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枕黄粱》盈盈碧水

11、相知（6） 蓝采和

　　蓝采和是在这个秋日即将结束时落地的，老夫人欢喜的将孙女抱在怀里瞧了一遍又一遍。
　　吕洞宾挑了几个名字给何仙姑看：凤、蓝、缨，询问她更中意哪个。
　　何仙姑轻轻拂过中间的那个“蓝”字，含笑：“便它罢。”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果然极好。”虽则他原本更属意那个“凤”字，只要的是娘子喜欢嘛。
　　“公子你看，小小姐打生下来便一直在笑，是不是有点……古怪？”
　　一个老嬷嬷皱着眉道。
　　“别胡言。”
　　吕洞宾冷了声音，从老夫人那抱回女儿，果见她瞪着一双如天空般清澈的眼眸，酒窝浅浅，笑起来简直暖化人心。
　　“蓝儿，你定也极喜欢你娘给你起的名字吧？从此以后，你便是咱们吕家的掌上明珠了——爹爹会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一切，护着你长大，将来为你选最好的夫婿，亲手将你送上花轿，看着你入花堂，结良缘……”
　　吕蓝早不记得前尘往事，如同真正的婴儿那般，自是听不懂父亲所言，只是卖力笑的更甜。
　　见此，吕洞宾嘴角的笑意愈发浓了，转头便坐至妻子身边。
　　何仙姑身体底子一向还好，虽则刚分娩不久，也存了些气力，笑道：“你让我抱着她。”
　　哪怕晓得那孩子身体里的灵魂是属于蓝采和的，到底也是自己十月怀胎，几经辛苦才生下来的，哪能不好奇？
　　“还是我抱着，你不能再累着了。”
　　吕洞宾自以为体贴的劝道。
　　何仙姑脸上顿时不好看了，这个男人现在怎么变得这般磨磨唧唧的，这般小的孩子能有多少分量？她单手都能抱的住！
　　“你看，她长得多像你。”
　　吕洞宾又道。
　　“不像……”
　　何仙姑低声道，那眉眼虽然稚嫩，依然是属于蓝采和的。
　　“真的像！”
　　吕洞宾认真强调。
　　“等等——”
　　何仙姑想到了什么，忽然猛的夺过孩子，掀了襁褓……
　　“哎，夫人，当心小小姐着了凉！”
　　老嬷嬷急忙提醒。
　　而何仙姑的脸立刻变了，已重新将襁褓裹好，眼眶突然便红了，接着眼泪汪汪往下掉，弄的一屋子的人都摸不着头脑。
　　“原来……真是女儿。”
　　采和啊采和，难怪佛爷他们坚持要封住你的记忆，若你保留着记忆，定然接受不了投作真正的女身——连我也以为你只需男扮女装即可，当真是委屈你了。
　　小孩子长的总是很快，几乎是一晃眼，吕小蓝便一岁多了。
　　一岁多的孩子通常都极黏母亲，偏她例外，总爱缠着吕洞宾——一不见人便哭闹的厉害。
　　“我总觉得蓝儿好可怜。”
　　沁儿叹息。
　　“啊？”
　　何仙姑一边咬断手中衣服上的线头一边疑惑的应了一声。
　　“打她生下来，便天天被自个儿娘苦大仇深的瞧着，一副恨不能将她给塞回去的模样。难怪她不愿意亲近夫人你了。”
　　“论理，这话轮不得我来说，可夫人你啊……重男轻女的思想未免重了。”
　　“不是的。”何仙姑委屈的辩解，那哪是苦大仇深，明明是内疚作祟，替蓝采和难受。
　　二人正说着，便见吕洞宾抱着吕蓝回来了。
　　半年前，皇帝将吕洞宾擢升为海州刺史。因此，即便老夫人万般不舍，也只得洒泪送儿子一家远行。
　　“娘舍不得蓝儿便同去海州就是了。”
　　“哎，不成了，一把老骨头，经不住折腾。何况吕家的根在这里，我更加舍不得。”
　　何仙姑看着情真意切的老人，心里也伤感的紧，明明只是吕洞宾的梦，明明晓得那不是真正的吕夫人啊……
　　“阿素，以后岩儿、蓝儿都交给你了，这一大一小的，费心了。”
　　“娘！瞧你说的什么话，那是我的夫君，我的孩子，我不费心难不成还让旁人费心去？”
　　于是乎，老夫人放心了。
　　“蓝儿，不许乱跑——”
　　说到这吕蓝啊，自打会爬以后便极不听话，总爱跑到不知名的角落里让一家人费尽心思去找。
　　何仙姑倒还好，晓得吕蓝是仙体，不会出大事儿。只苦了那吕洞宾哪回不似丢了命般？有一回正忙着接待前来海州巡查的钦差，收到女儿在府里走丢的消息当即便急慌的回了家……
　　于是从此，何仙姑便也不敢大意，毕竟吕洞宾还不到丢官罢职、潦倒街头的时候，不能给他提前折腾坏了不是？
　　“瞧瞧这脸，这身……”就没一处是干净的。
　　何仙姑无奈的一边给她净脸，换衣，一边默默盼着她快点长大。
　　“凉……”
　　吕小蓝忽然揪住何仙姑手里的帕子，就那般瞪着她，弄的何仙姑呆了呆。
　　“凉什么？”
　　何仙姑愣了愣，思索着难不成是衣裳单薄了？
　　“凉——凉，凉！”
　　小家伙锲而不舍的唤道，“吧唧”一下在某人脸上亲了一下。
　　“娘、亲——”
　　这最后一回，何仙姑总算是听懂了。
　　她真的没想过，蓝采和投胎后第一次开口说话便是这样的字眼。
　　“小小姐会说话了？”沁儿笑着。
　　“我……我是第一次被人唤娘……”
　　尤其还是不久前一块儿谈笑风生的挚友，何仙姑有些无措，若先前还没啥自觉，此刻倒是觉出些真实感了。
　　晚上，吕洞宾归家后得知这一喜讯，倒不见惊讶的模样，由此，何仙姑便心生疑窦。
　　“是不是……你教她的？”
　　何仙姑总觉着，吕小蓝最先唤的会是“爹爹”才对。
　　“那有什么打紧的？”
　　吕洞宾揉了揉她的秀发，含笑道。
　　“唔……是不打紧。”蓝采和的这波便宜，迟早都得占了。
　　“眼见着蓝儿已经快两岁了，你我若疼她便也是时候给她添个弟妹才是了。”
　　“啊——”
　　何仙姑还晕乎着呢，已被对方扑倒，过了好一会儿，衣服脱了将近一半，才猛然爬起来，道：“不成，蓝儿不能有弟妹了！”
　　她这般激烈的反应着实出乎吕洞宾的预料，不是她……一直想要个儿子么？
　　“咱们有蓝儿一个便够了，再来几个，你欢喜我却得疯了。”
　　见吕洞宾神色一变，何仙姑赶忙解释。
　　“不要也不打紧……”
　　吕洞宾缓缓笑起来。
　　何仙姑刚松下一口气，方才的天旋地转复又重演，只见那人有条不紊慢慢将之前未脱尽的剩下一半也给去除干净了，正色道：“我会留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