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遥梦》万俟泓

74、进宫探望

　　驸马竟与公主驾临紫曦宫，这是紫曦宫中众人没想到的事情，恰巧清荷正从太医院端了药回来，远远见得齐远洛，惊得目瞪口呆，定睛一看，才确信自己并没有看错，于是忙将药交给一同进来的侍女后，自个兴奋地率先跑进寝殿，大呼着:“郡主，王爷来了!”
　　齐思瑶正躺在床上，听得惊呼，心头猛得一颤，齐远洛袭平遥王爵的消息她早已知晓，因此清荷此刻所说的王爷无遗是哥哥齐远洛。许是太过震惊，齐思瑶怀疑起自己莫不是晕糊涂了，听错了，于是怯怯地问道：“清荷在说什么呢？”
　　在床边随侍的侍女听得齐思瑶发问，侧着耳认真听了几遍后，回道：“回娘娘，清荷说平遥王爷驾到。”
　　“什么，哥来了么？”齐思瑶听着，有些晃神，这时正见的清荷喜笑颜开地跑了进来，呼道：“郡主，王爷来了。”
　　齐思瑶闻言，苍白的脸上原本的错愕绽放成了喜悦的笑容，她不顾虚弱的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清荷你没骗我吧？”齐思瑶激动地再三确认，内心有几分忐忑，近期清荷为了哄她吃药，常常拿齐远洛来劝她，她怕这又是清荷哄她喝药的把戏。
　　清荷见齐思瑶起身，赶忙上前将她扶正坐好，边说道：“郡主，奴婢真的没骗你，奴婢亲眼所见，不信你问她，她也看到了。”清荷说着，指了指旁边在自己后面进来的端着药的侍女。
　　“回娘娘，是真的。”
　　正说着，又一侍女进来了，禀报长公主殿下与平遥王爷在外间候着。
　　这下算是彻底证实了，齐思瑶不安、惶恐的心彻底踏实了下来，她瞬间容光焕发，欢呼道：“真的，真的！”说着指着清荷身旁的侍女，道：“快，先先去招呼我哥，别让他进来。”又转向清荷吩咐道，“清荷，快给我梳妆更衣。”齐思瑶说罢，翻开被子从床上站了起来。
　　“郡主，您还病着呢，怎么可以……”清荷忙上前劝阻。
　　“我没事了，快，给我梳妆打扮，我要盛装迎接我哥。”
　　“那这药。”
　　“不喝了。”齐思瑶说着，又补充道，“让人赶快悄悄倒了，冲洗干净。”
　　“可是……”清荷很是为难，这可是太医专门为郡主熬了两个时辰的药。
　　“喂，清荷，还不快点，我急着见我哥呢。”齐思瑶见清荷还愣着，不耐烦地催促道，清荷无奈只好将手中交给一旁的侍女去倒掉，而后速速地给齐思瑶梳妆，在齐思瑶卧病的这些天里，她这项工作已经停滞很久了。
　　“把我脸上的气色画好一点。”
　　“是。”
　　“还有，记得把皇上赏的那药拿来。”
　　“郡主，太医吩咐了，那药不能随便吃的。”

　　“你兄妹俩叙旧，我就不掺和了。”华馨说着，示意齐远洛稍等，自己则复又走出院外坐着，紫曦宫的侍女们早已为她奉上茶水、甜点。
　　齐远洛坐在殿内，将自己亲手包裹的冰糖葫芦，搁在腿上，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轻叩着，因想着马上要见到她亲爱的妹妹了，激动得坐立不安了起来。端上茶来的侍女，看出齐远洛的急切，不由得抿嘴偷笑，道：“王爷，您先稍等片刻，娘娘正在更衣。”
　　“好，不急不急，慢慢来。”齐远洛说道，她几个月都等过去了，还会等不了这一时半会吗？不过话虽这么说，齐远洛还是急切得坐不住了，站了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
