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佛》阳台上听风声

29、重复

　　A君先去的新公司上班，两个星期之后，元元才过来。没去之前，元元说她爸爸去公司打听了一下情况，来上班的时候，还是她爸爸送的。这是后来一次吵架后闲聊时元元说出来的，似有意似无意。领导还主动发消息询问她，A君与她的关系，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为什么A君与她没住在一起。这也是元元这时说出来的。
　　A君分析，元元的父亲是不是在学校领导面前讲了什么，或者，吵架后，元元在她爸爸面前讲A君坏话，和好后，给A君制造压力，创造一种紧张的外部环境。这样A君就会对元元更好。元元又进一步升级这种压力，把A君拖进无条件付出的深渊。
　　“我妈妈经常问我，你到底图他什么？图他对你好，可是对你好可以消失的。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怎么说。”
　　“我能说什么。”
　　“你又不努力，我怎么相信你。”
　　“我都到你家门口工作了，还要怎样？”
　　A君慢慢觉察，元元当了两面人，只要有一点不好，就在她父母面前说A君不好，从来不说A君的好。在A君这里，不停地享受A君的付出，时不时又把她父母对A君的不满恰到“好处”的宣扬，达到压榨A君的目的。
　　一个人爱的能力是有限的，过度压榨，时间久了，爱会像井水一样枯竭。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吵架时，元元总会用这句话收尾。
　　A君默然。
　　其实每次吵架都是元元主导。
　　亲密关系里的争吵，从来都是蓄谋已久。元元希望A君为她而活，经常在闲聊时，给他灌输这种奴隶思想。
　　“我家邻居，有个当上门女婿的，他老婆在家什么事也不干，他挣得钱全部上交，他们的娃也是他带，他还养着他岳父岳母，他一个人养着全家，就这他岳父岳母他老婆，还整天看他不顺眼，总觉得他占了他家便宜。男人养家糊口，天经地义。”
　　“那他岳父岳母给他提供什么条件了？”
　　“提供了他老婆，提供了房子，他老婆给他生了娃。”
　　“这很普通。”
　　“所以这男的跑了，娃也不要了，去外地打工，又娶了老婆，老婆比这里这个好，有了娃。他这个老婆和她爸爸去找过他一次，叫他回去，他理都不理。连夜带着他现在这一家人换了更远的地方，像消失了一样。”
　　“挺好的。”
　　“你会不会像他一样？”
　　“你想让我当上门女婿？”
　　“我们家不需要上门女婿。我也不想跟他们住一起。”
　　“娶你需要条件？”
　　“高富帅。”
　　“你也不照照镜子。”
　　“如果当我家的上门女婿，你要给彩礼，一般20万，你能给多少？”
　　“不是你给我彩礼？”
　　“我家提供房子，陪嫁一辆20万的车，房子你装修，你打算给多少彩礼？”
　　“一毛不给。”
　　“给我五毛行不行？”
　　“不给。”
　　两人似真似假的相互试探。元元的房子拿到钥匙时，又再次试探。
　　“我家买的新房，已经拿到钥匙了，现在可以装修了，装修的钱你出？”
　　“可以啊，所有的材料和工费，要有收据。”
　　“为什么？”
　　“万一你翻脸不认账，我得拿回花出去的钱。或者，房产证加上我的名字。”
　　“装修能花多少钱？”
　　“看怎么装。都说房子有价，装修无价。”
　　“一般多少钱？”
　　“10万到20万。”
　　“这也没多少。”
　　“没多少，你自己花钱装。”
　　“我没钱。”
　　A君在这之前，看过一则新闻，一对情侣，女方买的房，男方出钱装修，刚装修好，女方就提分手，男方要女方还装修的钱，女方拒绝。男方打算起诉，发现只有转账记录，没有具体用途，没有收据，预计无法胜诉，就找了记者，曝光这事，协商后，依然拿不回，只是让看客警醒。
　　一次，A君送元元，元元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区，说自己的新房就在那里。后来，公司有文件需要找政务服务中心盖章，元元顺便去对面的物业咨询自己新房的一些事情。A君发现这前后根本就不在一个地方，楼盘的档次差距也很大。A君等在物业门口，看门口的保安和物业里的配置，跟之前指的那楼盘做了一下估量，这里更真实一些。
　　新公司分配职务，A君的职务比元元低一些，元元之后同A君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吵架的时候底气十足，甚至开始吼A君了，与之前大不相同。在工作上，元元依旧故技重施。A君做了两个月，又被淘汰。
　　“我准备辞职了。”
　　“你和我一起走？”
　　“我怕我爸妈说？”
　　“你说这里条件不好的。”
　　“我只是抱怨。”
　　“那你是骗我？”
　　“谁知道你这么快。”
　　“你还想干？”
　　“不想这么突然辞。”
　　“知道了。我是热脸贴冷屁股。”
　　A君提出辞职，元元说领导不批准她辞职。领导同意了A君，但是要求A君两个月内不能找新工作。
　　元元继续工作，工作的还挺开心，还拿了奖，回来却是另一副面孔，说自己工作非常糟糕。A君少不了一番安慰。元元似乎成了习惯，从来不提工作顺利的事情，对A君从来都是抱怨，从来都是说工作多不好，工作上的人不好，有一次A君反向，也跟元元说这样的情况，元元连续几天不说话，就像失语了。人际关系中，一方不停地释放负能量，这是一种变态的精神掠夺。
