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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思瑶之殇 ...

  •   齐远洛换上内侍的衣服,挥动长鞭将马车赶得飞快,华馨坐在马车内,蹙着眉,忍受着马车疾驰带来的身体不适,清荷则坐在边上,死命地抓着马车上的扶手,防止自己被甩出去。
      “前面是宫门了,这般疾驰怕是不妥。”华馨扶着眩晕的头提醒道,怕心急如焚的齐远洛未将自己的话放心中,复又补道,“太引人注目了。”齐远洛闻言一顿,勒紧缰绳,强按着焦急的心缓缓放慢速度。
      有了华馨的令牌,马车很顺利地过了几道宫门。下了马车,齐远洛便要急着往后宫跑,被华馨拦住了,华馨小声提醒道,却是不容忽视的语气,“你现在是宫中的内侍。”齐远洛闻言心里明白,无奈只得跟在华馨身后,时不时地督促华馨走快点。
      此刻的紫曦宫被一片悲伤覆盖,并无人注意到突然跑至的华馨长公主与做内侍装扮的齐远洛。
      “思瑶呢?”齐远洛喘着气问道,
      “王爷!”侍女们跪地行礼,掩面哭泣。
      齐远洛见侍女们只是默默垂泣,未予回应,霎时一股不详的预感窜上头,紧接着恐惧笼罩了全身,她脚下一踉跄,撇开前来搀扶的华馨,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思瑶,思瑶,”齐远洛快步冲向华馨的床前,“思瑶,你醒醒,哥在这,哥在!”
      昏沉迷离的齐思瑶听得期盼已久的呼唤,恍惚回过神来,“哥,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吗?”说着挣扎着伸出手欲要摸齐远洛的脸。
      “思瑶,是我,我真的来了,不是做梦,不是做梦。”齐远洛哽咽着,扶起齐思瑶,握住她的手,将其覆到自己的脸上,一时间泪水汹涌而下,她未曾料想到此刻的思瑶竟虚弱得如纸般单薄,她不知这些日子来思瑶究竟受了多少委屈?更好恨自己竟全然不知。
      齐思瑶感受到真实的脸庞还有脸上滚烫的泪水,迷离的眼神终于闪出微弱的亮光,她扯出一个微笑,说道:“哥,你终于来了,我有好多次见到你来接我回家,可我一伸出手触摸你,便发觉那仅是梦。”
      “现在不是梦,是我真的来了,你摸摸是真的我。”齐远洛说道,捏着思瑶的手往自己脸上摸着,泪水一个劲往下流,“思瑶,这不是梦,我现在就来接你回家。”
      齐思瑶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欣慰的笑意,而站在远洛身后沉默不语的华馨待听得这句话时却是全身一震。
      “哥哥,不,我不想回家,我要留在这里,我要为你分忧,你太辛苦了……”齐思瑶说道,尽管她一直想离开这,但念及哥哥,她还是强迫着自己留下。
      “傻丫头,不辛苦,哥哥不辛苦!”齐远洛说着,涕泗横流,思瑶的“分忧”二字刺痛着她的心,有生以来她还未如此痛苦,又如此害怕过,此刻她的真好怕好怕……“思瑶,振作点,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齐远洛说道,不仅是安慰齐思瑶,更像是在自欺欺人,她呢喃地说道,“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远洛。”华馨忧心地拍拍齐远洛肩膀,悲伤地唤道,在进来之前,她已从侍女那了解了华馨的病情,待亲眼见得华馨时,她算是明白了马车上清荷悄悄跟她说的那句“虫蛀蚁噬、油尽灯枯”并不是危言耸听,前几天尚显丰润的齐思瑶,此刻已是形销骨立,虚弱苍白,华馨震惊着、悲伤着,也担心着齐远洛。
      齐远洛突然大吼道,“太医呢,太医在哪?怎么没有叫太医?”
