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谅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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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车停在门口。一看见我们，将车头灯闪了两下。
雁北在前面懒洋洋地伸了个腰。身后传来高跟鞋略显急促的踏声。不一会儿，妈妈便走到了前面来。“嗒”地合上粉底盒，斜睨了一眼雁北，休整过的眉毛开始扬起。
“雁北。你的东西呢？”
雁北回了个头。“住一天罢了，身上的衣服明天能穿。再不济用杜小谅的呗。”
老妈微微不满，刚想说话，雁北已经很快的奔向车，开门钻了进去。
正犹豫着要不要用个买水的借口去昨天早上的便利店看看，老妈的眼色又一个朝后扫了过来。我讷讷地抓了抓身前的包，开口道：
“雁北和小谅好得能同穿一条裤子，穿他条内裤也没什么。”
说完才发现这句话的递进关系略显不顺。老妈只冷笑一声，道：
“帮别人解释，还没说你呢。我起多晚你就起多晚啊？你老娘早起的时候也不见你起的有多勤？”
于是我识相地闭上嘴，依样画葫芦地很快奔向车，打开后车座把雁北踹到里面，再钻了进去。
老妈照旧碎着嘴皮子进来，老爸看了看副驾驶上的老妈一眼，只笑了笑。确认准备好后，便发动了车子。
“小北，考试怎么样？”爸爸趁着老妈骂累了喘口气的空子，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
“啊？也就那样。”雁北还是懒懒的揉了揉眼睛，道：“十分钟准备剧本，分配角色，原本进展的还算顺利。就演的时候有个孙子抢戏了，结果一群人开始乱演。我绷不住就笑，笑完之后考官就说这组表演结束了。”
爸爸神色里有忍俊不禁，也有稍显无奈。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雁北这番回答的老妈，脸上还是略黑了黑。想到之前雁北生动地描绘他如何边笑边演了5分钟的细节，我忍住地咬着下嘴唇，但还是不小心泄了一些类似“哈哈呵呵”的声音。在老妈又一个眼刀扫过来后，我的表情肌瞬间僵硬，结果竟是很迅速地止住了想要发笑的意思。
旁边的雁北看着我，似乎是很惊讶于我的收放自如。由衷道：
“你这方面倒蛮有演员的天赋。”
老妈似乎也不想在这个让她气郁多日的事情上多做纠缠，便转过头去，看向爸爸。
“你这几天出差跟的那单子定下了没？”
爸爸打了个转弯，摇了摇头，道：
“跟晔元上海二分的经理见了几次，磨了蛮久时间。不过这个项目的竞争单位确实太多，就去那里的几天，已经跟不少同行打了照面。多半是拿不下来了。”
“咳，晔元也是，仗着自己集团大，项目有大把人屁颠屁颠往上凑。你们中小企业哪有什么竞争力，早给个痛快话不成不就行了，还尽吊着你们胃口，白白耗这么多精力和时间。”
雁北插嘴道：“晔元？就是那个老董事长私生子转正的晔元？”
“正经事情不好好做，小道消息倒是灵通。”老妈撂下一句骂话，就没再理他，继续方前的话题。
雁北把手支起来搭在脑勺后，似是无奈地自语道：“人在贵圈，身不由己。这种事想不知道也难。”
我戳了戳雁北，好心提醒：“你那‘贵圈’的‘贵’用错了，这是对对方的尊称时才会用到的说法，比如像‘贵姓’之类的......”
