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佛》阳台上听风声

30、水逆

　　以谈恋爱为幌子，对对方进行掠夺的事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很普通，讲出来，大多都是冷漠的态度，没有共情，没有笑话。
　　A君晚上做了一个梦。梦中与元元去爬山，到处是积雪，白茫茫一片，天气阴沉沉的，光线却很好，似乎很光明的样子，翻过一座山头，遇到一条小河，两人拉着手，蹚水慢慢过，没一会儿，两人的小腿冻在冰河里，动弹不得。A君试图拉元元，费了很大力气，把元元推了起来。元元过了河，翻过对面山头，不见了踪影。A君惊醒，身上就剩平角内裤，看看元元在熟睡，把毯子全部卷在身上，找到空调遥控器读数24℃，比平常低4℃。
　　这是元元带着外公去逛动物园，元元的妈妈在消息里，叫元元带着A君一起去，元元截图给A君。A君拒绝，理由是不方便。根据以往的经验，例如元元自己要看病，拉着A君一起，几乎所有的费用都是A君承担，那这次，元元妈妈叫元元带着A君，目的就非常明确了，就是不想让元元花钱，要花A君的钱。关键在元元这里，A君连正式的名分都没有，如果是作为男女朋友，A君连元元父母都没正式见过，现在却见她外公，于情于理说不通；如果是作为同事，现在两人已经不在同一家公司；如果是作为未婚夫，两人还没有办过任何的仪式，A君提出过，元元总是岔开话题。在这之前，A君买了一些礼物，给元元中秋节带回家，还给她包了个红包，她回家连A君提都没提，礼物也不说是A君买的，还是元元爸爸问，过节怎么没见把A君一起带回来，元元默然。这些是元元送回外公后，显得格外兴奋，因为她外公私下给了她一千元红包，闲聊时，无意透给A君的。这也给A君一个印象，元元是觉得A君的钱很好花，才不情不愿跟A君在一起，元元的各种表现，怎么也不像爱情。如果一定要给这关系下个定义，那一定是“变态的亲密关系”。拒绝元元这件事后，A君也在寻找时机，与元元分手。元元的妈妈经常在电话里骂元元，叫元元远离A君，经常把元元骂哭，原因元元从来没说，骂是真的骂，哭也是真的哭。没多久，做的这梦。
　　A君细细思考这梦是什么意思。
　　元元也从离家近的这家公司离职，找了一家离家很远的公司，A君没有跟她一起去应聘，A君对这家公司的内幕知道一些，口碑不好，本想劝劝元元，想到了几个月前，两人大吵之后的约法N章，就什么都没说，只是陪同办好所有手续。
　　附：约法N章
　　1.两人不要在同一家公司上班；
　　2.生活中，不谈工作，可以谈专业；
　　3.宁愿丑话说前面，不要背后翻旧账；
　　4.高兴的时候不要承诺，忧伤的时候不做决定；
　　5.有计划，讲清楚，立字为据，以免出了问题互相指责；
　　6.做不到，实现不了的，要提前说明，不要给别人希望，不要让对方期待；
　　7.不要包庇对方缺点，发现了就严肃地讲出来,并讲明后果很严重，不要等到生气的时候，突然讲出来，加深矛盾；
　　8.正确表达意思，对方不懂，就耐心多讲几次，直到懂了为止，讲真话，不说谎话，不说模棱两可的话，少做伤害别人的事情；
　　9.事情错了就错了，要勇敢面对，不要想着用另外的事情去弥补，去刻意讨好，一码归一码。
　　10.讲的忠言，逆耳了，不如换种方式讲，一定要讲通，不然产生不好的影响，两人都不开心；
　　11.分清界限，不干涉对方的工作，不参与对方的工作，不替对方的工作做决定，不把工作带回家，不把同事关系带回家，不把工作应酬带到家庭生活中；
　　12.做好自己，管好自己，少指责、责怪对方，不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号，干涉对方的决定，规划对方的选择，不道德绑架对方；
　　13.共同的大事小事多商量，自己的私事，自己做主，可以咨询对方意见，但是对方意见只是参考，要尊重，结果或效果不佳时，不可以以此责怪对方；
　　14.不可以强行要求别人做到什么，可以制定目标，共同参与，一步一步实现；
　　15.多为对方着想，不做伤害对方的事情。
　　回过头，A君发现自己草拟的约法，像是专门为元元私人订制的，每一项都是元元经常干的，做了之后，效果糟糕，就指责A君。
　　元元擅长画饼，刚确定关系，元元就说。
　　“你马上就有新家了，有新的家人了，我家人都很想见见你。”
　　等A君要去元元家的时候，元元说只是去玩；去了之后，又说自家的人对A君各种不满。
　　“我要带你去旅游，去S1城、S2城、H城。”
　　“不去。”A君是真的不想去，同时也不相信元元会带他去。
　　“不，我一定要带你去。”
　　直到分手，也没见元元兑现。元元带自己的家人去B城，那是说走就走，也没邀请A君。回来跟A君说，自己有能力带着家人去玩，这种感觉真好。
　　“你能不能把费用报销一下？”
　　“花了多少？”
　　“四千。”
　　“我又不是ATM。”
　　“给我五毛？”元元娇滴滴的说。
　　“我又没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都没把我的家人当家人。”
　　“你家人把我当家人啦？”
　　“我家人对你不好？你去专门为你做了你想吃。”
　　“我给你家干活了。”
　　“干什么活？舀水浇路？我妈说你是傻子。”
　　“给你家当保安。”
　　“不是给你钱了？”
　　“钱呢？”
　　“你走的时候我妈塞给你，你不要？”
　　“你们又不说，你妈把钱一塞，叫我离你远点，我还以为那两千元是分手费。”
