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佛》阳台上听风声

1、民族气节

　　2012年的夏天很热。
　　2012年的秋天也很热。
　　A君，X校文学院大三学生，正在看书，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出去一看，一男同学，头上系着红布带，大声一吼：“钓鱼岛是中国的，打倒小日本…”就转身跑开，敲开下一个宿舍的门，留下A君在风中凌乱。
　　A君回过神，看到走廊的拐角不知什么时候，贴上了爱国标语。刚才那个声音在另一边走廊回荡、消失，又在另一层升起…
　　上午第二大节，正在上近代文学。讲着讲着，老师问：“同学们，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人说，今天是国耻日。老师说，今天尽量不要上街，街上有游行队伍。一同学说，某君已经去逛街了。全班轰然大笑。
　　去吃饭的路上，路边的树上，挂满了爱国宣传条幅，有一处条幅前还有几个志愿者，在那吆喝：“保卫钓鱼岛，同学来签个名”。有几个同学走过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拿起志愿者手里的小红旗，很激动的喊：“钓鱼岛是中国的，保卫钓鱼岛…”旁边的同学赶紧咔擦咔擦拍照。
　　想到这，A君点起一支烟。在吞吐间，烟雾渐浓，笼罩了他的脸庞，渐渐淹没了他的整个身体。窗外升起一轮圆月，莹白如雪。

　　“张若虚（约660—约720），唐代诗人。扬州（今属江苏）人。曾任兖州兵曹。生卒年、字号均不详。代表作《春江花月夜》。”教学楼五楼响起一男神级学长朗朗书声。“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他反复朗读着，并开始尝试背诵。
　　A君咬了一大口包子，口齿不清的的吐出一串字符。一旁的几个同学偷笑，也不觉骂道：“装X”。后来古代文学考试的时候，就考了张大诗人，急的A君直发虚。那天天气很不错，A君的异常表现，引起了老师的注意，差点被当作作弊。这是后话。
　　听说那位学长，大学四年并没有处对象，虽有很多学妹追捧，他却并不动心。临近毕业的时候，他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决定—参军。后来又听说他拿到毕业证、学位证后，家长主张让他报考公务员，他不同意，僵持了一段时间，毅然参军入伍。
　　A君有一年参加同学聚会，偶然听人聊起这位学长的轶事。学长小时候特别仰慕军人，立志当一名军人。他小学的时候，喜欢一小姑娘，在他升高中的时候，跟了兵哥哥；初中喜欢的一女同学，也跟了兵哥哥；高中暗恋的女同学，也跟了兵哥哥；大学的时候，有几个钦慕他的学妹，他刚有点想法，就被拒绝了，原因是学妹有了男朋友—兵哥哥；有个更绝的，他喜欢的一个姑娘，那姑娘也喜欢他，关注彼此近一年，有一次他的朋友过来看他，约了她出来，朋友们都觉得他们很般配，使劲撮合，她表现的并不热情，在回家的路上，她弱弱的告诉他，就在两天前，她一个当兵的同学来了，向她表白，她已经答应了，说虽然也喜欢他，但是兵哥哥先表白，所以对不起…听了这些话，A君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悲伤，听故事的人也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A君恶狠狠的说了句：“真TM操蛋！”其他人也跟了句：“操蛋。来喝酒…”

　　A君在书的扉页上写到，
　　泪泉
　　2012、9
　　爱，让一个人的心变的柔软
　　以为早已是一个成熟的水手
　　可以在爱情海上乘风破浪
　　劈荆斩棘
　　当爱悄然而至
　　我仍旧是一个大孩子
　　傻傻的
　　不知所措
　　心痛了才觉得悲伤
　　泪水流进心底
　　淹没了
　　心事也是湿漉漉的
　　似乎从来这般
　　爱
　　是一首抒情诗
　　我的泪如泉涌
　　写完这首诗，A君陷入沉思，想起她。教授正在讲一首很著名的诗—庞德的《在地铁站内》：
　　In a Station of the Metro
　　The apparition of these faces in the crowd;
　　Petals on a wet, black bough.
　　这几张脸在人群中幻景般闪现；
　　湿漉漉的黑树枝上花瓣数点。
　　只听到教授说这是一首著名的象征主义作品，哪位同学可以谈谈自己的感受，在沉默了一会后，A君被点了起来。可能他的精神恍惚，被教授看作是不专心，支支吾吾地说：“这些人如幻影，表明他们很匆忙；湿漉漉的，可以推测下过雨；枝上有花瓣，可以推测季节…”还没说完，就被教授厉声请坐，一个女同学举起了手，A君又继续恍惚，女同学很准确的表达了自己的感受，隐隐约约听不清说什么，也没听懂，教授听了，高度赞扬了她。A君回过神，课还在继续，继续象征主义的延伸，拿起笔，一道道的将扉页上的诗，一行行划掉，有时候力度过大，画透了纸张，留下隐约的细小笔洞，直到任何人都看不出，这张纸上有过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九月，新生入学。
　　A君去四川小吃吃饭。小吃店的老板不怎么样，但是饭菜比较好吃。米是比较好的米，白、香、粒粒饱满，吃起来很精道，炒菜用的油比较纯，店面不大，人一多就会很佣挤，需要把握时间。
　　吃完饭，去校门口买点文具。主干道两边，有很多创业的校友，摆的地摊，主流是经营日常用品（毛巾、牙膏、洗发水、沐浴露、床单、被字），也有很少的人卖军训服，卖衣服，卖鞋。本来这些很正常，在路中间，有几个很潮的小伙子，在乱蹦乱跳，口里还念念有词，也不像跳街舞。走近一看，地上铺了一面很大的日本国旗，目测有近十个平方。他们是在踩日本国旗，嘴里念着：“打倒小日本，保卫钓鱼岛…”有几个戴着红色鸭舌帽的志愿者，在地摊与地摊的空隙穿梭，在上面边挑拣边问摊主：“同学，有没有卖日货？”“噢，没有，不可以卖日货，也不要用日货，我们走…”没走多远，一个漂亮的学妹跑过来，递来一面缩小版五星红旗，说：“爱我中华，抵制日货”，又跑开了。路边的音响传来：“中国万岁，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保卫钓鱼岛，中国…”旁边一群人跟着大声喊，有个男生有频率的放炮仗，嘭的一声，吓得过路的同学到处躲，还以为什么东西爆炸了。

　　九一八，国耻日。
　　当天，全国爆发反日游行。

　　A君在课间，听同学闲聊，说去诳街的那个女同学，也加入了游行队伍，跟着一起喊口号，沿着X城主干道走了很远。那个女同学转过身，讲述了当时的情况，一边说，一边笑。
　　后来，电视、网络视频，都有报道当天游行的盛况，后来情绪高涨的人们，疯狂打砸沿途过往的日系车。
　　情况一出，平常开车上班的人，都改了交通工具，公交车一时爆满。来上课的老师，有的骑电动车，有的骑自行车。有老师调侃：“老张，你的车又不是日系车，怎么也不开？”“我怕他们砸红了眼，是车都给砸了，哈哈哈…”“哈哈哈…”
　　过了几天，风头渐熄，人们又开车上路了，奇怪的是车标上覆盖着一个铁牌：“钓鱼岛是中国的”。持续了好几个月，人们又慢慢摘了铁牌，露出车标。
　　国庆节，A君去市区诳街，大街上的商铺都挂着国旗。路过一家卖枣的商铺，音响里传来：“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钓鱼岛是中国的，大枣可甜可甜；保卫钓鱼岛，大枣可甜可甜；打倒小日本，大枣可甜可甜…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钓鱼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