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妖心 景深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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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篇：
我是一个收妖的道士。
某天下山被一只狐妖给缠上了，他总是喜欢跟在我身后，关键是我觉得他是好妖，不想收了他。
师父开始教导我说：“景深，你要时刻记住一点，妖性不恶但劣根难除，而且妖也会撒谎，趁你心软之时攻其不备，希望你不要被妖的表面所迷惑，该狠下心时就狠下心来，我是过来人，因为所有的妖都想吃我。”
我说，师父你这他妈是一点？
师父踹了我一脚，就你屁事多。
一．
狐妖跟在我身后，我走几步，他就跟几步。
我干脆停下来望着他。
狐妖挠了挠脑袋，笑眼弯弯的对我说：“我叫篱九。”
我斜眼瞟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走我的路。
他也继续跟在我身后，他问，你会收了我吗？
我没理他。
他说，“你知道吗，其实我虽然叫篱九，却不是排行老九，因为狐王算数不好，超过五位数就数不清了…”
我：“……”
后来我每次下山出任务他就像嗅到我的气息一样，立刻跟了过来。
我说，你是犬妖吗？
篱九很认真的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是一只狐妖。”
我忍无可忍，我说，你要这样跟我多久？
狐妖愣了愣，一本正经的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一二…”
半响他抬头看着我的眼睛：“不知道…但我就是想跟在你身边。”
我：“……”
二．
师父曾对我说：“景深，吃我的肉其实可以长生不老。”
我说，师父，那你为何不吃自己的肉。
师父叹了口气，念道阿弥陀佛，他说，我们性质不一样，你能吃肉可我不能。
我听后笑了笑没当回事，毕竟师父的疯言疯语比妖的谎话还信不得。
某天师父端给我一晚肉汤让我喝掉，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的问我，好吃吗？
我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师父说，真话。
我说，难吃死了。
师父说，那假话呢？
我从牙缝挤出两个字，难吃。
师父踹了我一脚说，景深，你给为师好好说话。
三.
师父死了。
师父生前总说他不会死，老是臭屁的称自己是金蝉子转世。
结果他死了，果然师父的疯言疯语比妖的谎话还信不得。
他死的整整三天里，我也为他戒了三天的肉食，吃了三天的斋饭。
呸，难吃死了。
也不知师父是如何忍受下来如此难吃的斋饭的。
后来那只狐妖出现了，他指着冰棺质问我：“你喜欢他？”
我守了师父三天三夜，我知道那只狐妖也在不远处看了我三天三夜。
冰棺里的那个人是我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只敬重他。
但狐妖质问我的那一刻，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冰棺里的师父。
狐妖以为我默认了，我看到他红了眼恹恹的离开了。
我以为他死心了。
其实也好，死心了也好。
狐妖在我身后跟了大半年了，他的心思我也不是不懂，但我不能接受。
他喜欢我。
狐妖喜欢上了收妖的道士，真是荒唐。
四.
下山的时候，狐妖没跟来了。
身后空荡荡的，耳边也安静了许多，好像有些不习惯了。
尖嘴缩腮的猴子拦住我的去路说，“那和尚不能死，他的命系着天下苍生，他是佛祖选来普渡众生的主角。”
猴子望着青山远黛白云空流，叹了口气说，“要是他死了，天庭那帮闲得发慌的神仙就没戏看了。”
“你得想办法救活他。”猴子顿了顿，转头看向我，“狐妖的内丹可以起死回生。”
眼前仿佛闪过了那个蠢狐妖的红着眼眶的样子，我不忍心，我刚想开口说肯定还有其它的办法。
猴子看穿我的心思，他说，“天庭不肯帮忙，他们只是些愚蠢的看客。”
我犹豫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猴子都快要放弃离开时，看到他还在那等着我的答案。
最终我还是拒绝了他，心头总是反复冒出那狐妖的名字，篱九。
猴子收起和善的嘴脸，冷冷一笑对我说：“景深，有些事不是你能拒绝得了的。”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五.
