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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相知(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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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挂枝头,往常惯了夜夜笙歌的女子倒是稀奇的早早卸了妆容,换下了那身云裳。
“霜儿。”酩酊大醉的男人熟门熟路的闯进来,从后面一把将其抱住便要亲热。
“你……你今儿个身上怎的这般冷?”
“今儿是十五罢?”
白霜霜笑着望向自己的恩客,询问道。
“嗯……好像是……”
曾安迷迷瞪瞪的应了一声,习惯性的便去扯她衣衫,一阵幽香入鼻——他陡然清醒了一些。
抬眼一看,原本天仙似的佳人面色惨白如金纸,唯有那唇,透着一种妖异的红。
“你病了?”
曾安渐渐想起,每月十五,她总称病不会客的。
刚开始他还体谅着,后来却发觉那不过是搪塞他的借口。
他便亲眼瞧见过她坐着轿子去了别的客人的府邸,心中便有了数。
“今儿个不妨事——”
白霜霜摇头,伸手抚过曾安的脸便轻轻吻了上去。那吻不算热烈,比起素日,却是别样的缠绵。
“这般大胆的妖物岂能再留!”
屋外,守候多时的汉钟离冷道。
“可,我瞧着她不像坏妖。这几年也没听说怡红坊死过人。”
张果老疑惑道。
“她比其他妖自是聪明的,不会一次断人性命。取人精血也是有限,可日久天长——被她害过之人必然短寿。”
“话虽如此,既是梦里的妖,本不需要我们插手吧?”
“她不是梦中之妖!”
这话来自堪堪来迟的何仙姑,是梦是虚,她还分辨的出来。
“不,她应当不是妖。”
“不是妖,难不成还是仙么?”
张果老随口一说,说完才是一惊。
只见何仙姑面色凝重,缓缓点头:“而且,我若猜的不假,她本与牡丹姐同源——都是天庭的花仙。”
“看来,我的好日子终是到头了。”
里面的女子惨笑一声,吐出一口青气迷晕了曾安,将他放到了床榻上。
“不知羞耻啊。做神仙做到你这份上,真是——”汉钟离叹道。
“我如何了?我不过是百花园里的一株白梅,没有牡丹那样的好福气得王母青睐,便须得千百年如一日的待在百花园里供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欣赏,一点乐趣都无。憋闷的我要死了。”
白霜霜笑的愈发癫狂。
于是那日,她偷偷跟着牡丹下凡,误入了黄粱一梦,也不晓得怎生离去。
怕是只能随五仙一同等着吕洞宾勘破大道才成。
“至于这张脸……我不是真正的白霜霜,模样自是随意变化了的。凭甚牡丹能用我却不能,她本也只是一株花草哪里来的人的模样?故而算不得我窃她!”
“强词夺理。”
何仙姑斥道。
用着牡丹的脸行邪魔之道原已不该,现下还诸多托辞,岂配为仙?
即便搅乱了这黄粱一梦,也必要将此女抓了送回天庭,如何发落自是王母娘娘的权限。
然他们终究低估了白霜霜的能耐,合三仙之力尚不能拿住,一则三仙须得分出部分法力维持黄粱梦境不破,二则梦境对三仙法力多有禁锢妨碍。
斗战胜佛又不晓得跑哪去了,真有些个头疼。
“曾安,娘子?”
吕洞宾原本好好睡着,习惯性的摸了摸身侧,发现空荡荡的。
思量一番便来了怡红坊,竟亲眼瞧见白霜霜的双臂化作枝蔓,死死的缠绕着何仙姑。
汉钟离与张果老早在听得吕洞宾的声音那一刻起当机立断的掉头跑掉,否则定要露馅!
“说来也怪你,若非你这梦困着,我早不知哪里逍遥去了。”
白霜霜含笑瞅了瞅吕洞宾一眼,悠悠道。
“洞宾,快走……”
何仙姑一时分神却着了道,想到白霜霜是现世之人完全有能力弄死吕洞宾——虽然他们五仙最终目的也是如此,可意义是大不同的。
“娘子,我来救你。”然而吕洞宾吐出的话语足以令何仙姑着恼,人难与妖斗,况且是由仙堕妖,心性更难克制。
上洞八仙,各有使命,必须集齐才能担负斩妖除魔、拯救苍生的使命。这一次若因着她害了吕洞宾丢掉性命,如何是好!
