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离开京城 ...
-
李攸宁吐完回来后,却发现堂上已空无一人,听下人说,王爷早已离开了,便匆匆跑回房,却也没有,去书房依旧扑了个空,可王府门口的侍卫分明说王爷没出府。
她究竟会去哪呢?李攸宁心头很是不安,在王府里慌忙地寻找着。
终于在王府后院花园里,她看到了齐远洛。她一身白衣被凉风吹得摇曳不已,而她的一脸寒霜,竟比着肃杀的秋日还要冷上三分,只见她拉弓如满月,目光凌厉,顺着箭头射向远处。
弓弦惊空响起,“咻”的一声,便见齐远洛手中的箭已直直飞去,射掉一百米外的花丛中摇曳的白菊,箭头斜斜插入花丛后的土地。
李攸宁顺着箭射去的方向望去,大吃而惊,她知齐远洛的剑法枪法高超,却不料她的箭术竟也如此了得。而让李攸宁吃惊的还有那一片开得正艳的白菊处,地上竟零零散散地躺着很多被射杀的白菊。李攸宁回过头来,却见齐远洛已从她腰间的箭囊里拔出另一支箭搭在弦上。又是“咻”的一声,另一株美艳的白菊应声倒下。
“咻”,“咻”,“咻”,声音不断,花朵簌簌落下,不消片刻,原本开得艳煞人的花丛,便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那些曾以为的美好此刻尽数躺在地上没了生机。
齐远洛微眯着眼,看着远处自己造成的狼藉,还不解气,最后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碧塘中的一池锦鲤,刚想要搭剑上弦,却不料腰上的箭囊已空,齐远洛一阵失落,负气解下身上的箭囊,刚要摔在地上,一个转身却发现李攸宁已站在她身后。
“你怎么来了?”齐远洛本是冷冷地问道,将箭囊和弓搁在旁边石桌上,自己在石椅上坐下,却终还是不放心继续问道,“你还好吧?要不找大夫看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就是大夫,你忘了?”
“那好!”齐远洛淡淡说道。
李攸宁走了过来,也在石椅上坐下,她知齐远洛心中苦闷,亦知此刻以齐远洛的情绪,自己说再多的话开解也无济于事,如此还不如索性不说,于是她盈盈一笑,拿起齐远洛放在桌上的弓,摩挲着,而后称赞道:“好箭法,我还不知你箭法竟如此高超。”
齐远洛闻言,瞥了一眼李攸宁,说道:“幼时为了练箭,确实下了不少苦功,有很多次练到双手酸痛,以致于拿不了碗筷,然而饭桌上,我的父王母妃看着狼狈不堪的我,漠不关心,他们吃完便离开了,是思晗一口一口地喂我吃饭。”
齐远洛端详着自己手上长期拉弓搭箭、舞刀弄枪造成的厚茧,说道:“女子的体力与男子到底不同,为取得与男子相同的成绩常需付出数倍于男子的艰辛、努力,然而那时我并不觉得苦,想着我是王府的未来,为了王府,所有一切苦难我都默默忍受,都甘之如饴。可是到头来,却发现我错了。”
齐远洛苦笑道:“武艺再高,箭法再好,有什么用?我就算是练就百步穿杨之功,在别人眼里不也只是一个耻辱。”
“耻辱?”李攸宁惊讶地问道,再见齐远洛眼中似有泪光涌动,不觉心中一酸,伸手将她的手握住,急切地说道,“你怎么会是耻辱?你是恒朝的将军,你保家卫国,守护百姓,是我恒朝无数百姓心中的大英雄,你是王府的骄傲。”
“是啊!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是一个耻辱,可偏偏有人自始至终,认为我是个耻辱。”齐远洛说着,她没有挑明,但李攸宁已然明白,那有人除了姜氏还会有谁。
“你们之间一定有误会!”
“误会?即便是误会,这么多年来,已是说不清了。这二十几年来母妃对我照成的伤害,是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的了。攸宁,晚了,真的晚了。”齐远洛垂泪说道,那声音冰凉得没有温度,片刻后,她抹去挂在脸上的泪痕说道,“好在现在我什么都看开了,我也懂得我该做什么了。”
“做什么?”李攸宁不由得问道,因为齐远洛此刻身上散发的那张看破红尘的绝望让她很是担心,生怕齐远洛一个看不开做了傻事。
齐远洛转身,盯着李攸宁,将她脸上的焦虑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一触,这样担心自己的人,会是坏人么,良久,齐远洛幽幽开口道:“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是的,以前的自己就是太善良了,什么苦难都自己背,什么都逆来顺受,才会让自己的父王母妃以为自己什么都无所谓,理所应当地把自己当做呼来喝去的棋子,也正因为自己的善良,不愿生灵涂炭,不愿担负不忠的罪名,委曲求全,才会让宗启宣把王府当做软柿子,步步紧逼,请君入瓮。“现在,我不会再是以前的齐远洛了。”
决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本是刚劲有力的声音,却听得李攸宁不由得身子一软,颤抖着红唇,刚想开口,齐远洛却按住了她,说道:“明天你就与我父王母妃回康宁。”
齐远洛的话很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李攸宁明白齐远洛此刻是在向自己下命令,而不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起身说道:“不!我要留在你身边。”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父母已年迈,我放心不下。你现在名义上是我的夫人,所以就劳烦你帮我尽孝了。”齐远洛说得诚恳有礼,让李攸宁一时找不到推托的理由,即便她明知这不是齐远洛让她回康宁的真正理由。
“你好好收拾一下吧,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齐远洛说着,浅浅一笑走开了。
“远……”李攸宁嘴里的话还没喊出来,齐远洛已走远了。
姜氏房里,姜氏还在昏睡,齐仲谦坐在床头守着,齐远洛走了进来,她屏退了正欲朝她行礼的侍女,来到了床头,经过了刚才的射箭发泄,此刻她的心情已平复了很多,她吸一口气,唤道,“父王!”