猴子变了个身，变成白衣翩翩的收妖道士。
他伪装成我的样子，残忍的屠杀了一只又一只的狐妖，绝情的划开他们的肚子取出它们的内丹。
他把那些内丹全部喂给冰棺里的那个和尚，和尚依然没醒过来。
猴子知道篱九躲在不远处偷看他，也知道篱九没有认出来他不是景深。
当他把除妖的剑抵在篱九喉咙的那一刻，那只狐妖竟然没有畏惧，他深深的望着猴子的眼睛说，“没用的，内丹要狐妖心甘情愿的给，才能救活他。”
猴子没办法，只能开口道：“你要怎样才肯给。”
篱九红着眼睛说，跪下求我。
猴子呲了一下牙，为了救那和尚忍了，跪在了地上。
篱九又说，吻我一下。
猴子皱着眉铁青着脸，起身走过去在他脸颊飞快的亲了一下，他厌恶的开口：“篱九，你还要怎样？”
他看到篱九凄然的笑了笑，递过来内丹。
猴子接过内丹后转身，衣袂翩翩，头也不回。
猴子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和那和尚的对话，他问：“和尚，你说山的那边是什么？”
和尚的声音悠悠然的答，山的那边还是山。
无穷无尽的山，望不穿，也看不透。
六．
师父救活了。
师父醒来对我说，他要去西天取什么破经书来普度众生，真是可笑至极。
明明连他自己都普渡不过来。
然后师父走了，跟着那只猴子一起走的。
日子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只是那只狐妖变得跟普通的狐狸再也没什么区别，仿佛天地间再也没有一只叫做篱九的狐妖存在了。
他再也不是那只跟在我身后扳着手指数日子的狐妖了。
他再也不是那只会生气的质问我喜欢谁的狐妖了。
他不会挠挠脑袋笑眼弯弯的跟我介绍自己，我叫篱九。
他不会再有喜怒哀乐。
他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狐狸，一旦放手我便再也找不到的狐狸。
我紧紧的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唤了他一声，篱九。
他狠狠的咬了我的手一口，真疼。
比手更疼的，是我的心。
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是因为心疼，又或许是那份喜欢，谁知道呢。
七．
我守着那狐狸过了很久，狐狸神志未开，我只能每天自言自语。
自己跟自己对话，才能缓解着漫长时光里的无聊，要命的无聊。
我一直觉得我等不到那只狐狸神志初开的一天了。
因为我是一个凡人，凡人的寿命最长不过百年而已。
直到我等到那狐狸开口说话时，我才意识道，已经足足过了五百年了。
原来师父的疯言疯语都是真的。
我突然想起了那碗他递给我的肉汤，其实他也很好奇自己的肉究竟是什么味道的吧。
我记起那时候，他对着那碗肉汤咽了咽口水。
我抱着狐妖苦笑，长生不老又有何用，那只是无穷无尽的要命的无聊。
篱九开口说话的那一刻，我感觉他把我从这要命的无聊里解救出来了，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半响颤抖的开口：“你终于说话了…终于肯理我了。”
虽然他说的是，朋友，你能不能闭嘴，很烦啊。
他不再记得我了，也不再喜欢我了。
可是我还是止不住的开心，因为在这漫长时光里终于等到他开口了。
他不理我的那五百年真的太难熬了，我独自寂寞了五百年。
五百年里自己跟自己对话，都快疯了。
我俯下身亲了亲他的眼睛，在他耳边低声说：“篱九，我很开心。”
后来的日子仿佛就没那么无聊了。
八．
恍然就像做了一场大梦。
风吹过草间，芦苇正轻轻摇晃。
“三千多年了，你还是不能化为人形吗？”我叹了口气把那只蠢狐狸抱在怀里，习惯性的伸手摸他的头，我说：“没事，我们慢慢来。”
那句话似乎是在安慰他，却更像是在安慰我自己。
我时常拿出一副画像给他看，上面是我凭着记忆画的篱九幻形后的样子。
他曾问我：“画里的那个人是谁？”
我温柔的看着他说：“他就是幻化成人形的你。”
他说，你放屁。
我也不生气，摸着他的头看着窗外的落花不再言语。
狐狸慵懒的躺在我的怀里，闭着眼睛不理我。
我温柔而又悲伤的看着他，眸子里映着一只白狐的身影。
我俯下身轻轻的咬住篱九的耳朵，心里默念，我喜欢你。
狐妖篇：
“三千多年了，你还是不能化为人形吗？”景深叹了口气把我抱在怀里，习惯性的伸手摸我的头，他说：“没事，我们慢慢来。”
那句话似乎是在安慰我，却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他看我时，黑色的眼眸温柔而又悲伤，里面映着我是一只白狐的身影。
他时常拿出一副画像给我看，上面是一个长相温润的男子，眼熟得让我觉得在哪见过。
我曾问他：“画里的那个人是谁？”
景深看着我说：“他就是幻化成人形的你。”
我说，你放屁。
景深也不生气，摸着我的头看着窗外的落花不言语。
我清楚，画上的人怎么可能是我，因为我三千年了都不曾幻化出过人形。
我慵懒的躺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不想理他。
景深他是个收妖道士，而我是只狐妖，三千年里我从没见他收过什么妖，倒是把我这只妖养得肥肥胖胖的，天天盼着我能幻化成人形。
真是个古怪的道士，可能他脑子坏了。
他刚刚的那几句话，我每隔五百年就能听到一次，三千年里他重复说了六次，我听得耳朵都快要生茧子了。
按理说狐妖五百年便可幻化人形，只是我都三千年了依然幻化不出。
