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佛》阳台上听风声

2、地震

　　2008年，汶川地震。
　　A君，在上语文课，老师讲的很专注。前面的女生传来纸条，小心翼翼的打开：
　　AA:
　　我不想读书了，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下去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YY
　　2008.xx.xx
　　看完，心不由得收紧。收起纸条，夹到一个带密码的本子里，轻轻地撕下一小片纸，提起笔准备写回信，却不知写什么。过了好一会，桌子动了动，A君抬眼瞟了一下，这是信号，又陷入沉思。老师在上面讲的什么，模模糊糊。转眼下课，课间操时间，班主任进来，说：“课间操不做，一会航空警报响起，我们为地震中遇难的同胞默哀3分钟。”
　　前排女孩在其他的课上，也发过几次信号，A君都当作没看见。上午的课快结束时，回了信：
　　YY:
　　一会儿一起去旧餐厅吃饭，那边的饭菜比这边的好吃。
　　A
　　不一会，就有回信，就两字：“好的”。这两个字，份量很重。其他的男女同学在一起吃个饭，很常见，而谈恋爱的就更不用说了。A君之前邀请过她N次，从来都被拒绝，没有任何理由的拒绝。
　　去吃饭的路上，想靠的近点，女孩似乎刻意保持着距离，始终不远不近的并排走着，有几次遇到转弯，女孩就走到了绿化带里。
　　吃饭的时候，他们聊了很多，都是学习方面的事情，快吃完的时候，女孩说：“我想郑重的告诉你，专心学习，后面的路还很长。我的压力很大，不能再承受学习之外的压力，从今天开始，我们不要联系，就是不要再讲话。不管你答不答应，我已经决定了…我吃好了，先走了。”留下一脸迷惑的A君。
　　后面，A君假借向女孩请教问题，女孩像不认识，理都不理；传了几次纸条，女孩看都不看，直接揉成一团扔了。没过多久，女孩换了座位。在班上，一换座位，几乎等于形同陌路，就像大街上擦肩而过的行人。
　　后来，两人都考入了大学，女孩去了Z城，A君去了X城。

　　暑假，A君去拿录取通知书，在公交车上遇到了Y君。在交谈中，得知她刚在街上买了些水果，准备去看望外婆。到站，A君下车，问女孩：“你的手机号换了没？”
　　“换号干什么，我又没有远走高飞。”
　　车，载着女孩很快在视野里消失。A君拿到通知书，心情很舒畅，忍受那么大的压力，总算是收获了。
　　高中时代，是一个男孩最美的年华，在这段短暂的时光，干净、整洁、帅气、有思想、会打篮球、能写写诗，具备其中的一两个，就会吸引女孩子的目光，纯净又青涩的爱慕。
　　那时，再冷、再热，只要不是下大雨、下大雪，操场上总会有人打篮球，衣服汗的没法穿了，光着上身继续，有些身材很棒的男生，常常引起过路女生的尖叫。
　　过了这个时间，女孩问的更多是，你能给我买包包吗，你能给我买车吗，你能在某个城市买房吗，你能带我去马尔代夫吗，而不会关心你会不会打篮球，会不会写诗…

　　夜深了，A君无法入眠。不知是不是因为饮了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A君每月会有一天晚上睡眠质量差，开始睡不着，睡着了容易惊醒，睡深了容易做噩梦，一般会在凌晨两三点醒来，头痛、眼痛、心跳的很快，持续半个小时，又睡着了，早上醒来会特别累。大概在月圆的前两天，会出现症状，一年里，农历六、七、八月比较明显。
　　学生时代，出现失眠，A君通常是用看书、冥想来解决，后来首先打开手机，点开□□，浏览一遍好友列表，看看有没有谁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或者也失眠的，然后发一条不痛不痒的状态，“失眠了，头好痛”“人生最痛苦的事，不是晚上睡不着觉，而是睡着睡着，在大半夜睡醒了。”等早上醒来的时候，一大堆点赞的。