　　“哥！”终于轻轻缓缓的声音从内殿传来，齐远洛猛地回头，便见思瑶站在内殿的出口处笑容和煦地望着她。听她又一次亲切地唤道，“哥！”一瞬间齐远洛血液沸腾、通体舒畅，连日来紧绷阴郁的神情也在此刻灿烂若三月暖阳，一时间竟激动得忘了要上前，而未待她反应过来，思瑶已飞奔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脖子，挂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欢呼着，“哥！哥！哥……”仿佛要将近几月来缺失的呼唤一下子补个够。在院外的华馨，听得这一声声划破天际的呼唤，朝殿内瞥了一眼，没说什么，自顾品尝着甜点。
　　齐远洛一手拿着冰糖葫芦，一手紧紧搂住齐思瑶，瞬间红了眼眶，这一刻她盼得太久，等得太心焦了，她轻舒了几口气，将自己不争气的泪水逼退，轻颤地说道“思瑶，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齐思瑶欣喜地回道，过了好一会才肯松开悬在齐远洛胳膊上的双手，掐了掐自己的脸，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哥真的是你！”
　　“是我，我真的来了，不是在做梦。”齐远洛抱着齐思瑶欣喜若狂，她这话既是在跟齐思瑶说的，也是在告知自己，这是真真实实的事，她真的如愿见到妹妹了。虽然她与齐思瑶分离也就几个月，与她曾经一年半载的征战在外相比，时间并不算长，但实在是因为如今的日子过得她心里太没底了，总担心说不定哪一天便到头了，因此惊恐她与思瑶便要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便永别了。“思瑶，你最近过的可好？”齐远洛忍着内心的激动澎湃，问道，又放开齐思瑶认真打量着，“你瘦了。”
　　“那是不是变漂亮了？”齐思瑶挑着眉调皮地说道，灵动如往昔，看在齐远洛眼里是满满的亲切，她回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齐远洛说着心里暗暗拂过感伤，思瑶可能还是那个单纯活泼的思瑶，可她已经不再是当时的齐远洛了，连平遥王府也非昔日的王府了，在齐思瑶入宫的几月，平遥王府已在看似风平浪静的外表下发生了沧桑巨变。齐远洛想着低下了头，正好错过了齐思瑶眼里一闪而过的伤。
　　“哥，我已经两个月没见到你了。”
　　“是啊。”齐远洛忧伤地回道，对齐思瑶来说是两个月，对她而言是三个多月了，她不禁感叹，“有时觉得好恨，明明自己无数次出现在宫中，却始终无法踏足你这紫曦宫。”
　　“可你现在不也成功地踏足了。”齐思瑶莞尔笑道，甜甜笑意安慰着伤感的哥哥。
　　“也是。”齐远洛回道，看着齐思瑶笑中带着安慰带着不安地望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因着近来烦心事太多了，竟不自觉在思瑶面前流露出消极的讯息。这难得进宫一见，如此这般实在太不该了，齐远洛在心中暗骂自己，又努力调整了情绪，使自己露出灿烂的笑脸，接着将一直揣在手中的一包物品往前一递，笑道：“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
　　“是什么呀？”齐思瑶问道，迫不及待拿过齐远洛地上的物品打开，待里面层层包裹着的冰糖葫芦展现在她眼前时，她不由地双眼放光欢呼道，“哇，是冰糖葫芦耶。”
　　“怎样？喜欢不？”
　　“喜欢！”齐思瑶说着，迫不及待，一手一串，抓起冰糖葫芦吃了起来。
　　齐远洛看着妹妹吃冰糖葫芦的幸福样子，脸上由衷泛出甜甜的笑容。
　　“哥你也吃啊。”
　　“好。”
