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佛》阳台上听风声

12、断章

　　A君早晨起来看空间，看到了朋友圈的一篇文章《17岁的梦》。
　　“巨石上
　　刻画的我爱你
　　早已风化了吧
　　~~你18我17
　　天气不是很好，下过雨，雾蒙蒙的。这种天气，本不适合出行，同事已经将车票定好，必须去县城火车站取票。
　　骑上新买的摩托车，很快便离家很远了，这是一次寻梦之旅。17岁时，立愿步行从家到县城，然而最后碰到表姐，和她一块去了学校，留下了多年的遗憾。这次有了代步工具，虽算不上圆梦，但算的上是寻梦了。
　　车很给力，爬坡很快，风在耳边呼呼的响，路边的树、花草、行人，迅速的往后倒退。上午11点左右取了票，就奔向了英雄山。
　　**山是计划的一部分，但不是第一，在就近选择后，变成了先要去的地方。山在博物馆旁边，以前山上栽满了桃树，到三四月的时候，桃花盛开，花香四溢，我们的青春见证了桃花，桃花也成了我们梦里无法割舍的意象。五六月时，桃子成熟，红红的，像血一样，很大很诱人。近年来，山顶上修了个革命标志建筑—八面红旗，我们称它为“两面三刀”。四面又修了台阶，桃树被毁掉了不少，靠近河边的一片桃树，只剩下零星的几棵，唯独铁索桥还是当年光景，上面挂着的锁，见证了谁与谁的爱情呢？
　　下了山，驱车去了龙潭，这个地方是我的足迹留下最多的。进入那条路的时候，我的心情变得紧张变得兴奋，多年未见的故地，现在是什么模样？当年在巨石上刻下的誓言，还在吗？
　　很快，便路过我刻字的河崖，远远望去，石边长满了杂草，淹没了很多大石头，有些大石头，饱经风霜雪雨，不复那时伟岸。车没有停，继续前行，想着当年刻地字，恐怕早已剥落了，还是等以后再看吧。转念之间，已经路过龙潭大门，旁边的一条小路，是我那时经常“偷渡”的地方。我没有停下，继续向山上爬，山路七经八拐，又陡的出奇，很多地方的坡度，有七八十。很快到达龙潭后大门，原本想停下来拍几张照片，恰逢党校的几辆车把大门堵得严实，一群人把剩下的空间也占了，周围的树高大挺拔，把下面九龙天池的视角挡住了，只好继续往上爬，看看上面能不能找到好的角度。走了好一会，离龙潭越来越远，坡越来越陡，有几个骑摩托车的工人，迎面而过。雾气渐浓，车子慢慢爬上山顶，我停下车，休息了一会儿。这里我来过，还去过下面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一片竹林。此时我在想，当年我是有多好的毅力和体力，走了这么久的路，这么难走的路，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在作支撑！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似乎看到了我自己眼角的泪水和疲惫。
　　有这样一件事，我的一个朋友始终无法理解。四月下旬的日子，天气晴朗，依然微凉，我们相约去龙潭，我说我要去龙潭洗澡，并准备好了毛巾，他哈哈一笑。到了里面，水很冷，终究没有下水，而这也成了谈资，也成了时光里的遗憾。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了那么冷的天。要去那里洗冷水澡。其实很简单，一是体验一下生活；二是当时有很多的困惑解不开，内心很疲惫，想借助一下外力，净净心灵。
　　短暂休息之后，继续上路，经过前一路上坡，这一路全是下坡，路依然弯弯曲曲，走的小心翼翼。不久，开始穿越那片竹林—清秀、茁壮、冷寂，生机勃勃中略带几分阴森恐怖。这里，是一个少男的梦魇开始的地方，也是梦碎的地方，几许欢欣，几许忧愁，都渐渐消泯在心头。黑色的蝴蝶在路中间起起落落，仿似我此时的心境。
　　沿着路一直走，在转角处，看到一个牧羊人，放牧着五六十只羊的羊群，羊的品种很特别，不是本地的那种白羊，也不是绵羊，精瘦精瘦的，但很结实。在这样幽深的山林里，无拘无束，放牧着羊群，放牧着自己，放飞梦想，也是一种态度，一种境界。想着想着，心变得温和起来，车骑的慢了，生怕惊乱了羊群，待超过头羊时，我缓缓加速，耳后飘浮着风声，和牧羊人只有他的羊群才能听懂的吆喝声，以及羊群的咩咩声。
　　车过大山，来到**山脚下，山旁有一个大湖，湖水是青色的，风吹过，波浪起伏，如是晴天，会更漂亮吧！
　　走过一段盘山公路，登上**山腰，买了门票，就开始登山，顺着一段台阶，穿过稀疏有姿的松林，来到了道观的正大门下。爬上石阶，穿过大门，大门已破败不堪，不复旧时光景，再往上是道佐洞，据了解，这人已悟仙道，因谦逊，不肯登顶。在洞前，拜了三拜，便继续往上爬。道观外的香炉里，烧着香，青烟缭绕。也不知里面供着谁，反正来了，就拜拜，祈福平安！再往上是财神庙，也拜了拜，旁边高处是什么庙，记不得，拜拜后，一个老道士，为我敲响了一声罄，虽不知是什么意思，肯定是善举。石头上有很多百足虫，一动不动，大概是受了香火气，也了悟得道了吧。道观开着门的，我都进去拜了，没开门的，站在门外也拜了。在山顶走走停停，看天色渐晚，便早早下山了。
　　去到县城，买了些东西，便往家赶了，路过**岭，已经没时间上去了，最先是打算上去拜拜佛的。有时，遗憾总会有，不减只增…