　　A君的脑海中出现一串电话号码，拨了过去，电话里出现Y君的声音。
　　“哪位？”
　　“A君。”
　　“你的手机号换了？”
　　“换了。换个号换个心情。我们发短信吧？”
　　“好的，那挂了…”
　　此后，每天至少五条短信，A君的短信总是很长，内容很多，思想的比较多。
　　关于汶川的消息，电视里断断续续依然有播报，展示出灾后重建取得的成果，有不少地方建的比之前更好。
　　有一天，A君发信息“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短信发出后，很长时间没有回音。晚上十点，手机震动一下，是Y君的短信“什么重新开始？我有男朋友了。我们依然是好朋友。”
　　A君沉默了，一条条删去了Y君的短信，删去了Y君的号码，关了手机，拆了电池，取出电话卡，折成两半。第二天换了新卡。

　　有一年，A君从X城回家，在车上遇到了与Y君关系很好的小红，聊起了这段过往。
　　小红：“我问她，你和A君到底什么关系。她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我说，别人都认为你们是情侣关系。”
　　A君：“她怎么说？”
　　小红：“她说，她不知道，你们是很好的朋友。说完就不停地哭，她怕在教室里被人看见，总是悄悄去实验楼旁边的那片草坪，很少人去那里…”
　　A君：“你怎么知道她去了那里？”
　　小红：“有一次，我去操场散步，不经意瞧见的。这些你肯定第一次听说。”
　　A君：“是的，她从没有在我面前哭过，不管什么时候见到我，她总是露出灿烂的笑容。她的笑容非常动人，很纯真，仿佛初升的太阳，给人温暖，给人力量。”
　　小红：“你也是因为这点，才选她的吧？”
　　A君：“嗯。很温暖，像天使。”
　　小红：“她长得不是很漂亮，性格相对开朗，这些都没什么吸引力。班上漂亮的女孩很多，暗恋你的也不少，可你偏偏选了她，很多人都不理解。”
　　A君：“她的笑打动了我，让我看到了希望。”
　　小红：“你在大家眼里，一直是一个很阳光的人呀，还需要别人给你希望？”
　　A君：“表现阳光的人，是因为把阴影藏在了心里，到晚上都化成泪水，从身体里流了出来。身体里藏不住的东西，都会流出来。”
　　人体是很奇妙的构造。有人会缺钙，因为人体的钙元素会流失，长时间得不到补充，就会造成缺钙。可是，如果人体的钙元素过多，就会在身体里沉淀，引发结石。
　　小红：“看不出你有什么好忧郁的事情？”
　　A君：“看肯定是看不出来的。”
　　小红：“她那时经常对我说起你，说你对她很好，她很感激。她很想拒绝，又很怕伤你的心，还是顺其自然。”
　　小红：“怎么不说话？还记得有次换座位吗？”
　　A君：“记得。我下午吃完饭回来，发现前面坐的人不是她，她换走了，我去问她，她看到我走过来，立马跑出了教室。”
　　小红：“她出去哭了很久，有同学看到了，过去问，她只是埋着头不理。”
　　A君：“我以为她不愿搭理我，就没去关注。她回来后，我给她写纸条，看到她，揉成一团，狠狠的丢到了地下。”
　　小红：“那些纸条她趁别人都走了，又捡了起来。有一次我值日，扫到了她那里，她说她自己扫，却没有接扫帚，而是蹲下去，把周围的纸屑一片片拾起来，数了数，夹到了一个本子里。”
　　小红：“换座位的那天晚上，她在宿舍放声大哭，哭了很久。之后的每天晚上，宿舍里总有人哭泣。”

　　汶川都重建了，可是A君和Y君的关系，却成了永久的废墟，成了失落的文明。
　　A君大四的时候，那一年春节，Y君和她相恋四年分分又合合的男友，步入婚姻的殿堂。A君也收到另外的同学转来的请柬，看完，打着了火机。

　　那一年的冬天很温暖，太阳的光芒很柔软，A君抬起头，让光芒照进眼底，照进心里，恍惚中，觉得太阳在笑，笑的很动人，给人希望，给人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