　　“来，我喂你。”齐思瑶将自己手上那一串上剩余的那颗冰糖葫芦递给齐远洛，齐远洛用牙一咬，齐思瑶用手一拉，于是冰糖葫芦留在了齐远洛嘴里，也附带了长长的一条红色的糖痕留在齐远洛脸上，一如当初在京城街头齐思瑶的恶作剧，“哈哈哈，变花猫了。”齐思瑶看着自己的杰作，忍不住笑了。
　　“你呀，还是那么调皮。”齐远洛嗔怪地唤道，眼神却满是宠溺。
　　在旁的清荷见状向齐远洛地上巾帕，忍不住说道：“王爷要是能经常来就好了，好久没看到……”
　　“清荷，多嘴！”齐思瑶打断清荷的话，说道，“哥哥事务繁忙怎么能经常来呢？”
　　“没事没事的，我不忙。”齐远洛赶紧说道，她是真的忙，可为了思瑶，她愿意竭尽所能抽出自己所有的时间。
　　“王爷，郡主她……”清荷在旁欲言又止，她很想告诉齐远洛，如今看到的郡主，并不是真实状态的郡主，可她又清楚，郡主宁愿损害自己身子，也要吃下那药，便是为了换取片刻的好气色，以免王爷见了伤心，而自己贸然多嘴，必是会惹郡主生气，可是她又着实心疼齐思瑶。清荷思来想去，左右为难。
　　“思瑶她怎么了？”齐远洛看出清荷的异样，紧张地问道。
　　“清荷！”齐思瑶低喝将清荷唤住，眼神示意她不要多嘴。
　　“嗯？”齐远洛嗔怪地白了齐思瑶一眼，又望向清荷，“说吧，有我给你做主。”
　　清荷望了望齐远洛，又望了望一直给自己使眼色的齐思瑶，终下定决心说道：“郡主很想您。”
　　“你这丫头，多嘴！”齐思瑶嗔怪道，却也松了口气，生怕清荷说出不敢说的话，便道，“长公主殿下在外面，你去伺候着吧。”
　　清荷被齐思瑶支走，只好悻悻离开了，齐远洛望着清荷离去，心中隐隐猜到什么，不由得不安了起来。
　　齐思瑶生怕哥哥多想，赶忙岔开话题，道：“对了，哥，你今天怎么可以进宫？”
　　“我和华馨公主进宫给太后请安，太后准我到紫曦宫探望。”齐远洛故作轻松说道，略去了自己曾下定决心硬要闯宫及为能正大光明地进紫曦宫，特意进宫给太后请安，央华馨向太后说情的事。
　　“哦。”齐思瑶在听得“华馨”二字时，眼神黯淡了一下，她问道，“公主她……”
　　“她在外面坐着呢，她说不想打扰我们叙旧。”
　　“哥，你跟公主……”齐思瑶眼睛里满是担忧。
　　“我跟公主我们彼此处境相近，也就相互扶持，相处得倒还算愉快，你放心。”
　　齐思瑶望向殿外，见华馨正安心品着茶，又见齐远洛语气自然，不像是假的，这才松了口气，然而还是不放心，叮嘱道：“哥哥现在京中，不比在康宁，诸事还得多加小心。”
　　“知道，怎么现在变成是你在叮嘱我呢？思瑶，你就放心好了，哥哥我好得很呢。”
　　齐思瑶闻言，轻轻一笑，望着齐远洛的眼中饱含担忧、心疼与不舍，她能想到哥哥其实过得并不好，不然不会这么长时间了才进宫来看自己。良久后，齐思瑶缓缓开口：“哥，你能来真好！”说着她低下了头，怕是担心自己再望下去，会不争气地落泪。
　　齐思瑶的意中缱绻，一下子触到了齐远洛心中的柔软，齐远洛按捺了许久的冲动也一下子被引诱了出来，她凑上前，紧紧握住齐思瑶的手，道：“思瑶，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哥，你说什么呢？”齐思瑶显然被齐远洛突然的话语惊到了，她抽出被齐远洛紧握着的手，不安地望着她。
　　“思瑶，我是说，如果你想离开这里，我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找得到我们的地方，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齐思瑶闻言，心中起了波澜，但并不能撼动她的坚定的信念。曾经石磊决意要带她走，可她毅然决然地拒绝了，然后进了皇宫，当了皇妃，而今，她的哥哥想带她走，虽然同样是她极为渴盼的，可为了内心更深层的爱，她还是同样毅然决然地拒绝了。“我不要！”齐思瑶甩手说道，背过身子。
