓挠自己，似乎是习惯性动作，之前是没有的。
　　“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都喝多了，我们去了一家酒店住宿。他什么安全措施都没有，根本不替我考虑，冲完澡就走了，丢下了一叠钱。我浑身乏力，很伤心，第二天酒醒，发现枕头被泪水湿透了。我冲了两次澡，觉得怎么也洗不掉这一夜痛苦的经历，成了心里的阴影。去药店买了药，服下后，那个月的利事推迟了四天。后面又用试纸测了几次，没有出现意外。可是没几天，身体开始瘙痒，肚子出现阵痛，用了药，也不见好转，去看了一下医生，医生说里面出现大面积炎症，先给你开几副药，看看效果。吃完药，也没见好转，又去复查，炎症没有消失。这是付出的代价，也是教训。我明白，身体是自己的，自己不去爱惜，别人更不会爱惜。”楚楚边说边哭，边咬牙切齿。
　　“我恨这个混蛋，这个王八蛋，我也恨我自己。有时候，想到这件事，我就觉得自己很脏。”
　　“不要太看轻自己，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我要找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楚楚边说，又用手挠了挠。
　　那天他们离开的很晚。一弯新月，挂在天空，光线时而微弱，时而明亮。A君替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目送她离开。
　　之后，A君再没有见过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