　　“你连争都不争，转身就走了，我以为你会反驳一下。”
　　“你是电视剧看多了，演戏吗？如果你去我家，我妈给你钱，叫你滚，你会怎么样？”
　　“我会拿起钱，砸你妈一脸。”
　　“你也就这点水平。”
　　“你可以坚持一下，再怎么样，过完年再走。”
　　“你的精神都异常了，我怎么坚持，再说了，你也没留我，你也没争，你不给台阶，我一个人怎么争？”
　　“我好的很。”
　　“是吗？没觉得。”
　　“我家人很想你能融入。”
　　“怎么融入？怎么做都不对。”
　　“你要动脑筋。”
　　“像你一样讨好。”
　　“也不是不可以，我就是这么长大的。”
　　“不好意思，不会，我要是愿意讨好，娃都会打酱油了，也不会遇见你。”
　　“打住，我不想听。搞得好像以前很优秀一样。哪来的这么多自信。”
　　“承认别人很难吗？”
　　元元上班没多久，又开始如法炮制，经常给A君说自己工作中如何如何麻烦，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拿来说，A君还是要安慰。A君说自己工作麻烦的时候，元元就失联。
　　A君是元元上班一个多星期，在吃饭的时候，接到招聘方的电话，下午去面试，第二天就上班，这一番操作，元元是惊愕到目瞪口呆。说A君这也太快了。A君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不难看出，元元是不想让A君做事，不想A君变强。这里的原因很复杂。
　　A君的新单位，离元元的新单位很远，车程3小时。与之前的朝朝暮暮不同，这时A君的独立时间就多了很多，有时间去思考，而之前连看会书都会被打断。元元学习的时候，A君必须要陪着，要么陪着说话，要么就在旁边待着，要么玩游戏，就是不能学习；而A君想看书，看视频时，元元总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问各种毫无意义的问题，或者打游戏开特别大的声音，或者刷短视频弄出动静，或者时不时在A君身上揪一下。现在A君有很多思考的时间，就会过滤出一些细节，审视元元的行为。A君的工作被元元干扰的较弱，整体上较平稳。被A君拒绝陪同外公出行后，这种影响就变的多了起来，一到休假，就不停地催A君回住处，等A君回到住处，又表现的比较冷漠。等A君去上班，就时不时说住处有些什么问题，需要维修，要A君回，回去之后，发现不需要回，也可以修好。或者约A君去吃饭，A君已经到了元元单位附近很久，元元经常晚到半个小时，有时甚至晚到一个多小时。元元的理由很不正常，说自己在洗袜子。
　　这次A君去上班的第二天，元元又说自己工作如何不顺，A君就用玄学的方法，给元元买了个风水摆件，东西到的时候，叫元元去拿，元元不去，过了两天再去找，说怎么找都找不到，A君就选择退款，之后，快递员去找到了，元元想留下来，A君坚决要退掉，说会影响，元元当场就哭，还哭给同事看，事后，还把这件事说给她爸妈听，他爸妈立马就火了，要去A君单位找A君要打A君一顿。A君就纳闷，元元用这种方式对待他，他用元元对待他的方式对待元元，元元就破防。这不就是典型的双标。
　　有段时间，猪肉供应紧张，A君和元元去吃饭，整张菜单，就猪肉价格高到离谱。
　　“猪肉这么贵，今天就不点猪肉了。”
　　“我看看。”元元抢过菜单，看了一眼，就叫服务员过来点单，点了三个菜，其中一个就是猪肉菜里最贵的一个菜。
　　吃其他菜的时候，相安无事。上猪肉这道菜时，一个特大号的盘子，里面放着十小块猪肉。
　　“不是叫你不要点猪肉，现在的都是冻货，又不是新鲜的，有什么可吃的？”
　　“什么贵吃什么才能显示出价值和地位。”
　　“都是打工的，有什么地位，装什么13。”
　　“那我就要装一下。”
　　“别人花钱你装13，你真牛！”
　　“这顿饭你付钱了？”
　　“那你付？”A君说完，元元脸色大变。
　　“我服就我付。”
　　吃完饭，元元满怀期待的等着A君买单，A君左顾右看，就是不看她，元元很不情愿的买了单，就生气的先离开，没有跟A君打招呼，A君跟了上去。
　　“你怎么还生气了？”
　　“你竟然叫我买单？”
　　“不是你说你买？”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A君一听这话，立马火气上涌。
　　“点餐的时候，我提醒过你，你非要点。”
　　“我就是想尝一下。”
　　“你没吃过？”
　　“没吃过这么贵的。”
　　“十元一小块的猪肉味道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你还点不点？”
　　“人家就是没吃过，下次还点。”
　　“你点你买单。”
　　“我买就我买，刚才不就是我买的，又不是吃不起。”
　　“买单的感觉怎么样？”
　　“有点肉疼，感觉像流水一样。”
　　“那我买单的时候，你怎么不心疼？”
　　“因为是你买单，我又没看到。”
　　“那以后都让你买单。”
　　元元哇哇哇大哭，紧紧拉着A君的手。
　　“不要生气了，我以后注意，你不可以不要我，不可以丢下我。”
　　A君一时有些恍惚，觉得这一刻，又像极了爱情。
　　元元始终不同意A君的约法，也没有答应要去执行，只有A君自己在执行。在这件事大约两个星期的午后，A君感觉神采奕奕，看看手机，又是元元发来的一堆负能量消息，A君想：这个时候是该分手了，这个人完全跟自己走不到一起。
　　A君合上手机，没有回复，开始下午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