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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别有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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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仲谦夫妇本是极为正常的回康宁养老之事还是免不了被人拿来大作文章,早朝上,有人指责齐远洛未经皇上许可私自让自己二老离京返乡是为别有用心,此话一出立马便有多人附和。然无一人为齐远洛辩解,一是他们清楚,平遥王府是皇上要针对的,说不定皇上也盼着利用这次机会治平遥王府的罪,他们不想惹祸上身,二是齐远洛确实也危及到一些人的利益,毕竟前一阵子,齐远洛弹劾得太猛了,以致于树敌无数,大家都盼着借机整垮齐远洛。
齐远洛跪在早朝的大殿中,看着上座者冷眼旁观,默不作声,听着同僚们尽数为落井下石的声音,觉得异常讽刺,同时也心寒至极,她在边境舍生忘死奋勇杀敌时,他们从不关心,而今自己的一点点的小错却被紧揪大肆放大。此情此景,齐远洛不禁问自己,这个气量狭隘的皇帝,这群蝇营狗苟的朝臣,他们值得平遥王府的誓死守护吗?平遥王府几代人浴血奋战,难道就是为了保这些人声色犬马,然后构陷自己吗?如此,自己为何还要留在这个地方,做无聊的事,受他们的攻击污蔑?
在一阵七嘴八舌的抨击后,宗启宣手一挥,止住了他们的声讨,他冷冷道:“平遥王,你可作何解释?”
“臣无愧于心,无需解释。”齐远洛昂着头,不屈地回道,此话一出,朝堂又一片哗然,齐远洛依稀听到有人在说她“狂妄”,她也看到了一直置身事外的沈晋丘嘴角轻轻扬起,神情中带着嘲讽,她一阵苦笑,不予理会,她才懒得跟这群愚昧的人解释。
宗启宣虽然着实气愤齐仲谦就这么逃离他的掌控回康宁了,可齐仲谦怎说也是他亲自下旨的退爵养老,因此他并不能以此大做文章拿齐仲谦和齐远洛怎样,顶多只能治齐远洛的不告之罪。于是,他轻咳一声,责令齐远洛在殿外罚跪一个时辰以儆效尤,并令其歇朝十日,于府中反省。齐远洛咬咬牙,压抑着内心的不屈,叩头领了罚,退出殿外跪着。罚跪对齐远洛来说是稀松平常的事,可此次的罚跪却比齐仲谦任何一次的惩罚更让她气愤难受,那时的罚跪,她心中有的是愧,是对自己办事不力的自责,而今她心里有的是怨恨与不甘。朝中文武百官还在向宗启宣禀告政事,声音洪亮飘出殿外,而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满脑子只有那一个个问题——为什么?值不值得?
很显然,在目前的她看来,是不值得的,可纵心有不甘,她还是无法坚决率性地为所有的不值得去反抗,毕竟她还要顾及平遥王府功勋,还要顾及被禁锢宫中的妹妹。思及思瑶,她心中隐隐作痛,自己为着荒唐的政事无数次进宫,却始终无法看思瑶一眼,她的亲妹妹,这史上唯一对她好的亲人,可她却连她现在过得如何都无法真实得知。
跪在殿外的一个时辰里,退了朝,文武百官也散去了,从她身边经过的有无数人,有不少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评论着她,她都看在眼里,她也看到有少数人对她心存同情,却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其中便有曾经拒了平遥王府儿女亲事的白尚书,而后她悲凉地发现,朝堂上原本的正直之人,基本都在不久前被她清掉了。这是报应吗?齐远洛心想。
突然有个身影在齐远洛身侧站住,齐远洛微微抬头,是沈晋丘,此刻他正以怜悯的眼神望着自己,淡淡道:“王爷,这样的对决,你是不可能赢的。”
是啊,她也知道不可能赢,她遇上了处处针对她的皇帝,还有练就了好眼色,善见风使舵的好同僚,她一己之力如何去抗衡整个欲与她为敌的朝堂?对她老谋深算的父王而言,尚有难度,更何况她?思及此,齐远洛开始理解当初齐仲谦就算葬送自己女儿的幸福,也要与礼部尚书联姻的举动了,因为孤立无援的境地真的很可怕,尤其是当所有人都攻击自己,而无一人为自己伸出援手时,那感觉真有如被世间抛弃了一样,孑然一身,生无可恋。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断不能就此认输,任人宰割的,明知会输,仍然一往无前地奋力一搏,这是身为军人的骨气。
齐远洛暗暗想着,幽幽一句话,从她头上方飘出,“人生实苦,但仍有多数人胜在不轻易言败。”
齐远洛闻言有些错愕,她不清楚沈晋丘为何要跟她说这两句话,是在安慰她,鼓励她吗?可如此,方才朝堂上,他为何要嘲讽般望着自己?但待齐远洛她抬起头欲问个明白时,沈晋丘早已悄然离开了。
不消片刻,朝臣都尽数退去了,而齐远洛尚无法离开,她跪在偌大的盛煊殿外,经历了一阵焦灼不安思考后的她,已是身心俱疲,此刻面对着空荡荡的殿,她的心也变得空落落的,开始怀念在康宁时身边有人陪伴的充实。她心想,思瑶是不是也时常面对着空荡荡的宫殿独自神伤,她那么活泼好动的人,是不是感到很寂寞?她是不是也很想念自己?