　　“怎么，你不想吗？”齐远洛握着齐思瑶的双肩，将她的身子转过来，对上她的眼睛。
　　想，当然想！在皇宫的两个月，她日日夜夜地期盼着离开，可纵万分期盼，她也断不忍陷齐远洛于水深火热的境地。于是，她压抑着内心的苦楚，放声一笑，道：“哥我现在是皇妃了，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我为什么要离开？”
　　“思瑶，你真的过得很好吗？”齐远洛不放心地问道。她们的心是向着彼此的，她既然会因不愿让思瑶担心而粉饰太平，便能想到齐思瑶也因同样理由对她有所隐瞒。
　　“对啊，我骗你干嘛？”齐思瑶肯定地回道。
　　齐远洛闻言，内心隐隐失落，“好吧，如果哪天你想离开了，跟我说一声，我一定想方法带你离开。”
　　“好，不过应该不会有那一天。”齐思瑶故作轻松地回道，看着齐远洛犹不安的眼神，她问道，“哥，你最近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从前了。”齐远洛淡淡地回道，从前她虽然经常征战在外，可她知道家里有思瑶在盼着她，她知道只要奋力杀敌，便能早些回去，而今她亦知道思瑶在盼着她，可这种期盼却永不到头，因为它不再依赖于她自己的努力，而是寄托在别人出于怜悯的给予上。像今日的进宫便是华馨迫于她的固执向太后请求得来的，可这样的次数终不会太多。
　　“唉，哥，你难得进宫一趟，咱就不要再想烦心事了，咱聊些开心的。”
　　“好！”说着两人又聊了好些话，彼此都心照不宣地避谈现时的困境，自顾畅谈着往昔的快乐时光。
　　时间流逝，药效渐渐退去，齐思瑶也慢慢有些体力不支，好在华馨恰到好处地进来提醒齐远洛该离开了，齐思瑶于是顺水推舟，说道：“是啊，不觉聊了这么久了，我也该休息了，那哥跟公主就先回去吧，反正以后还有的时间再来。”
　　“对嘛，以后我们一定经常来叨扰。”华馨附和道，伸手悄悄拉了拉齐远洛衣角，提醒她适可而止，以免影响到以后。
　　齐远洛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妹妹的手，道：“我一定还会再来的。”
　　“好！”齐思瑶回道，再深深一眼望着齐远洛，似是要将她的模样印刻在自己眼里、心里。
　　齐思瑶将二人送至门口，因想起一事，便突然叫住了华馨，“长公主殿下，借一步说话，可好？”
　　华馨看了一旁的疑惑的齐远洛点了点头。
　　“哥，你先等等，我跟公主说几句话。”齐思瑶说着拉起华馨的手，走到一处齐远洛看不见的地方。
　　齐远洛在门口等了片刻，才见齐思瑶和华馨走了出来。
　　“说什么呀，这么神秘？”齐远洛问自己妹妹。
　　“不告诉你。”齐思瑶调皮一笑。
　　“好吧，我问别人。”
　　“好啦，哥，你们快回去吧。”齐思瑶说着，将齐远洛推出宫门，齐远洛这才不得不离开，临走时嘱咐齐思瑶，“要是有什么委屈跟哥说，哥替你做主。”
　　“好啦，思瑶现在贵为皇妃，能有什么委屈？”华馨看不下去齐远洛这婆婆妈妈、拖泥带水的模样，拉住她的胳膊赶紧往外走。
　　“思瑶刚跟你说什么了？”
　　“你猜呀？”
　　“我怎么猜得出来？”
　　“她说，你喜欢吃康宁城中，一家客栈做的包子，说如果可以的话，让我把那家的厨子请到府上了，免得你吃不惯京中的伙食。”
　　“哦，思瑶这傻丫头！”齐远洛闻言，笑了，内心却是翻腾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