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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弹劾朝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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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叛乱一案,恰巧给了宗启宣打压朝中顽固旧派的好由头,他把对自己父亲的恨意,报复在这些死守他父亲的主张而对他指指点点的旧臣上,而齐远洛这把利剑自然而然地发挥了作用。宗启宣对她的使唤也绝不含糊,多年来自己想做却未做的事统统推给了她,弹劾朝臣,是她,缉拿归案,是她,就连将人放逐出京,亦是由她来做。
在三朝元老的靳太傅为齐远洛所弹劾,被迫告老还乡后,这弹劾之火苗便成燎原之势,短短十数日朝中便有七八位大臣在齐远洛的弹劾下被清掉了。朝中有隔岸观火之人,亦不乏义愤填膺者,因此齐远洛也树敌无数,一下子又被顶到了风口浪尖,而此正是宗启宣喜闻乐见的。
“皇儿啊,你怎么能把朝中的老臣赶走?”后宫里太后对宗启宣连日来的疯狂举动忧心不已,尽管明知宗启宣对此的固执已远非她所能规劝的,但她还是坚持不懈地唠叨上几句,她不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自毁长城啊。
“母后,并非我有意赶他们,是他们犯了错,既有人弹劾,朕便要秉公处理,朕只是让他们提前告老还乡而已,已经很宽容了。”
“你别以为母后老糊涂了,若非你授意,平遥王会弹劾他们,只怕这弹劾的名目还是你给准备的。”
被一语戳穿了伎俩,宗启宣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唤了声“母后”后,又说道,“母后,您老人家就别操心了,朝中之事儿子自有主张。”
“母后能不担心吗?他们可都是你父皇留下来辅佐你的忠臣良才。”
“忠臣良才?”宗启宣心中嗤笑,如果所谓的忠臣良才是倚老卖老,对他时时掣肘,对他的政令指指点点,对他的后宫私事说三道四,他宁可不要。
“皇儿啊,母后知道你是因他们是你父皇用的人,心里膈应,可他们也都是忠心耿耿地效忠你,即便他们平时多有逆耳谏言,也都是为了辅佐你成为明君啊!”太后拉着宗启宣的手,苦口婆心开导着,她内心忧心忡忡,近日来,她发现自己儿子变得更为肃杀冷酷,她着实担心自己儿子因旧时的心里阴影而做出愚蠢的事情。
“母后,儿子也当了好几年皇帝了,什么是为君之道,儿子清楚,就不劳母后挂心了,您还是多担心担心皇妹吧。”
“馨儿!”太后一听提到华馨立马紧张了起来,“她怎么了?”
“她跟齐远洛走得很近,齐远洛近来更是连连宿在公主府,儿子担心如此下去,皇妹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宗启宣说着,在最后一句上加重语气强调。
“皇儿,你这说得什么话?”太后闻言不悦,立马反驳,“他们既已成亲,走得近有什么不对的,难道还要学你冷落自己的嫔妃吗?”
宗启宣被戳中伤疤,又想着,无论自己说什么,母后都是偏袒华馨的,脸色一沉,朝着太后拱手行礼道:“母后,儿子还有政事处理,先告退了。”
热闹的茶馆里,李攸宁在大门正对的位子坐下,炯炯目光注视着门外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生怕自己错失了要找的人。这是齐远洛回王府的必经之路,李攸宁不敢去公主府附近等齐远洛,怕给她添麻烦,毕竟齐远洛现在是皇家驸马,与别的女子是勾搭不得的,她亦不敢去王府找她,李攸宁还不知道齐仲谦夫妇已识破了齐远洛,生怕暴露了她的身份,因此她只能选择在下朝时分在靠近王府的必经之路上等待,而今,她已在此等了三天了。
“可得让我等到啊。”李攸宁心中暗暗祈祷,生怕今日又要无功而返。由于紧张,她心情有些烦躁,而这时邻桌正在窃窃私语地讨论着平遥王铲除异己之事,更是击中了她的愤怒点,气得她捏紧了茶杯。
远洛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如他们所说的,陷害忠良、铲除异己,即便三朝元老的靳太傅,刚直不阿的韩御史,都是栽在了她的手上,可那也绝非她本意。李攸宁在心里暗暗反驳,她信齐远洛的为人。
邻桌的人还在讨论着,甚至有大胆之人骂了几句平遥王会遭报应的话,李攸宁听着异常刺耳,齐远洛是为大恒舍生忘死、征战沙场的大英雄,怎能受此市井无知小民的诋毁,于是她用力地拿起杯子敲了桌面,不满地朝着那桌的人吼道:“吵什么吵?”