终于一个时辰过去了,全福小跑着过来,唤了几声“王爷”后,才把齐远洛唤回神来,他面带关切地说道:“王爷,您现在可以回去了。”全福说着,赶忙上前欲搀齐远洛起身,但齐远洛摆摆手,止住了。
“王爷,奴才让人送您回去吧。”
“不用了。”齐远洛淡淡回道,尽管她现在脚还麻着,尽管她走路显得一拐一拐的,可她并不想再给旁人一个攻击自己的机会。
人生实苦,齐远洛仰头长叹,步履蹒跚中步出了宫门。
齐远洛回到王府,身心俱疲地在床上趟了一会,越想越不安,宗启宣既已如此针对她,又怎会放过思瑶,于是她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吩咐下人备马,她跨上马后便直奔公主府。
公主府中,华馨已得知今天早朝上之事了,她正准备进宫,刚走至门口,便见齐远洛匆匆跑来,不由震惊,“皇兄不是让你在府中……”
齐远洛二话不说,直截了当地打断道:“华馨,我想见思瑶。”
“我知道,有合适机会我会跟母后提的。你怎么了?”
“我不要合适的机会,我只要现在,立刻,马上!”
“齐远洛,你怎么了?没事吧?”华馨说着,不安地伸手欲去试探齐远洛的额头。
齐远洛伸手将华馨的手拿下,道:“我很好,我现在清醒,我想见思瑶,真的非常想非常想。”齐远洛说着,双手握住华馨的肩头,紧紧地盯着她。
“远洛,你先冷静点。”华馨蹙眉说道,如此齐远洛有些失控,她安慰道,“你放心,我答应过你我会替你想办法的,我便会办到。”
“可我等不及了,这都两个多月了,我还没能见她一面,我还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华馨原欲劝慰,待听得这话时,脸忽得一沉,她冷冷道:“齐远洛,你信不过我吗?”虽然齐远洛无法与齐思瑶相见,可华馨还是竭尽所能地把齐思瑶的情况告知她,而今齐远洛的一句,“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岂不把华馨所有的热心与努力都给抹杀了。
“公主,对不起,我并非不信你,只是我太想她了,总要亲眼见上一见才放心。求你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齐远洛哀求道,她已被折磨得筋疲力尽,而华馨是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远洛,我不清楚你为什么如此突然地想要进宫,可如今你正处风口浪尖,这件事还是先放一放,免得惹皇兄不悦。”
又是宗启宣,齐远洛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怒火,她甩开华馨握住自己的手,飞奔离去。
“远洛!你去哪?”华馨在身后吼道,追了出去,然齐远洛头也不回。
华馨追出府外,见绝尘已不在了,又向外跑了几步,见四下并无齐远洛身影,心里担心,齐远洛不会一时冲动,直接闯宫了吧。然正在华馨忧心不已的时候,她注意到不远处一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前,一白袍公子正认真端详着糖把子上的冰糖葫芦。华馨舒了一口气,快步走过去,瞧着齐远洛双眼放光般得盯着手中的冰糖葫芦,仿若一个小孩子费尽苦心终于得到自己心爱零食的模样,华馨不禁好奇地问道:“你喜欢吃冰糖葫芦?”
齐远洛闻言,抬头看了华馨一眼,回道:“不是,思瑶喜欢吃,我答应过她,我要买很多冰糖葫芦给她吃。”齐远洛说着,觉得手中的一串不够,又在小贩的糖把子上仔细挑选了起来。
华馨见得齐远洛一副认真模样,突然脑中拂过一个不安的想法,她紧张了起来,抓住认真挑选糖葫芦的齐远洛,问道,“你该不会要把这些糖葫芦带进宫给她?”
“对!”
华馨闻言,心头立马像被压了重块,一时间堵得喘不过气来,这齐远洛不仅要闯宫,竟还想往宫里带食物。“远洛,别傻了,你往宫中带食物,万一出了事,那责任可不是你能担得起的?”
“能出什么事?”齐远洛不以为然地回道,瞧着华馨的紧张神色,深思一想,明白了她的担忧,心头也隐隐浮起不悦,她愤愤地说道,“我岂会毒害自己的妹妹?”
