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循迹而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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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北是俯身靠过来的姿势，我一愣，他也蓦地一愣。
他的手好像伸了过来。我顺着他胳膊的方向，只见他的四只手指抬着我的下巴，大拇指按着我的嘴唇上方，人中的位置。
我的眉毛反射性地一抽。雁北急忙撤回手，却是很兴奋的样子。
“竟然有用诶？哈哈哈哈哈哈。”
我默默一个白眼，转过脸去不再理他。稍稍活动了四肢，没有哪里特别疼痛的迹象。于是手撑着床板，慢慢坐了起来。
“总算醒了。晚上我们要到杜叔叔家住一宿，明天再一起过去拜雁叔和阿姨。”雁北难得套上了一件绿色的T衫，估计也是把自己收拾了一下。伸了个懒腰，露出精壮的小腹。
“对了，你昨天回来的时候，整个脸白的跟被油漆刷过似的，头发乱的跟泡面渣似的，把门拍得震天响，一看见我就晕过去。”雁北顿了顿，“幸亏老妈前天值了夜班，昨天一早睡过去就不省人事，没听见这么大动静。你是不是被强/暴了？”
我停了一秒。
左手摸上床头柜，摸到了一把手工剪刀。
雁北的瞳仁倏地放大，迅速捂住了档口，从座位上弹射出去，一气呵成。
“奚奚，有话好说！”
本来要投掷出去的手，不知怎的，蓦然间停滞了下来。——许是刚刚梦见的是小胖子雁北；如今对着眼前的雁北，有点恍如隔世。也不知道匿了什么兴致，便把手收了回来。
明天是雁叔和木子阿姨的忌日。亏得雁北心也是大，这么多年还没发现。不过，一个健全的家庭，总比一个健全的真相要好些。
雁北见我打消了攻击意图，心有戚戚地把椅子拉离了我些，还是坐了下来。只是有些坐立不安。
我沉默了一会儿。
正常的回忆刚刚结束，昨天的诡异场景又像幕布一般降了下来，开始在脑海里缓缓放映。于是下意识摸摸口袋，只剩下了一枚一元硬币。手指不自觉地摩搓着边缘，熟悉的画面，熟悉的恐惧感，便一帧帧地掠过我的感官。我闭上眼，还是确认了，果然如此。
我应该不是疯了。
不过这样的事实，不见得比真的疯了好到哪里去。
“再过一个小时老爸的车就在楼下了。我先叫老妈起床。你也快收拾一下，不然等着挨削。”雁北见我久久不开口，一副猜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欲言又止的模样。也不知他来的哪门子莫名尴尬，索性借口起身，就要离开。
我喊住了他。
“黄暴小说不要看得太多。”我扶了扶额，算是无力的解释。“过来，问你几个问题。”
雁北有些讪讪的退了回来，竟是有点小心地看着我。“......你说？”
我抿了抿唇，也不想多花时间猜想他的心理活动，便直入正题。
“你记得，我之前写过什么小说么？”
雁北皱了皱眉，好像在回想很久远的事情。“......你小学升初中的时候？那女主人公，叫什么洛可可·桃之夙·拉布拉多的？......”
