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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知(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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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是夜,何仙姑回房后久久不语,凝眉深思。
吕洞宾只以为她在伤心生母,便思量着该如何劝慰方才可行。
“娘子,岳母之事毕竟已经过去良久。以后你我好生侍奉、补偿她,你答应我,莫要因着此事与恩师生了嫌隙才好。”
“洞宾,我从不喜欢做什么相府千金,高官夫人。这些年来,我最快乐的日子便是在吕府做侍女陪伴你读书。我娘她,也是如此,她情愿卖一辈子的豆腐——也不想失去夫君、女儿。”
何仙姑情真意切的道,眼眸已含了泪意,心中却无奈,她好不容易才酝酿出情绪来——但愿别出岔子。
吕洞宾神情认真:“我总觉得,恩师是有苦衷的,他不像是为了功名富贵抛妻弃女的人。”
“我也不信,也盼着是一场误会。可,事实俱在,如何才能骗着自己不信?洞宾,莫不如,你辞了官,我们归隐田园,从此男耕女织,清闲度日可好?”
“这……”
吕洞宾微微一顿,便是这一顿令何仙姑清醒的意识到她还是急进了,她与其他仙友都清楚吕洞宾对红尘眷恋深重——否则也不会有这黄梁一梦。
孙悟空言的不错,对于吕洞宾,他们必须徐徐图之,潜移默化——并非一朝一夕的工夫便可有所成就的。
因此,何仙姑不待吕洞宾苦思为难如何作答便笑了,轻声道:“我与你说笑的。其实,不碍的,自嫁你那日起,便想着你在哪处,我便在哪处。高府大宅,乡野木屋,只要你我不分离就好。”
吕洞宾低下头去,复又抬起,似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道:“娘子,对不起,我,我心中鸿图未消,自是盼着封侯拜相,不甘只做云泥,捻作尘埃。我定会给你人世最大的幸福——”
更深一层的,他是说不出口的——他总忘不得那个与何仙姑执手同上九霄离奇的梦,何素女若成了何仙姑,便是那无缘白头偕老的九天仙子。
最愚笨痴傻的法子,竟也不过是用红尘牵绊她——给她寻常女子都羡慕的东西,虽则清楚或许她不大在乎。
可,若是当真能消解一点她对修仙的热情呢?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他欣喜若狂了。
这两夫妻啊,各有思量,究竟终能如谁所愿却是未知了。
又是一个春夏秋冬过去,草长莺飞,繁花遍地,吕老夫人心情极好的“领着”自个儿子及儿媳妇儿大老远的游了一趟东海,还非得求已故的龙后娘娘保佑儿媳妇儿一胎双生,儿女双全。
经管吕洞宾瞧着自家娘子那肚子明显不像是怀了双子的,只拗不过母亲欢喜。
“这次只生一个也不碍,来年再添便是了。”
老夫人见儿子神色古怪,便又道。
被吕洞宾小心翼翼扶着,实则只孕胎三月,并不怎显的何仙姑始终挂着极温柔恬静的笑:“娘,儿女之缘,咱们可做不得主的。”
“阿素啊,你腹中可是咱们吕家的长子嫡孙,娘盼了这般久可算盼着了,倒是怎的不见你娘来瞧瞧你?”
“我娘……她忙着筹谢神恩,不得空、不得空……”
何仙姑干笑一声,孙悟空自打假扮一回何母上了瘾,便隔几月便上吕府串个门,定时在吕洞宾面前一通哭诉他岳父恩师怎生怎生的不好……逼着他赌咒发誓好生待何仙姑,切莫学那没良心的负心人等等等等。
“佛爷,你总这般折腾什么?”
有一回,何仙姑实在忍无可忍,发表意见。
“哎,你瞧不出来么?你相公对那汉钟离敬慕相信的紧,哪有可能接受一朝被卖的现实?”
只黑一回明显力度不够,就得隔三差五的暗示一番才成。
“……”她竟妥协了。
不过怪的近些日子,那位佛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也不怎来吕府问候她和洞宾了。
“娘,逛了大半日,想来您老人家也累了。我们莫不如便去那边的茶寮歇上一歇吧?”吕洞宾笑道。
吕老夫人一想,也好,累着她不打紧,万一累到宝贝儿媳妇儿和孙子便不好了,于是点头。
主仆一行四人动身来到了茶寮,点了一壶茶和几样小菜。
何仙姑本就有些口渴,倒了杯茶便要饮下,哪知吕洞宾动作更快,直接夺下,看了看,道:“娘子,你怎的这般没常识?孕中不宜饮茶,店家,劳你再添一壶热水。”
茶寮老板听了,连忙让自家女儿送了热水来。
“我一时忘了。”何仙姑道,闻言,吕洞宾无奈一笑:“你呀,从前很是细心的……怎的如今愈发的粗枝大叶了?”