　　回到家，天很快就黑了，空气骤冷，貌似下雨的节奏。”
　　A君似乎看到了自己。
　　17岁是一个男孩子最好的年华。A君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漂浮着薄雾，淹没整个城市，城市的轮廓时隐时现，一如那时坚定而迷茫的目光。
　　晚上九点半，A君在书房看书，Y君打来电话。
　　“在忙？”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没有，看书的。”
　　“我在预产房，今天的预产期，都这个点了，还是一点出来的意思都没有，好担心。”
　　“担心什么？”
　　“医生说，超了预产期的，都是巨大儿，巨大儿都不聪明。”
　　“这样啊，医生给什么建议了没？”
　　“医生说可以剖。”
　　“你的打算呢？”
　　“实在不行就剖吧。”Y君说话的语气缓和了很多。
　　“再等等。”
　　“啊……肚子又痛了，不跟你讲了……”
　　“……”
　　电话挂断。
　　A君继续看书，目光游移，神思不专，勉强看了两页，合上书，走到落地窗前，夜色更浓了，近处依稀的灯光，人们已经入睡，远处商业区的霓虹，忽闪迷离。
　　Y君在高考前几周，约了A君去学校附近的一个景区游玩。A君起的很早，吃完早餐，买了一大包小零食，在学校附近的公园等，半个多小时后，Y君背了一个大书包，提着一个小包，穿着粉红色上衣，深蓝色牛仔裤，粉白色运动鞋，简单的绑了马尾，显得青春靓丽，沿着马路朝着学校走。
　　A君迎了上去，什么都没说，两人会心一笑，继而是爽朗愉快的笑声。
　　五月的天气，清爽又有点燥热，路边的垂柳，柔顺的枝条，随风飘舞。
　　“等了好久？”
　　“没有，你打电话说上了车，我才出来的。”
　　“去哪？”
　　“跟着我。”
　　“不会走丢吧。”
　　“怎么会，这路我熟。”
　　“好吧。”
　　“书包我来背吧。”
　　“不要。”
　　“你怎么走路过来，平常不都直接送学校？”
　　“提前下的车，车上有我同学，我们被看到了，影响不好。”
　　“好吧。”
　　他们沿着路，朝着不远处的景点走。路上，Y君拿出一个烟盒，递给A君。
　　“我不抽烟，你拿烟干什么？”A君惊奇又疑惑。
　　Y君笑而不语。慢慢撕开封条，翻开盖子，抽出一条锡纸，长条状的，类似口香糖。剥开锡纸，是棕黄色的糖果，递给了A君。
　　“我是想试一下你抽不抽烟，我讨厌抽烟的男生。这是我哥带回来的糖果，很像烟。刚看你都没有接的意思，就知道你不抽烟。”
　　“我讨厌烟味。”
　　“我听别人说，你在宿舍抽烟。”
　　“有过一次，看他们抽，觉得好奇，点着了，我就丢了，闻到烟味就想吐。”
　　“不抽好。我们快到了吧？”
　　“快了，就在前面。”
　　空气很好，风中飘来草木的清香，走路微汗，Y君的身上散出阵阵清香，很好闻，是一种令少男魂牵梦萦的味道，这之后的一段时间，梦到这种味道，A君就会一阵燥热。
　　A君为了找到这种香味，在超市的货架上闻了不少洗发水，闻了不少沐浴露，不仅找不到，那种味道从他的记忆里消失殆尽。
　　后来也见过几次，Y君身上已经没有了那种味道。
　　Y君走的有些累了。
　　“我不想走了，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看到那个大门没？”
　　“还要走那么远！我看这边风景也挺好，就在这儿玩吧。”
　　“好呀。”
　　他们沿着小路，下到河边。小河河岸很宽，水面很窄，岸边是高山，一边的山脚下是宽阔的柏油马路，河水是从景区里面流出来的，干净澄澈清冷。
　　他们跨过小河，来到河对岸，找了一块临水的平坦大石头，坐了下来。
　　“我渴了。”
　　“有易拉罐。”A君打开零食袋。
　　“不喜欢喝。你买了这么多零食，我从来不吃的。”Y君打开书包，拿出两个大梨，给了一个A君，另一个放在河水里清洗了一下，用纸巾擦干净，递给了A君，又拿过一个，清洗了一下，开始吃了起来。
　　“这水很干净，可以直接喝吧？”
　　“可以吧，上次路过这里，见到一个人从下面挑水。”A君指了指下方的一块水域。
　　“我们在上游，更干净。”
　　“嗯。”
　　“不干净又怎样，吃都吃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Y君很可爱的笑起来。
　　“是。”A君也笑了起来。
　　他们说说笑笑，聊了很久，太阳西落，水边清冷起来，该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我们分开走吧。”
　　“为什么？”A君有些失落。
　　“现在这个时候人多，被看见了，会被说闲话。”
　　“那好吧。”
　　“你走大路，我坐车去车站，再坐回来。”
　　“那样太晚了，不安全。你走大路，我知道一条小路，我走小路。”
　　“安全不？”
　　“就在大路下面，没事，我能看到你。”
　　“有什么事，就及时打电话。”
　　“好，到了说一下。”
　　“还说什么，教室见。”
　　“好吧。”
　　分开后，他们就没有再联系。
　　A君写过纸条，发过短信，Y君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