虽然名字记得有些出入——他说的应是我写的第一部未完本的小说。我轻咳一声，打断了他费劲的回忆。“很好。除了这个，有没有其他的？”
雁北耸了耸肩。“不记得了。问这个做什么？你都多少年没写了。”
我愣了一愣。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唔，那第二个问题。”我顿了一下，“你真的对‘白陌’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
雁北马上换了副狐疑的眼光打量我。“我应该认识？你果然是暗恋未遂，找我探路子？”
虽然还是意料之中。一口气在心里转了几回，没有叹出来。
第三个问题。我组合了一下措辞，道：“如何用物理原理解释小说中的人物穿越到现实的情况？”
才刚说完，雁北便用很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我，似乎是听见了多令人匪夷所思的话语。我被他看得心里阵阵发虚，直怕被发现什么端倪。——然而又希望他确实发现了什么端倪。如此一来，我也不至于在这样诡异的情状中孤立无援，拉一个人下水总比一个人淹死好。
“难以置信。”雁北摇了摇头，眼神和全身的情态都在描述着这四个字。
“你竟然要向一个艺术生问物理题？我一个元素周期表都不会背的，你竟然问我物理题？”
我语塞了一下。想出言提醒元素周期表是化学的内容，突然意识过来，雁北好像找错了重点，不能再顺着他的思路开下去。
“算了，这样说吧。其实我是做了一个梦。”我吸了口气，只好重新把思路整理了一下。“梦境里面，曾经写过的一本小说，里面的男主角穿越到我的世界来了。之后发现，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都不记得那本小说了。过了没多久，有个自称是我小说里的人物，找了过来。他一副对我毕恭毕敬的样子，却又故意显摆他的能力，把我吓了个半死。”
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倾泻的出口，我很难把情绪控制得比较平静了。“你知道亲眼目睹超能力的时候，有多吓人么？就一瞬间，视线里所有画面都静止了；明明过了半个多小时，几秒之隔的画面才重新对接；感觉身体是自己的，又感觉不是自己的；明明可以动，却又动弹不得......”
雁北没说话，只是默默走近了几步，默默把手背往我的额头贴上来。
被啪地打掉手后，他面不改色，默默问了句：
“浪漫么？”
我才意识到，比这一切更可怕的，是遇到这一切后的我，居然只能向雁北求助。我神思恍惚地想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雁北他妈听不懂人话呢。
“你就用常理分析下好了。”我心如死灰道。
雁北说了句“好吧”，装腔作势地用手搔了搔下巴，思索片刻，便道：
“小说人物穿越到现实世界，可能是你所写的小说构建的世界确实存在，人物受某种召唤之力，类似于跨越平行空间，才到了你的世界中来了。”
听着他一本正经的鬼扯，我的一颗心脏竟如死灰复燃。急忙道：“说下去。”
“有一个人你认识他，可是他不认识你。有一个人你不认识他，可他认识你。”雁北说着说着有点把自己绕晕，停了一下下。“不认识你还好说，认识你，主动接近你，必定有所图。比如你若给了他一世圆满的结局，那他可能是来报恩；你若给他编排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剧情，可能就是找你复仇来了。他还有超能力是吧？哈哈哈，这倒有趣，如今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一个超能力者，对付你还不像踩死一只蝼蚁般简单。说不定以前你怎么编排他，现在他就怎么编排你了。”
雁北不知怎的又收了话匣，口里嘟囔：“怎么说着说着跟真的似的......”
这一回，算是把一把死灰彻底浇了个透心凉了。我放在口袋里的手，抖得像迟缓摇动地筛糠。
昨天，我看见那个人，在提到白陌的时候，隐藏的嫉妒的情绪了。
之前为了给白陌塑造男主光环，牺牲掉的大大小小男性女性的反派角色不占少数。那个人，好像叫林色。——小说里并没有这个名字的角色，看来是用了假名。昨晚他竟能封冻时间达半个小时之长，能力几乎能够比肩白陌。林色既然对白陌带有负面情绪，那么对于我这个明显偏心的作者，怀揣的也不会是什么积极的心思。只是我不知道，我到底把他的命运写到了什么程度，他又会以怎样的程度，来报复我。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绝望地想。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当初没有对笔下的角色存什么仁慈之心，真是件罪过。事已至此，也无法可想了，却也不能坐以待毙。——待他算账上门，把雁北先推出去使个美人计，且看奏不奏效。
对了，林色好像说过，让我不要主动找白陌。
什么意思？找到白陌会怎样？
我突然像是理到了什么头绪，大脑开始紧张地运转。
依目前来看，林色想要对付的，是我和白陌。对付我肯定不成问题。上次先来个下马威，之后就能慢慢折腾我；然而对付白陌便有些难了。他既然能把能力一并带来，白陌应该也是一样的。让我别找白陌，是怕我靠了白陌这棵大树，他便不好再下手了。
是了。如今之计，还是得先找到白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循迹而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