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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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回是被刚入口的葡萄酒汁呛到。边拍着胸口，边惊魂未定地看了看对面，应该是没有听见，还在热火朝天讨论的四个人。杜阿姨似乎注意到了这边，向我投来的眼神关切。我一边止咳，一边跟她示意着不打紧。杜阿姨退出来给我倒了杯白水，嘱了几句，才回到座位上。
顺过来后，我跟雁北解释：
“若按你这样讲，老妈待你如此，也是情有可原。可是爸呢？他为何也待你比待亲儿子更甚？你见过谁乐的戴绿帽子么？”
正说着，对面又传来一阵笑声。杜小恬托着腮望了过去，若有所思道：
“所以说，我真心佩服颜同叔叔。”
我语塞。雁北搭话道：“这不明摆的，老颜不知道啊。”然后做出了一副“知道了还不掐死我”的后怕动作。我自然清楚雁北是没事找事，怀疑的方向完全错误。但一时半刻，我竟也找不到反驳他的理由来。正苦思着，杜小谅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
“会不会，颜同叔叔......是知道的。不拆穿，对雁北哥好；只是因为，雁北哥，最像......雁叔叔？”
我费劲听了半天，思索了一下，才恍然大悟他的意思。杜小恬亦如此，同我交换了一个了悟的神情。我这时突觉有点不大对劲，——一个十岁的家伙会不会懂的太多了些。
雁北大概是感觉自己的身世太过于波浪壮阔，摸摸下巴，陷入了沉思。忽然间被杜伯伯喊了名字，我们循声看去，只见杜伯伯已经三两杯酒下肚，稍稍上头，拍着桌子朝雁北喊道：
“北子，你这桌上的酒怎么没动过？瞧瞧人小奚，喝的都比你多。”
杜小谅还是有点怕他爸的，支支吾吾地坦白：
“爸，这杯是我......”
雁北“哈哈”大笑两声盖过杜小谅的话，道：
“伯，这能比么？颜奚喝的顶多是能冒点泡的果汁，我这可是满杯的白酒啊！”
“啰嗦这个劲儿。你老子以前可比你爷们多了！”杜伯伯略不满道。大家以为这句话是说笑，毕竟老爸两杯倒的壮名连我们这些后辈都是见识过的。杜小恬马上意识到了什么，朝我使了个眼色。我猜得到她要说什么。
“雁北的老子果然不是颜叔啊！”
我接收到她的眼神讯息，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回复。这话虽不错，但接下去的事情原貌却不是其所想的模样。有些话也不知当不当坦白。
雁北被一激，兴头就上来了。二话不说捞起桌上杜小谅的酒，咕嘟咕嘟灌。我惊得目瞪口呆，要知道这装白酒的还是个中杯。雁北等下估计是要去洗胃。
我突然发现，雁北之所以招桃花，除却外形因素，和他调情的手腕与时刻聊骚的性格也是密不可分。我琢磨着杜小谅现在看着雁北的那道雾蒙蒙的羞赧眼神，反思起自己将技不如人的事实归咎于先天遗传原因，确实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毕竟雁北也不是酒缸里泡大的，这一海口下去，便剧烈咳嗽起来。杜阿姨生气地拍了杜叔一巴掌。
“要死啊？自己喝尽兴就算了还老撺掇孩子，喝坏了怎么办！”
老妈边骂着雁北边过来给他拍背。杜叔跟阿姨顶了几句嘴。老爸赶紧过去给他们劝和。场面一度混乱。
我置身事外，托着头用筷子一粒一粒夹着眼前的花生米。好像是杜小恬想转转盘，我于是伸出一只手与她角力。过了一会儿力道松了，我不用看过去也能想象得到杜小恬吃瘪和鄙视的神情，心情莫名好了好，继续挑拣着花生米。
“卫满大人？”
我这时清楚听见了牙齿接触花生米咬合的嘎嘣一声。
其他声音全部消失。好像吵闹的会场被扔下一颗无声的原|子|弹。毁灭了全部感官，只剩死寂。
我维持着筷子伸向嘴巴的动作，甚至还维持着方才捉弄杜小恬时得胜的微笑。看着对面恍然无知静止得像蜡像的三人，涌上了一股奇怪的滑稽感。同时由衷暗道：
复仇的行程都是这样紧凑的么？喘口气的间隙也不留么？!
林色在我身后踱了两步，似乎在打量他造出来的这一堆活体雕像。一阵若有若无的未名花草的香气，应是外来的，我没在杜家里闻到过。正思忖着该不会是这兄台一时兴起，在这绿化高级的别墅区哪里抓了几把野花赏玩——一个人头蓦地凑了过来。
林色认真地与我对视，美丽的睫毛一动不动。
这时我的脑海里由于瞬间惊吓闪过了很多念头。比如我明明对着桌子没有移动，他是以怎样的姿势把自己扭转过来与我对视的。比如那香气好像就是原就是他身上带着的。比如他刚刚走来走去似乎没有看别人，只是打量我。比如他打量我好像是对我现在的状态有点疑惑。
然后过了两秒，他终于开口。
“卫满大人，其实你，是可以动的。”
他的话说得略带小心翼翼，以一种不大好意思说出来、怕有损上位者面子的语气。我被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这语气也听得莫名其妙。于是不自觉地想牵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作为回应。而我居然真牵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作为回应。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委实是尴尬。不仅为自己从头到尾的怂到一逼而尴尬，还为林色不得已戳穿一个怂逼的那份尴尬感到尴尬。手上的重量一下子恢复过来，果然阵阵酸痛。我于是只能尽量以一种看起来不那么蠢的方式，把手放了下来。
情状稍稍回落正常了一些，虽然一圈活体雕像的环境还是诡谲莫名。林色见我明白过来，有点高兴，却没有跟我拉开距离。甚至更靠近了些，眸中闪烁着几星期待。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么？”
我讶然，对着他灼灼的目光眨了几下眼睛。这兄台莫不是由于能够操控，因而不屑于去算时间日子？我们难道不是昨晚才见的面？我的记忆至于连一天前的两个字都记不住？
刚想回答，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武侠片那样的经典场景。只见那人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杀你的人叫林色，记住了。”
我扶着桌沿的手几乎一个不稳。好像是这个逻辑，复仇的总是要自报家门好让仇家明白地死在谁手上。我权衡了一下，想着与其得罪他还不如求一个利落的死法，便道：
“林林林林色。”
林色抿了抿唇，眸色略略暗淡了些。
“我的名字不是五个字的。”
我感觉我脸上的肌肉跳动得有点痛。过了半天，搜寻到了一个解释兄台不按常人脑回路理解我是过度紧张才造成的口齿不清的理由——他或许觉得结巴地讲出自己的名字是种大不敬的体现。找到症结后，于是我试探着字腔正圆地再说了一遍：
“林色？”
果不其然，他应该是满意了。我才为他眼神中褪去的负面情绪默暗暗松了口气，下一刻却愣了神。
他笑了。很灿烂的发自肺腑的笑容。眉毛弯弯，眼睛弯弯，浅浅的梨涡映着上扬的粉色嘴唇，目光里跳跃着轻盈的笑意。干净而不设防——像天真的孩童得到渴求的糖果般心满意足。
毫不夸张的说，我大概盯着他呆住了三秒。感觉脸颊有点温度，应该是发红了。接着还维持这样的状态，认真思考了一个问题半天：他到底是来报复我的？还是来挑逗我的？
林色倒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心情很好地，慢慢撤回了他的距离。随之拉远的是隐约的草木香气。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