      “王爷,郡主不让请太医。”清荷啜泣着回道。
      “这事皇上知道吗?”华馨在旁问道。
      “不知,娘娘不让传。”
      “混账,快去请!”齐远洛嘶吼着,虽然心里已预感就算太医到来也逆转不了局面,可她还是不愿放弃这点微弱的希望。
      “哥,别忙了,我的身体我知道,太医没用的。”齐思瑶虚弱地说道。
      “思瑶,别说丧气话!”
      “哥,陪我……聊聊好吗?”齐思瑶问道,她知道,这将会是自己与哥哥的最后一次相见了,因此她格外珍惜这短暂的时光。
      “好,好!”齐远洛趴在床头,紧握着齐思瑶冰冷的手,含泪沉重地点点头。
      “哥,我是不是很烦人……经常给你……惹麻烦……”
      “不是的,不是的,你一点都不烦人,你很活泼,你很可爱,你给了我很多欢乐。”
      “真的吗?”
      “真的真的,哥哥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你在一起。”
      “哥,我也是,我也很开心。”齐思瑶惨白的脸上笑容格外灿烂,她用力地伸长手,抚摸着齐远洛的脸,“哥哥,别哭了,你不用难过,我很开心,真的。”
      “嗯嗯!”齐远洛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可是泪水依旧。
      而此刻满房间尽是低低的啜泣声,华馨纵是冷情之人,此刻也是湿了眼眶,她背过身去,不忍见得齐思瑶与齐远洛的的临终倾诉。
      “哥……他们说你变得冷血无情了,说你是乱臣贼子,可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哥哥是大恒的少年战神,是我的骄傲。你永远都还是我最爱的哥哥,会带我逛街,给我买吃的,帮我收拾烂摊子,替我受过。哥,你还是原来的你,还是那个疼爱的我哥哥。”
      “是,我永远都是,永远都是你的好哥哥,我会疼你,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齐思瑶呢喃道,眼神又变得迷离了,突然她望向齐远洛说道,“哥哥,我跟石磊没有什么,他喜欢的人不是我。”
      “他混蛋,他有眼无珠,思瑶我们别理她,你那么漂亮可爱,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真的吗?”
      “真的!”
      “哥,我好想再看你舞枪、看你红袍银甲英姿飒爽的模样,好想和你逛街、和你骑马、和你一起养小兔子,和你……”齐思瑶费劲地说着,一口气提不上来,痛苦地咳了几下。
      “好,思瑶,你快好起来,我陪你去骑马,带你去逛街,再给你抓好多好多可爱的小兔子,我们一起养,思瑶……你要好起来……”齐远洛说着,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好起来”三字时多么恳切,又多么虚妄。
      齐思瑶听着齐远洛的话,露出虚弱无聊的笑,目光有过一瞬间的闪动,仿佛是见到了当初与齐远洛的欢快时光。
      “哥,我有句话想要……悄悄跟你说……”齐思瑶艰难地说着,可脸上却满是期待,她即将要说的,是她过去二十年来不曾知晓的真相。
      “好!好!”齐远洛低下头,将自己的耳朵凑到齐思瑶嘴边,齐思瑶凑上前,仿佛拼尽全身力气,抖动嘴唇,缓缓吐出两个字。那两个字很轻,旁人无从听到,却见齐远洛倏地双目圆睁,一脸错愕,满是泪水的眼睛里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姐姐!”齐思瑶在她耳边轻轻地唤了声“姐姐”。
      道出了迟来了二十年的呼唤,齐思瑶心满意足地闭上眼,随机宛如被抽离了全身气力,柔软无力地倒在了齐远洛怀里,她的脸上还挂着那样甜蜜祥和的笑容,仿佛熟睡了一般。