上仙也曾责过她“妄”,遇事急进冲动,未曾细细考虑后果便去做了。
难戒一个“妄”字,便是成了仙也难真正归位!
“当真是鹣鲽情深,吕大人——”白霜霜玩味的说着,手中发力更紧,何仙姑脸色白的愈发明显。
“娘子。”
吕洞宾自然瞧得出情势危急,由于未带长剑,能以御敌的竟只随身那把扇子。
何仙姑眼神一暗,心下明了,当即顾不得什么,悄悄运力,纵使身困,将扇化作利剑还是做的到的。
这一世的吕洞宾虽已托生凡人,际遇依旧不凡,一套天盾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寻常邪魔本就不敢近身。
白霜霜自认识吕洞宾起,对他的印象便已定格。上仙转世又如何,也不过是个与曾安一样热衷酒色的俗人罢了,他的手怕是只握的住酒樽与扇子——岂能是她的对手?
“呕……”
霎时血入泉涌,当被一剑刺进心口,她才醒悟,轻敌的代价原是如此。
随着白霜霜的负伤,缠绕着何仙姑的禁锢便已消失,吕洞宾见此,连忙接住下落的她。
此时,曾安悠悠转醒,尚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好友夫妇拥在一起,心爱的女子吐血倒地。
“霜霜。”
“曾兄,她不是你的白姑娘。”吕洞宾连忙提醒,阻止曾安意图冲上前去的步伐。
“是你伤了她——”
曾安一愣,目光落在白霜霜胸口上插着的那把依旧在淌着鲜血的长剑上,面容慢慢冰冷下来。
再看白霜霜的身体已经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何仙姑本欲起身去追,耳边便响起熟悉的密语传音——“她逃不掉的”。
如此,她便放心了。见曾安误解,也不便说出实情,略略一思索,便故作一脸脑色,推了吕洞宾一把,径自站起:“你自个儿荒唐就罢了,不知从哪处招来的山精野怪,险些害了我家洞宾。若非我昔年修过一些道术,今儿都得栽在那女子身上。你看看我这脸,这手,都是拜你的霜霜所赐。”
曾安半信半疑的瞧着何仙姑所指的那几处,的确是斑斑青紫,隐隐透着血丝。吕洞宾又没有家暴的爱好,只能是霜霜做的了?可霜霜几时那般厉害?
“那她去了哪里?我还能找到她吗?”曾安追问。
闻言,何仙姑一愣,吕洞宾更是不解:“你还寻她做什么?我娘子都说她是妖怪了,你还打算送上门去?”
“这是我的事。”曾安固执的道。
“也罢,这许是他的命数。”
何仙姑摇了摇头,情字磨人。
后来,那痴人当真苦苦寻了几月,自是无获的,便干脆三天两头便往吕府跑,回回都找何仙姑。
“弟妹,你既然修过道术,必定懂得推演之术的。你便帮我推演一番,看看我的霜霜在哪里。”
“我只算的凡人,算不得神仙精怪。”这倒是实话。
何况,不必算也晓得,白霜霜已经回到天庭,受到她应有的惩处。
“那你就算算我,我将来能不能再见到霜霜。”
何仙姑一犹豫,便心软了,答应算上一算。
可还未开始便被吕洞宾喝止了。
“曾兄,你这是想害我和娘子不能白首偕老么?”
“哪有!”
“你怎的不知,凡人违背天理妄图泄露天机会招天罚?若因此害我娘子短寿,我岂不是要孤独的过完后半生了?”
吕洞宾一脸正色。
曾安想了想,好像是有这种说法。他的确想再见到霜霜,可也没想害自己的朋友孤寡半生。
“其实,没那么严重。”何仙姑小声道,她到底是神仙。泄露个一点半点不会有太大的妨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