一旁,正啃着馒头的沁儿不乐意了,道:“公子真无理,夫人过去现在都是细心的,那得看是对谁了——待老夫人和你,不过总爱疏忽自个儿就是了。”
“其实,你公子说的也不假。我确实有些……”何仙姑本就不是心思细腻严谨之人,偏要扮成个性子与自个儿南辕北撤的人儿哪能不吃力,开始还勉强装着,自成亲几年,渐渐的便有些放松,愈发做回自己了。
“哎呦,我的肚子……好疼!”一个女人大声叫唤起来。
何仙姑闻声望去,正是他们隔壁那桌的。
“这茶里是不是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桌的男客当即变了脸,一边扶着女人一边厉声质问。
茶寮老板面色惊恐的上前道歉,却被那男子一拳打歪了鼻子,狼狈的倒在地上。
“我娘子肚子里怀的可是我赵家的长子嫡孙,出了半点差池,你赔的起吗?”男子恶狠狠的道。
“你这人好生不讲理,怎可胡乱打人!”方才给何仙姑送热水的年轻姑娘见父亲遭打,气愤难当,当即骂了起来。
男子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见那姑娘生的有几分姿色,色心顿起,便生了调戏之心:“打他还是轻的,若不想我砸了你家这破茶寮,你随我回去做小好了。”
“无耻!”姑娘恨恨骂道。
吕洞宾起身便走了过去,吕老夫人有些担心,毕竟媳妇儿身子不方便,不大希望儿子在外得罪人。然而没待她劝阻,便见自家儿媳妇儿动作更快,直接比儿子更先冲过去了。
“你谁啊?”男子一头雾水的看着突然挡在姑娘面前的何仙姑,话刚问出口,便听“啪”的一声,人已被扇了一耳光。
“如你这般连老人家与弱质女流都强行欺辱的,便是断子绝孙也是天意。”
挨了耳光的男人愣住片刻,方才仔细瞧了瞧那白衣含怒的女子,她眉若云黛,目如冰雪,清冽的声音落入耳里,便是那等恶毒字眼竟也莫名好听的紧。
本想着如方才调戏那老板女儿一般给她点颜色瞧瞧,可不知怎的,愣是发不出声来——脸色愈发难看。
“娘子莫动气,放着为夫来。”
吕洞宾第一次看见自家娘子震怒的模样,新奇之余自也生出一股莫名的吃味——一个痞子无赖都能激出她的真性情,凭甚他不成?
不管他做了什么,她大多时候都笑吟吟的,哪怕心底八成想撕了他的念头都有,只当他察觉不出么?
“夫君!”
何仙姑缓过神来,猛然想起自己过了,她初遇吕洞宾时扮演的可是梨花带雨,娇弱可怜远甚这位茶寮姑娘的弱女子啊,只会哭着跑,哪里是敢上手的?
哎……现下也顾不得了,赶紧又挤出几滴泪,掏出手帕作势擦了擦,委委屈屈的指着那男人,道:“他瞪我,我好怕啊!刚才他对那姑娘那样无礼,叫我想起了自己过去的不幸……一时便昏了头!”
“不怕,有我在。”毕竟主仆,夫妻加起来做了几年了,吕洞宾多少也了解何仙姑的性情,反正不论她此时是真怕假怕,先将人安慰一番,演完全套就是。
结局自然是吕大善人再次打跑了恶人,解救了无辜的人。
“夫君,你是不是落下了什么?”
离开茶寮的时候,何仙姑询问。
吕洞宾微愣,道:“有吗?”
检查了一下,似乎是没有的。
“不打算将那对父女一同带回吕府好生保护么?万一那人去而复返,又来寻晦气怎么办?”
“噗哈哈……”
后面的沁儿捧腹大笑,“第一回瞧见阿素吃味,咱家公子这些年早不知救过多少可怜孤苦的弱女子了,可成为吕夫人的可只阿素一个。老夫人,您说是不是啊?”
“就你多嘴。”老夫人嘴上斥责,眉眼却是含了浓浓笑意。
何仙姑不解:“这与吃不吃味有甚关系?”
她挺认真严肃的啊,反正吕家又不差两口饭。
是夜,吕洞宾睡深——其实是被下了魇咒后,轮值的张果老严肃的将何仙姑叫到外面,原想正正经经的教训她几句,提醒她以后注意些。
然何仙姑苦着脸的纠结模样反倒逗乐了他,他先失笑:“罢了罢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也是难为你能做到这份上,便不骂你了。”
“我就知还是果老最疼惜我。”
“都是做娘的人了,以后可莫再冲动行事了。”
“果老——”
何仙姑闻言面色诡异的红了,还带着一丝复杂。
“怎的,我说错话了?你肚子里没孩子?难不成他们帮你搞了假孕?”
张果老口不择言。
“这,这等事哪里假的起来!”
何仙姑恨声道,且不说吕老夫人可是活了许多年的人精,单是吕府上那么多伺候惯了孕妇的嬷嬷便非吃素的,能骗过他们的眼睛才怪了。
连蓝采和都……都提前封了记忆塞到她肚子里了……
她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