      “郡主……”
      “娘娘……”屋里的婢女哭喊了起来。
      华馨亦跟着落泪,思瑶是个惹人怜惜的好女孩,她此番香消玉殒,即便是日日参佛,看淡生死的华馨亦无法不悲痛万分,而悲痛过后,华馨更多的是担心齐远洛。此刻的齐远洛没有哭泣,只是木然地抱着齐思瑶,眼神空洞,一言不发,实力诠释着何谓哀莫大于心死,“远洛,远洛……”华馨蹲在齐远洛跟前,忍着泪,忧心地摇着齐远洛的身体。
      齐远洛在华馨的惊恐中愣了好一会后,才缓缓回过神来,她低头在齐思瑶额头上深深一吻,而后深吸一口气,将那即将流下的眼泪鼻涕重又吸了回去,她抱紧齐思瑶,说道:“思瑶,哥现在就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回家!”说罢将齐思瑶打横抱起就要往外走。
      华馨见状兀地一惊,不顾脸上的泪水,径自跑到齐远洛跟前拦住她,劝道:“远洛,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不能带她走,她现在是皇上的妃子。”
      “让开……”齐远洛冷冷说道,眼神中的那股凌厉让华馨不由得一阵战栗。
      “你这么一走,皇上震怒,平遥王府会遭难的。”华馨心想齐远洛最在意的是平遥王府的安危,以此劝说,她应该会听话吧,哪知,这次她失算了,齐远洛头也不回,抱着齐思瑶往外走。
      “置王府安危于不顾,你真的忍心吗?”华馨在后面追喊着。
      “我最心爱的人不在了,王府?哼,不过一个空壳。”
      冰冷的话语,是明显的心灰意冷,每一个字都刺得华馨心头生疼,一股恐惧感紧紧包围着她,提醒她不能任由齐远洛这样下去。
      “远洛,你别冲动。”
      “我怎能不冲动,思瑶死了,我最亲最爱的妹妹死了。”齐远洛无助地哭喊道,愤愤地望着华馨,“你答应我要护她周全的,可结果呢?”
      “远洛,是我大意了,我对不起你,可思瑶已经走了,你怎么做也逆转不了了,贸然行事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再好好想法子。”
      齐远洛没理会华馨的劝说,她冷冷道:“长公主殿下,现在在你面前只有两个选择,一,向你的皇兄告发,成全我和思瑶黄泉路上作伴……”
      “远洛……”
      “二,让我带她走!”齐远洛说罢,未待华馨反应,头也不回地抱着齐思瑶走出了内殿。
      华馨怔在原地,去向皇兄告发,齐远洛无遗是死路一条,可放其走,齐远洛也未必能安然出宫。华馨思忖了片刻,追上前去,“单靠你,出不了宫的。”

      华馨给齐思瑶换上宫中侍女的衣服,由齐远洛背着,匆匆往停着马车的乾安门赶。
      “什么人,这么晚出宫?”乾安门的侍卫见得匆匆而至的两人,例行发问,待看清是华馨,赶忙行礼,“长公主,属下参见长公主殿下,公主千岁。”
      “免礼吧,本宫要回府。”
      “是!”侍卫抱拳答道,但见得被背着的人,还是忍不住壮着胆子发问,“长公主殿下,这是……”侍卫说着,目光不时瞟往齐远洛及她背上的齐思瑶,齐远洛偏过头,避免被瞧出,一边屏气凝神,暗暗握拳。
      “这是本宫的贴身侍女红芍,突然身体不适,可要让她醒来给你看看。”
      “哦,不用了。”侍卫连连摆手,长公主殿下,是太后掌上明珠,皇上胞妹,而红芍曾是太后最得力的侍女,而今又是长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他怎么也不敢得罪,于是躬身行礼恭送华馨。
      华馨上了马车,随后齐远洛将齐思瑶抱上了马车,“把思瑶交给我吧,你还是去外面赶车,免得侍卫起疑。”
      齐远洛见华馨一脸诚恳,虽不舍,却还是钻出了马车。有着华馨的令牌,马车顺利地过了几道宫门,出了皇宫。不同于来时的疾驰,此时的马车走得很迟缓沉重。