邻桌的人聊得正欢,被李攸宁这一吵吓了一跳,立马噤声了,但反应过来吼他们的是一小丫头片子,便猛觉自尊心受挫,他们心里不服气,想要教训一下眼前这位不知好歹的黄毛丫头,显显威风。只见其中一人拍案而起,怒而回应道:“这是茶馆还不许老子聊天了。”说着,同桌的另外三人亦站了起来,或许是见李攸宁只是黄毛小丫头,因此他们都很有底气。
“你嘴巴不干净就不行。”李攸宁回应道,不甘示弱,一瞬间颇为剑拨弩张之事,亦吸引店中的其他客人探头来看。
“各位客官,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店小二问讯而至,在李攸宁与四名男子之间调停着。
其中一男子推开店小二,朝李攸宁走近,“小丫头片子,倒挺冲的啊?”说着,摩拳擦掌就欲动手,店小二见状大惊,这要是打起来那还了得,就算不连累他们店里惹官司,也得把他们店里砸得一团糟,因此不顾自己被推得肚子撞到桌角的疼痛,赶忙上前,劝道:“客官息怒,客官息怒,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那人蛮横地回道,气势汹汹朝着李攸宁迈进。
瞧着男子不怀好意地靠近,李攸宁眼神变得凌厉,她缓缓揉搓着自己的手指,准备给这几人一个教训,而这时正好门外忽有一身影闪过,李攸宁见状眼中一亮,自腰间掏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拍,道了声“不用找了”便飞奔而出。
在场众人见状愕然,他们原以为会有一场好戏,却没想其中一方就这么认输退出了,那四名男子也只好悻悻地退回去,摇头叹气,颇有意犹未尽之感,倒感觉是自己吃了瘪,不过店小二对此却是极为欣喜。
“远洛,远洛,等等我。”李攸宁边跑边喊着。
齐远洛做在绝尘上,信马由缰,神情恹恹,今日,她刚把那位狷介耿直得在旁人看来有些老顽固的监察御史韩大人赶出京城了。韩大人虽忠心耿耿,可还是被舍弃了,看着他被驱逐出自己生活了半生的都城后落寞离去的背影,齐远洛心中感到了无限悲伤凄凉,她想这或许也是她的下场,又或许她会更惨。他知道朝中已经有人准备弹劾他了,虽然短期内,宗启宣会为了利用她而压下这些弹劾,可并不会护她多久,当她没了利用价值的时候,这些弹劾便可以要了她的命。俗言道,狡兔死,走狗烹,齐远洛不知宗启宣能容她到什么时候。
不过眼下,她更担心的是,未待宗启宣下手,她便走不下去了。善良正直的她,怎忍心伤害忠心耿耿的同僚,又怎忍心让平遥王府背上污名?
齐远洛正出神,听得身后呼唤,她内心一颤,是李攸宁的声音,她回头一看,果见李攸宁朝她跑来。齐远洛见得来人,心中拂过一丝喜悦,但很快这喜悦便被深深的担忧覆盖了,她无奈摇头,下马至路边候着。
“远洛,终于让我等到你了。”李攸宁喘着气跑至,欣喜地说道。
“你怎么还在京中?”齐远洛质问道,因担心李攸宁安危,语气有些严厉,那日卓颖来她房里之后,她便去了石磊的园子,交待了韩修些事情后,也让李攸宁离开了,而那时李攸宁也妥协着答应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想留在你身边帮你。”
“你能帮我什么?帮我去抄家吗?”齐远洛苦涩地反问道,她非恶人,却接连做着罪恶的事。
“远洛!”李攸宁正色道,“我是真心想帮你,你留我在你身边吧。”
“谢谢,不过真不用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好。”齐远洛淡淡说道。
“别骗我了,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并不好。”李攸宁说道,面对宗启宣的步步相逼,朝臣的冷落排挤,百姓的闲言碎语,甚至于自己父亲母亲的迫害,还要时刻担心自己身份泄露,这种生活怎能好?以前齐远洛身边尚有齐思瑶、尚有石磊、尚有她,而现在她只有孤身一人,这种孤立无援的境地,怎会好?