雁北一脸烦躁，捂着耳朵道：
“滚滚滚，老子爱怎么用怎么用，最烦你们文科生叽叽歪歪这些垃圾玩意。”
突然意识到，雁北凡是遇到自己不懂的，都可以完美地划分到与他不相关的文科生和理科生的范畴中去，然后以一个艺术生的身份嗤之以鼻——感觉起来竟没有任何不妥。着实是厉害。
那边爸妈的对话还在继续。
“晔元能给我们机会也是不错的，去见识一下也是好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以后有合作机会还是会争取。”
“话虽这么说，毕竟是你升职之后第一个单子，——要不要紧？”
老爸笑了笑。车子过了保卫，进了小区，远远地看见杜家的别墅了。
“这件事多半不成，副总心里也是有数的。不必太担心。”
疏密错置的寻常阔叶绿树掩映着，稍整的行道拐弯过去，是一个小湖旁种着半圈的红叶石楠。杜家别墅附近立着一棵高大修净的柠檬桉，白色的穗子低低垂了下来。杜小谅和杜小恬站在树下，应该也是看见了我们。杜小恬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踢着脚底下的草，看着我们的车开过来。杜小谅则连忙扶扶眼镜，跑到路中央来，朝我们使劲挥手。
“谅谅！”
刚一停车，雁北就利索着下来，哈哈大笑几声，将杜小谅一把抱在怀里，左臂锢着他，右手便伸上来揉他的头发，逼得他连连后退。“想我没？？”
“雁、雁北哥，”杜小谅白净的脸颊爬上粉色的云雾，不知道是被勒的还是吓的，“我的眼、眼镜，要掉了。”
杜小恬比较规矩地走了过来，同我们打了招呼。
“叔叔阿姨先进去吧，我爸妈在里面。”
老妈就特别笑眯眯地搂着杜小恬，开始问东问西。杜小谅被雁北捆着走在前面，开了门。老爸在后边停车。阳光透着大门上长势旺盛的冬青藤空隙，洒下来几道影影绰绰。前脚刚迈进去，一阵中气十足的笑声便从里面传出。杜伯伯和阿姨迎了出来。
在我心里，杜伯伯的形象特别符合对于一个富翁的定义。无论是微微发福的身材，说起话来如洪钟般振耳的效力，还是行走的金光熠熠满身名牌，都十分契合。杜小恬还小那几年，我看见她的早期启蒙识字版有关于“富翁”二字——便在想，该名词旁边若配上杜伯伯动漫化后的形象，倒是十分恰宜的。
杜伯伯为人宽善而且不拘小节，杜阿姨亦为人宽善，应当是比杜伯伯要细心一些。除了在极个别的方面比较疏意——比如至今都没觉得杜小谅对雁北的心思有哪里不妥——对我们几个孩子都是思虑十分周全。杜阿姨确实是将我们一视同仁、视如己出。不像老妈，对自家的便是非责即骂，对杜家两个便是和颜悦色。而且我能看的真切，她对他们是真心喜欢。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进屋。换鞋的时候，我“咦”了一声，略惊奇地看着地板上羊脂白的柔毛地毯，“好像换了块颜色的。”
杜小谅“嗯嗯”了两声，“上个星期......刚换，原本的色儿......要比这个，还白些。”
雁北一脸恶意地凑上来，将脏鞋往地毯上蹭了蹭。道：
“啧，我们一来，你们下个星期就又要换新的了。”
然后指了指上面他44码鞋踩出来的灰印，把杜小恬拉了过来。“看！颜奚的脚丫子。”
原本应该对雁北的厚脸皮习以为常。杜小恬却转过头盯着我，煞有其事地皱了皱眉。我心中一悚，飞起一脚踹在雁北屁股蛋上，朝杜小恬招了招手。“来恬恬，——我们谈谈。”
没过一会儿，杜阿姨招呼我们去吃晚饭。按杜伯伯惯常的路子，既是留宿，不必开车，就是能怎么喝便怎么喝。桌上还没坐齐人，已摆上了各式各样的酒。杜伯伯还有条规矩：男人一定要喝酒；女孩子到了18岁的年纪，也要喝酒。所以除了杜小恬面前一杯橙汁，余下各人皆已满上度数不一的饮品。
接着就是酒桌上的话题。按每年这时碰头的惯常路子，老爸和雁叔叔、杜伯伯大学寝室里的事情是要翻出来说一说的；老妈和雁叔叔的旧事也是要翻出来说一说的。
老爸是通过雁叔叔认识的妈妈。妈妈和雁叔叔是青梅竹马了若干年，结果俩人掰了，雁叔叔喜欢上了同班的日本留学生木子阿姨，于是老妈才一怒之下答应了爸爸——也就是雁叔叔的室友的交往请求。才有了我和雁北。每当说起这些往事，杜伯伯和阿姨和妈妈都乐不可支；令我们着实费解的是，老爸也是乐不可支。我不知道爸爸当时知不知道“备胎”一词。或是知道了，瞧他这样的心态，多半也是为备胎转正的事实颇为自得。——而作为备胎的后代的我，着实不知该自卑还是该庆贺。
“当时我跟老衡两个就琢磨着，他姓雁，我也姓雁；以后便若是生个男的，就叫雁复，若是生个女的，就叫雁双双。”妈妈笑着说得起劲，爸爸似乎也还没听过这说法，饶有兴趣地把脸转过去。
雁北这时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小声说道：
“我怀疑......我不是老爸亲生的。”
我差点嘴里一口西兰花吐出来我差点嘴里一口西兰花吐出来。“咳咳，你你你说什么。”
“你学什么杜小谅的口条不顺？”雁北斜眄了我一眼。坐在雁北旁边的杜小谅也哀哀怨怨地斜眄了他一眼。雁北似乎感觉到，又接口道，“学的不像，人家比你可爱多了。”
杜小谅才隐约好像略高兴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不想接雁北油腻的话茬，于是调回去问道：
“你怎么怀疑的？”
“太古怪了。我怀疑我是老妈和雁叔的私生子。不然为什么你叫颜奚，她无端端要给我冠‘雁’姓？”
杜小恬插嘴道：“若真是这样，你就叫雁复了。”
“傻孩子！”雁北急了她一眼，“有哪个会把偷奸写脸上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谅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