齐仲谦一直盯着床上的姜氏,没留意身后有人走来,被齐远洛这么一唤,才缓缓抬起头了。
“她怎样?”齐远洛冷冷地说道,对一个一直视她为耻辱,屡屡要置她于死地的人,她实在装不出那副焦急的孝顺模样。一个“她”出口,齐远洛自己也是吓了一跳,这是多么生疏无情的用字。
“大夫说她是怒火攻心,休息一天便会好的。”齐仲谦说着,起身,对视着齐远洛,她眼底的疏离生冷是那么的明显,然而自己却无法责怪她,毕竟是他们伤她在先,“洛儿,”齐仲谦沉默一会后,终是开口,“在我心中,你……”
“父王,你不用说了!”齐远洛伸手往前一挡,止住了齐仲谦即将说出口的话,“这些事情,我不想再追究了。她身体无碍自然最好,你们明天就启程回康宁王府吧。”
“为何?”
“她对我的仇视,你也看到了,如果我俩继续在一处,难保她不会搞出什么事端来。”
齐仲谦听后,心中暗暗一惊,今天夫人能够疯狂地想杀死洛儿,说不定某一天便会公布洛儿的秘密,在此天子脚下,一有风声走漏,他王府便难逃诛九族的危险。“好的,我明白。”
“那就好!”齐远洛满意地点点头,她知道在父王眼中一向王府最重,任何威胁到王府的危险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消除掉的,就像当初毫不犹豫地想要杀自己灭口一样,只是此刻面对的是他的结发妻子,他会采用相对温和的手段。
许是捕捉到齐远洛转身那一刹那,眼中稍纵即逝的伤感,齐仲谦在身后唤住她,“洛儿,当年,为父为讨伐造反的翼王和定远侯,累你们母子三人被掳,当时,你母妃为了保存你们受了……委屈,可不想最后还是没能保住你的哥哥,所以,这些年来,你母妃……”齐仲谦说着,不安地盯着齐远洛的背影。
“我明白!”齐远洛淡淡说道,而后仰头叹息,道,“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当年保下来的人是长恨,而不是我。”齐远洛说着,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了。
望着齐远洛离去的背影,齐仲谦低声道:“洛儿,不管你信不信,我始终希望活下来的人是你!”他感到心头很痛,说不清是惋惜还是愧疚,亦或是悲哀。
齐远洛闻言驻足反问道:“是因为我比较听话,比较好控制吗?”
齐仲谦闻言心中一梗,说不出话来。
“行了什么都别说了,收拾收拾回康宁吧。”齐远洛说罢,又一次决然离去。
“等等!”齐仲谦唤住了齐远洛,“我想有些真相我该告诉你了。”
在王府一长廊处,李攸宁刚好遇到跌跌撞撞跑至的齐远洛。
“远洛,你这是要去哪?”李攸宁不安地扶住她。
“出去透透气!”齐远洛推开李攸宁,径自往外跑。
李攸宁怔怔地看着齐远洛跑开了,回过头发现齐仲谦站在不远处,于是向齐仲谦福了福身子,就要离去之际,齐仲谦却唤住了她。
“老王爷?”李攸宁有些错愕地回头问道,却见齐仲谦在朝她招手,于是只好走上前去。
“洛儿心中芥蒂很深,你多多开解开解她。”齐仲谦说道,声音沙哑无奈。
李攸宁对齐仲谦明明将齐远洛伤得至深却如此假装深情的举动感到极为厌恶,她壮着胆子回道:“老王爷,您放心,且不说我和王爷如今的什么关系,单是凭我与她的友情,我也断不忍让她那样难受下去。不过,既然您这么说,那攸宁斗胆问一句,这些年来,对远洛,您心中可有愧?您又可曾考虑过她的感受?”
齐仲谦没料想到李攸宁会这么问,所以一时愣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
是啊,这些年来,他一直习惯站在一个王府主宰的高度,逼迫着齐远洛按自己的心愿做事,却从未窥探过她的心声,他把齐远洛逼成现在这样,他难道就能无愧于心。
“老王爷,攸宁先告退了!”李攸宁欠身行礼后走开了,徒留齐仲谦还站在原地。
第二天,姜氏还在昏睡中,便被齐仲谦抱着上了马车,齐远洛在一旁帮忙扶着,而李攸宁也在极为不愿中上了另一辆马车,在王府侍卫的护送下启程。
齐远洛端立在王府恢宏的大门口,负手身后,看着车队缓缓远离。她是当朝长公主的驸马,且是平遥王,她的一举一动都惹人关注,不得王命更是不得私自出京的,而齐仲谦则不同,此刻他只是个退爵老者,回故土养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待看得马车消失在视线里,齐远洛命令道:“备马!”
不多时,门口的侍卫已将绝尘牵了过来,齐远洛翻身上马,狠夹马肚子,上了京城宽阔的青石道。
马车内的齐仲谦,在出了京城门后,方小心翼翼地拿出方才齐远洛扶他上马时塞在他手上的纸条,摊开一看,蓦地脸色一变,掀开车帘,探头望去。
“王爷何事?”马车旁的侍卫看得齐仲谦探头出帘,忙问道。
“没事!继续前行!”齐仲谦坐回马车,将纸条紧捏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