李攸宁看着眼前憔悴阴郁的齐远洛,想着她与昔日明亮飞扬的少年判若两人,心里是既心疼也愧疚,齐远洛至今天多少也有她的缘故。于是她心疼地握住齐远洛的手臂,望着她,诚挚地说道,亦带着乞求,“远洛,让我留在你身边吧,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全,可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完全不用顾及我。”
望着李攸宁诚挚的眼神,齐远洛的心猛地一阵触动,李攸宁为她而舍生忘死的深情温暖了她近月来深受折磨煎熬的内心,她突然怀念起在康宁城的时光,那时不管是知道她身份的李攸宁还是不知道她身份的李攸宁,她们的相处总有温暖,恬静淡雅李攸宁,总能体贴地给予她关怀,弥补她母女不睦、姨娘早逝的遗憾。此刻望着眼前的李攸宁,齐远洛想有她在身边必是极好的,可她又踟蹰了,李攸宁这么好的人,不该陪着自己背负不属于她的苦难,她自己是无可奈何,而李攸宁不同,她没必要置身其中。于是,她狠心拿下李攸宁的手,勉强笑道:“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在没有你的时候,我不也是一个人。”
“可是,我就想帮你,这样我……”李攸宁说着戛然而止,她是想说,这样她便能减轻些愧疚感,可她说不出,她生怕齐远洛会问她为何愧疚。
“不用了,你离开京城吧,这里不安全。”齐远洛说着,狠心推开李攸宁,她到底还是怕连累了无辜的人,说罢便欲翻身上马。
李攸宁望着齐远洛决绝离去的模样,心里很是难过,她不是不知道齐远洛拒绝她是为了她好,可齐远洛如此为她着想,更添了她的罪恶感与负疚感,她想想,还是不甘心,于是追上前去。然而便在这时,一人从人群中冲了过来,藏于袖中的匕首一闪而过的亮光晃了李攸宁的眼睛。
“远洛,小心!”李攸宁紧张地嘶吼,凑上前去,将准备上马无所防备的齐远洛往旁边一推。
“噗嗤!”匕首划伤了李攸宁的手臂,行刺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但他眼中没有凶光,只有浓浓的怒意,他见得误伤了人,明显地一愣,竟有些不知所措。
“攸宁!”齐远洛惊呼着,转身将李攸宁搂住,抬脚将行刺那人踹飞,“攸宁,攸宁……”
“我没事,只是伤了手臂,无大碍的。”李攸宁忍痛说着,痛得她额上直冒汗。
那被踹飞之人缓过神来,见齐远洛只顾照看着李攸宁,心想机不可失,于是咬咬牙从地上跑起来,准备第二次进攻。
“小心!”李攸宁较齐远洛先发现凶机,齐远洛闻言,转身上前,一手握住那人的手腕一扭,那人痛得龇牙,掉了匕首,又要抬脚进攻,但先被齐远洛踢了回去,那人脚下一软,登时跪在地上。
“说!谁派你来的?”齐远洛喝道。
“没人派我来的,是我自己想杀你为我家老爷报仇。”那人恨恨地说道。
齐远洛闻言心虚,这阵子她确是得罪太多人了。
“要不是你恶意构陷,我家老爷也不至于以死证清白,都是你害死了我家老家。”
齐远洛闻言,内心一阵咯噔,她忘记不久前,翰林大学士梁文升大人因她的弹劾气愤不过,在家里留书上吊了。
“老爷,是我无能没能替了报仇,我这就下去陪你。”那人哭嚎着,自知行刺失败无活路,便欲咬舌自尽。
“你干嘛?”齐远洛觉察出异常,立马伸手捏住他双颊,“你老爷不在了,你难道不该替他照顾家人吗?走,别让我再见到你。”齐远洛说着松开手。
那人闻言愣住了,他早已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不料齐远洛竟然将他放了,但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之人莫不是另有阴谋。
“你还不快走,要等官府来抓吗?”齐远洛喝道,不予理会他的震惊,转身跑向李攸宁,“我带你回去医治。”说罢将李攸宁拉上马,而后扬长而去,留下震惊的行刺者和路人。
此处离王府不远,为了尽快给予李攸宁治疗,齐远洛只能选择回王府,这对李攸宁来说,也算是歪打正着。
“你伤好了便走。”正在给李攸宁包扎伤口的齐远洛淡淡地说道,她感念李攸宁替她挡了刀,但她不想因此给了李攸宁长留王府的借口。
“诶!”
“你这阵子就在这院子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去,但别随意走动。”齐远洛吩咐道,她在自己的院子安排了很多守卫,姜氏进不来,这里算是安全的了,可若李攸宁离开了这院子便很难保证了。
“我知道。”
“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走了。方才……谢谢你!”齐远洛言罢转身出门。
阶下两名正在清扫院中树叶的婢女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怎么是她,她不是被休了吗?”一婢女好奇地问道,她是从康宁跟随进京的,对之前之事有所了解。
“什么休了?”另一人很是不解。
“你不知道,她便是我们以前的世子妃,在世子戍守边境的时候背夫偷汉,结果被凯旋回府的世子抓得正着。”
“有这等事!”那人震惊至极。
“可不是,啧啧,真不知她怎么还有脸回来,我要是她……”
“说什么呢!”齐远洛威严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打断了婢女的私聊,那两婢女闻言吓得脸色苍白连忙跪地,“王爷饶命!”
“都给本王好生伺候着,之前的事情谁要是敢再提,本王严惩不贷。”
“是!”婢女叩头回道,心里庆幸王爷仁慈免于她们的惩罚。
“齐远洛说罢甩袖气咻咻地走了,李攸宁在房内听得齐远洛的怒喝声,她想这应该也是齐远洛不想她回王府的一个原因吧,人言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