　　A君很奇怪的一件事，这么久了，元元一次也没邀请A君去家里坐坐。甚至多次送元元到楼下了，元元也没开口邀请。
　　“我爸问你，你怎么不去家里坐坐？”
　　“你问我？”
　　“为什么？”
　　“明知故问，你问问你自己？”
　　“我怎么了？”
　　“我问过你多少次，什么时候可以去你家，你怎么说的？”
　　“不记得。”
　　“你不是说这不行，就是那不行，都到你家门口了，你也没说叫我去你家。”
　　“你可以主动提出来。”
　　“你说的是什么话。”
　　“山不来就我，我可以就山。”
　　“你真会敷衍。最后都是别人的问题，你最优秀。”
　　“好啦好啦，带我去吃好吃的。”
　　A君带着元元去吃饭。
　　元元隔绝着爱情与婚姻的通路。这是A君后来领悟的。不是A君不想结婚，而是元元不想结婚；不是A君不想跟元元结婚，而是元元不想跟A君结婚。
　　“看别人顺产，生完宝宝之后，会漏尿，会松弛，男的就会嫌弃。”
　　“不要想那么多。”A君一脸疑惑：又在作什么妖。
　　“如果是剖腹产，肚子上一道疤，看起来就可怕，男的看到会犯恶心。”
　　“现在不是有去疤的。”
　　“怀宝宝的时候，还会有抑郁症，我本身就有，会不会遗传给孩子？”
　　“这么宝贵的遗产，是要传下去。你没钱留下来，把你的精神(病)留下来。”
　　“你正经一点，不开玩笑，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你，我都承受住了，再来一个两个也无所谓。”
　　“现在说无所谓，以后什么都有所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要总是为未来担忧，未来还没有来。”
　　“我很担心。”
　　“不要整天瞎操心。”
　　“我的结节感觉变大变硬了，医生说如果进一步扩大，就得手术切除。”
　　“那现在就可以切。”
　　“切了，就不好看了，你会嫌弃的。”
　　“你是害怕嫌弃还是要健康的身体？”
　　“我也知道健康重要，想想如果有宝宝了，哺乳的时候，娃看到也会害怕。”
　　“不是有奶粉。”
　　“你舍得让你家娃喝奶粉，你不怕毒奶？”
　　“很多人家没有母乳怎么办，还不是喝奶粉？”
　　“我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娃喝奶粉。”
　　“你真是好妈妈。”
　　“那当然。”
　　A君其实想说，说来说去，不就是不想要娃。
　　元元经常对A君说。
　　“有娃了我可不带，我怕吵，看到到处拉屎拉尿，就恶心。”
　　“现在这么说，真有了，你又护犊子。”
　　“不不不，我是真的。”
　　“可以给你老妈带。”
　　“我怕被骂。”
　　“不是有月嫂。”
　　“月嫂那么贵。”
　　“贵就贵。”
　　元元经常给A君灌输这种观念，结婚很难，养娃很难，结婚、养娃需要很高的成本。在A君心理上打上婚姻需要很多钱的烙印。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但经济也不是生活的全部，过度的夸大经济的魔力，会引发人的异化。对经济的渴望女性的表现较隐性，更多是作用在男性身上，例如女性能力为零时，那她希望有男性能解决自己的饥寒问题；女性的能力为一时，那她希望男性要解决的就是温饱问题；女性的能力为十时，那亲密关系将回到母系时代。女性的一生，都在渴望好上加好，天生的操持能力，只不过有些聪慧，有些愚笨，导致有些顺风顺水，有些怨天尤人。从意义上讲，正是女性的这种积极思想，推动着社会进步。从男性角度讲，男性逐渐沦为工具，在榨干之后，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A君其实也害怕沦为元元的工具，在漫长的自我催眠中，也无法消除这种恐惧。元元总是灌输，要为别人活着，灌输为别人的观念。A君想：我可以为人人，人人为不为我了？我为元元这么付出，也可以继续无条件付出，但是我能收获什么？收获元元的精神攻击，收获元元整天坐享其成，收获元元无止境的抱怨，收获元元在特殊节日送的几块钱一盒像安全套的糖果......
　　这一盒糖果，换走了A君的大红包。A君当元元面吃起糖果的时候，元元感觉到羞辱，从A君嘴里扣出还没嚼碎的，连着剩下的一起丢进了垃圾桶。这个节，A君一无所获。
　　“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打扫卫生？”
　　“因为懒？”
　　“因为我觉得这里是租的房子，不是家。”
　　“你在家也没见你打扫卫生？”
　　“因为我觉得那是我爸妈家，不是我的家。”
　　“你说你在你前任家不打扫卫生被嫌弃，也是这么说的，这是你前任的家，你还没嫁过去，干什么活，你前任也没要你干活。还没嫁过去，都被要求干活，那嫁过去，还不得当牛做马。”
　　“对，今天能让你扫个地，明天就得提出更多要求。最后他还帮着他家人说我，所以就成前任了。”
　　“所以你还了他五千。”
　　“闭嘴吧，哪壶不开提哪壶。”
　　元元这不是爱情，这是爱的绑架。利用爱情，巧取豪夺。就像一个女高中生认识一个很帅的男高中生，心生爱慕，男高生问。
　　“想和我谈恋爱吗？”
　　“想。”
　　“先让我亲一下。”男生就亲了女生一口，“你嘴巴好臭，我们不合适。”
　　“艹你妈。”女生回过神，感觉自己被欺骗，又被羞辱，越想越气，就报了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