其实幻形这事我也挺着急的，上次和一只母狐妖约会，都准备进行最关键的一步了，她变成了人形，躺在草丛上等着我来，我很尴尬，表示不会幻化人形。
彼此都很扫兴，母狐妖打量我一番说，小弟弟你该跟着那道士多修炼几年再来。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解释自己已经三千多岁，按辈分都可以算她爹了，我最终没机会说出那话，因为景深来了，他沉着脸把我带回了家，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眸里隐忍着的怒意，他生气了。
我不记得三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记得这三千年来，他一直待我很好，也从未对我发过脾气。
哪怕我弄脏了他的白色衣裳，他不生气。
哪怕我出言不逊，他也不生气。
哪怕我偷吃了张大婶家的鸡，他也不曾生气。
后来人家找上门来，他给别人赔礼道歉还了一只一样肥的鸡，我以为他会因此揍我一顿，他看着我缩在墙角，害怕他责罚的眼神，有些好笑的刮了刮我的鼻子，宠溺的对我说：“篱九，以后你想吃鸡就给我说，我给你买好不好。”
只是这一次，他生气了。
印象里这是头一次看到他生气的样子。
他把我丢在了床上，接着人压了上来，他恶狠狠的啃咬着我的耳朵，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脸颊上，瞬间我脑袋一片空白。
他说：“很多时候很想把你关起来，不准你再去见那些乱七八糟的母狐妖了。”
他说：“可是我不敢…我知道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了，你会赌气不理我的。”
我有些哑然，景深好像很怕我不理他。
我记得我神志初开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我耳边像个苍蝇一样的念叨着，我听得不太清，也不想听清他说什么，我忍了几天终于忍不下去，开口说，“朋友，你能不能闭嘴，很烦啊。”
他抱着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半响颤抖的开口：“你终于说话了…终于肯理我了。”
然后开始像个傻子一样一直在我耳边重复着这两句话，来回的重复，翻来覆去的重复。
我有些无语，显然他根本没有把我那句闭嘴放在心上。
在他将那两句重复了三百七十六次后，我实在忍不住，正准备再次开口让他闭嘴，他突然俯下身亲了亲我的眼睛，在我耳边低声说：“篱九，我很开心。”
刹那间，我感到心头一震。
记忆戛然而止，他还在我耳边续续地说：“可是我又忍受不了你和她们在一起，我想让你知道就算发情，也只能是和我。”
我突然挣扎着想推开他，却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肩膀处突然感到一阵湿意，景深他竟然哭了。
我听见他声音带着颤抖，他说：“篱九，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
我想起来了，三千年前曾发生的事情。
原来那时候我就能幻化成人，景深说那画像里的那个人是我，也是真的。
可是又有什么用，我绝对不会幻化成画里的那个人，因为那时候的自己太傻了。
即使三千年的修炼已经让我有了第二颗内丹，我也不会在他面前幻化成人，因为我忘不掉取出那颗内丹被他拿去救心上人的疼，钻心的疼。
那时候的景深并不会像现在这般温柔宠溺的对我，他的温柔宠溺全部是给冰棺里的那个人的。
冰棺里躺着他的心上人，景深喜欢那个人，喜欢到可以为他残忍的屠杀一只又一只的狐妖，绝情的划开他们的肚子取出它们的内丹只为想救活那个人。
可那时候我还是喜欢上了他。
一个狐妖喜欢上了收妖道士，还是那个手上沾满他同类鲜血的道士，多么荒唐。
我知道景深心里装不下我，因为他的心里装满了冰棺里的那个人。
当他除妖的剑抵在我喉咙的那一刻，我没有畏惧，我深深的望着他的眼睛，我告诉他，“没用的，内丹要狐妖心甘情愿的给，才能救活他。”
他为了那颗能起死回生的内丹，不惜下跪求我。
我说，吻我一下。
他皱着眉铁青着脸，走过来在我脸颊飞快的亲了一下，半分也不肯多停留。
他厌恶的开口：“篱九，你还要怎样？”
是啊，我又能怎样。
他的除妖剑下，我只能选择心甘情愿的给他内丹或是被他划开肚子取出内丹。
最后我吐出那颗晶莹的内丹递给他，心甘情愿，哪怕失去内丹后我只能做一只普通的狐狸。
因为我喜欢他，喜欢到可以容忍他那我五百年的修为去救他的心上人。
他接过内丹后转身，衣袂翩翩，再也没看我一眼。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想，大概我对他的价值也就到此为止。
景深，我喜欢你。
喜欢到宁愿做回一只没有意识的普通狐狸，这样再也不会疼了。
……
我恍然就像做了一场大梦。
风吹过草间，芦苇正轻轻摇晃。
“四千多年了，你还是不能化为人形吗？”景深叹了口气把我抱在怀里，习惯性的伸手摸我的头，他说：“没事，我们慢慢来。”
那句话似乎是在安慰我，却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他看我时，黑色的眼眸温柔而又悲伤，里面映着我是一只白狐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妖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