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佛》阳台上听风声

4、沼泽

　　若干年后，A君与Y君重逢。
　　那一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A君领着儿子参加小学一年级的报名入学，在人群里，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小孩向他走来。
　　“A，A，是你吗？”Y君既兴奋又不敢确定。
　　“好久不见！”
　　“高中一别，就是十几年了…”
　　“是呀，日子过的真快！”
　　“这些年，你还好吧？”
　　“还好，还算顺利。这是我儿子。”
　　“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桐桐，今年六岁。”桐桐略显羞涩。
　　“桐桐真乖。跟你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是我女儿，来，见见叔叔。”
　　“我叫芊芊，八岁了，该上三年级了。”芊芊显得很大方。
　　“芊芊真棒，一会儿叔叔带你吃好吃的。芊芊随你。”
　　报完名，他们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茶餐厅。
　　“你最近是不是不怎么顺？”A君关切地问。
　　“额，看出来了？”
　　“憔悴了不少，芊芊这么大了，应该与她无关。”
　　服务员先送来饮料。
　　Y君轻轻吸了一口，迟疑了一会儿，慢慢诉说自己的苦楚。
　　Y君的丈夫老七，毕业后在Z城找了一份很不错的工作，待遇很好，婚后，对她更加宠爱，一直到芊芊三岁，那几年，是她最幸福的时候，虽然跟别人比算不得什么，就自己的家庭而言，是充满了希望。特别是，在芊芊出生后没多久，她丈夫因为业绩优异，升值为部门主管，待遇、福利几乎翻倍。那些日子，她一直被幸福笼罩。
　　芊芊三岁那年的夏天，Y君带着芊芊回老家X县看望父母。老七下班回家，吃完饭，出去散步，路过一家麻将馆，本来没什么的，遇到从外地来旅游的一老千，赢了一堆筹码，出于好奇，不由得多看了一会，那人很快赢光了其他人的筹码，他算了算，换成现金是很可观的，点燃了他的欲望。他不知道那人是老千，以为那人是运气好，殊不知“十赌九骗”。
　　老七继续散步，心里总是热热的，散了一会，没了心情，就往回走，路过麻将馆，那老千已经走了。他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看时间还早，就进去碰碰运气，这一试就一发不可收拾。每天下班后的任务就是搓麻将，其他的什么都不管。
　　老七的转变，不仅改变了自己，也改变了家庭。随着积习日深，他开始酗酒、喜怒无常。输了，不高兴，喝酒，更加不高兴。开始，喜欢把自己关在书房，一个人喝闷酒，慢慢的，不在家里喝，在外面买醉了，再晃悠悠的很晚才回来，把已经熟睡的Y君吵醒，Y君生气，他一声不吭，后来，开始家庭暴力。Y君找他谈了无数次，清醒的时候，千保证万保证，买醉了，变成另一个人。Y君要求离婚，老七不同意。她先分房，又分居，依然改变不了什么。有一次，遇到了一老千组的局，老七赔了不少，彻底崩溃，住进了精神病院。
　　桐桐吃冰淇淋，弄了满手的奶油。
　　“芊芊你带桐桐去洗一下手。”Y君说。
　　芊芊和桐桐走远了。
　　“我已经离婚三年了，这件事没有告诉芊芊，我只是告诉她，她爸爸生病了，在隔离治疗。每当她想他了，我就安慰她我们很快就能见到爸爸了。”
　　“嗯，不能让她知道太多。”
　　“离婚后，他净身出户，在离公司比较近的地方租了比较便宜的房子。”
　　“他内心深处还是很在乎你的。”
　　“其实，我也等了他一年，期待他能转变，结果，没多久输大了，我动用了多年的积蓄，替他还了债。他精神压力太大，崩溃了。之后，考虑很久，决定离开这个伤心的城市。卖了全部家当，回到了家里。”
　　“回来也好，家里的环境单纯，利于芊芊的成长。就是一个人，辛苦了一些。”
　　“等芊芊大一点，再找找看。”
　　“嗯，不能太苦了自己。”
　　“我又想起了我们以前，几个好朋友在一起的日子。你们都对我很好，你们的信，我还留着，大学的时候，在假期，我都会翻出来看看，你们的天真烂漫，仿佛就在眼前。开心的时候，看的快；不开心的时候，看的慢。有些时候，似乎探触到你们和我的初心。这些年，没有谁对我那么好，我就拼命对别人好，我把我全部的爱都给了芊芊。她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小孩子不能太宠。不过，我看芊芊还是很懂事。”
　　“长大了，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现在她也很少问起她爸爸。”
　　两个孩子乐哈哈的回来了，肯定又做了什么坏事。结账的时候，服务员倒没说什么，那应该没有破坏什么。
　　Y君提到了信，提到了过去，A君并没有接这个话题。感情的世界里，一方感到的幸福，必定是另一方承担了痛苦。A君也不可能告诉她，所有关于她的信，都进了火炉。
　　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并没有联系过，日子依然悄然流逝。
　　有一年夏天，A君带着家人去凤凰古城，晚上十点，Y君的电话。“是A君吗？”
　　“好久不见！”
　　“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你，我要结婚了，他是小磊，你认识的，我们一个班的。”
　　“嗯，恭喜。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明天。你会来吗？”
　　“哦，不好意思，我在外地，过几天回来，喜糖留着。”
　　“好的，回来再聊。”
　　A君回去后，Y君并没有联系他。婚礼后，他们全家去了H城。小磊在H城开了一家设计公司，公司每年的收益很可观。
　　A君后来听人说，小磊暗恋了Y君很多年，填志愿的时候，他偷看了她的，填了一样的学校，不同专业。小磊独身多年，忙着他的事业。在她离婚后，表达过自己的心意，但她当时心里还有牵挂，没有其他想法。沉默了多年后，小磊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她同意了，两人很快走到了一起。热恋、订婚、结婚，有情人终成眷属。
　　A君细细推敲了那个时间，是在与Y君见面的不久之后。A君点燃一根烟，慢慢抽了一口，轻轻吐出青白色的烟雾。

　　一年后，A君去喝了他们孩子的满月酒，随了一份厚礼。芊芊见到他，喊叔叔好，很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像被乌云遮住半边的太阳，就躲开了，直到酒席结束也没见出现。

　　芊芊考入大学的时候，老七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