“你是不会,可保不定别人怎么利用此事大作文章。远洛,你别忘了你自己现在的处境。”华馨苦口婆心劝慰道。
自己现在的处境?是稍有不慎就会落人口舌,稍有不慎就会招致杀身之祸的处境。齐远洛的脸霎时一片阴沉,拿着冰糖葫芦的手无力地垂下了。到底是什么导致她现在举步维艰,一举一动都被钳制,到底是什么将她与自己的妹妹生生分开?“曾几何时,我带思瑶上街,她想吃啥,我就给她买啥,可如今,我连带一串她心爱的冰糖葫芦给她都不可以?”齐远洛无力地说着,快乐往事浮现,喉头不禁一阵哽咽。
“呃……客官,你们到底买不买?”身后的摊贩见得挡在他的摊位面前,对着一串冰糖葫芦犹豫不决的两人,忍不住插话道。
“不买了!”华馨转头说道,正想将齐远洛手中的那一串拿走还给小贩时,不料,齐远洛却开口道:“买!”她说着,指着糖把子上的冰糖葫芦,说道,“这些我都要了,给我包起来。”
“好嘞!”摊贩乐得眉开眼笑,他卖了好几年的冰糖葫芦,第一次遇到有一开口就买二十几串的。
“远洛,你干嘛?”
“由别人说去,这冰糖葫芦就送定了。”齐远洛说着,掏出怀中银子丢给小贩,也不找零,接过小贩递上的包好的冰糖葫芦径自走开了。
手上的冰糖葫芦沉甸甸的,齐远洛感到心里一阵满满的充实,或许自己这贸然的举动,如华馨说得,真的会落人口舌,但她不想再委曲求全、处处忍让了,况且为了自己心爱的妹妹,她无论如何都愿意一做
“远洛,你去哪?”华馨自后面追上,问道。
“进宫,今天午膳你自己吃吧,我要在宫中陪思瑶。”
“远洛,你别任性好不?你是外臣,又是手握兵权的王,你是不能随便进宫的,更别说进入后宫。”华馨拉住他,不让他走,现在她的哥哥正在费尽心机地挑刺,齐远洛怎么还硬要不识好歹地往上撞。
齐远洛闻言,停住脚步,他回过头,对上华馨担忧的双眼,说道:“你皇兄想要给我安罪名有千千万个,不差这么一回,而我却只有这个妹妹了。”齐远洛的语气坚定,却也泛着酸楚。对她好的姨娘去世得早,她的母亲眼中素来没有她,她的父亲利用她抛弃她,她的哥哥要杀她,这世上尚存的真心对她好的亲人,就只有她的妹妹齐思瑶了。
齐远洛与她父母的关系,华馨早有耳闻,此刻她闻言,不由得也跟着一阵心酸,思忖良久后,她下定了决心,于是松开拽住齐远洛的手,说道:“我陪你进宫吧。驸马陪公主进宫向看望母后兄嫂,别人总不能说什么吧。”
齐远洛闻言,一阵错愕,她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真的愿意?”
“真的,就冲你们这份兄妹情意,我愿意陪你走一趟,但是……请你答应我,别今天,明天好不?明天我一定带你进去,我发誓。”华馨言辞诚恳说着,就要举手起誓。
齐远洛按住了华馨欲起誓的手,低声说道:“那就明天吧。”她也知道,今天早朝刚弄出那么一处,她现在便往后宫冲,更会坐实别人对她的诋毁。她自己是一时头脑发热,做事未经思量,还好还有华馨替她想得周到,可想起方才自己认为华馨也因不想惹麻烦而不愿帮她,不禁有些愧疚,她低着头歉然道:“谢谢!”
“谢什么谢,你现在是我的驸马,我们也是一荣俱荣,一毁俱毁。”
“可我……并不是……你真的驸马。”
“管它真与假,我只管现在是你陪在我身边。再说了,别人要是有心要攻击你我,才不会管我们是真夫妻还是假夫妻呢。”
第二天,华馨果然依言带齐远洛进宫,俩人先去给太后请安,齐远洛按照华馨的吩咐,违心地向太后反省了她未经禀告皇上便让自己父王母妃回乡养老的不当之处,华馨的用意齐远洛很明白,华馨是在帮她获取太后的撑腰。
而太后对禀不禀告,回不回乡之事,并不在意,太后满心思都在女儿的终身幸福上,她
一脸满足得看着英俊不凡的齐远洛,嘱咐二人早生贵子。华馨闻言倒是没什么,只是把齐远洛羞得红了脸。三人聊了片刻后,太后把华馨拉到一边嘱咐她一些夫妻之事,当然也外加一些政治因素,华馨默默地听着,齐远洛揣着亲手包裹好的冰糖葫芦,在外殿干坐着,思绪早已飘到了紫曦宫的妹妹那去了。
太后华馨母女俩聊了好一片刻,才从里间出来,齐远洛赶紧起身立侍一旁。太后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说道:“驸马难得进宫一趟,也去紫曦宫见一见熙妃吧。”
齐远洛闻言,激动不已,抬头真瞥见华馨在朝自己使眼色,赶紧抱拳谢恩:“谢母后恩典。”
太后金口一开,别人总不好说三道四了吧,有了太后这道谕令,华馨安心了不少,齐远洛自是高兴得不得了,俩人拜别太后,齐远洛就迫不及待奔向紫曦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