      “我让紫曦宫的人严禁泄露此事,皇兄一时半会不会踏足紫曦宫,所以几天内是不会被发现的。”
      齐远洛沉默着,不予回应。
      “今晚进宫的事,若有人问起,便说我的念珠不小心落皇后娘娘那了,进宫来取。”华馨说罢,齐远洛依旧一言不发,华馨知道,此时的齐远洛不仅心中悲痛,对她多少有几分怨恨。
      琢磨着离宫门已走不少路程后,华馨掀开车帘张望着,见街道上并没什么人,她放下齐思瑶,掀帘走出,道:“你进去,我来赶车吧。”她想齐远洛一定很想跟自己妹妹待一起。齐远洛闻言,并无多说,于是两人交换了位置,亦是一路无言。

      然而回到公主府后,华馨却与齐远洛闹腾了起来,原因是齐远洛想要带齐思瑶回康宁。
      “齐远洛,你别太任性,已经让你把思瑶带出宫了,你还想怎样?我知道你和思瑶兄妹情深,但你好歹想想你自己,想想整个王府,你现在是驸马,你私出皇城,是大罪。”
      “我管不了那么多!”此刻的齐远洛可以用蛮横不讲理来形容。
      “你不管,我管,我不能让你毁了你自己,毁了王府。”
      “我的事,我不用你管。”
      “你是我的丈夫,我不该管吗?你毁自己可以,但是我呢?我该怎么办?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处境?”
      “你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殿下,何需区区在下为你费心?”齐远洛冷冷反问道,语气中带着怒意,思瑶的死,她即便明事理,骤然间也很难不迁怒于华馨,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华馨还想阻拦她。
      华馨心知劝不过,明白用自己的处境、声誉来挽留齐远洛更是妄想,于是音量陡升,叫道:“齐远洛,总之你不可以走!”
      “公主,你别逼我。”
      “现在是你在逼我!”见齐远洛脱离了自己的预想,此刻的华馨已无往日的端庄,她如猎豹般盯着站立于庭下的齐远洛,然内心却是恐惧的,是的恐惧,怕失去,更怕功亏一篑。不,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已经失去了一次了,不能再失去了,她会受不了的,她知道此刻稍有不慎一失去,她便再无重新获得的机会了。于是她转身,大喊道:“来人,拦住驸马!”

      华馨话语一出,便有侍卫自庭院的各个角落齐刷刷地涌出,将齐远洛团团围住。
      齐远洛看着将自己围住的侍卫,对着阶上的华馨,突然大笑了起来,说道:“帝王家果真是冷漠无情,华馨,这样的你,不懂思瑶在我心中有多重要,也不懂我为了她愿意不顾一切的决心。”
      “如你所言,我是不大懂,但我懂什么是帝王威权、皇家颜面,更懂得此二者不容亵渎的尊崇是你平遥王府无法承受之重,我是不会让你自取灭亡的,无力如何我都不能放你离开的。”
      “是吗?不过华馨,你别忘了,你说过,我是战神的,你以为就你这点人困得住我吗?”齐远洛鄙弃地说道,今晚无论如何她都是要离开的,而且她得马上离开,不然城门就要关了。
      华馨甩袖转身走入房内,而包围着的侍卫得到这一暗示,也都一拥而上。然而,就在齐远洛陷入混战之际,一个黑衣蒙面人自墙外跃进,尾随华馨进入房中。
      他寂然立于华馨身后,“谁?”华馨问道,一转过身,黑衣人手中的剑便架在华馨的脖子上。
      “你!”
      “让她走!就这个时候。”
      “走?”华馨将信将疑地透过面具的眼洞凝视着那双如黑夜般深沉的眸子,想窥探出黑衣人说这话是为何故。
      “对,就这个时候。”黑衣人冷冷地回道,“不然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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