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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母女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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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齐远洛成了平遥王爷,在这之后石磊的园子她也去过一次便不再去了,平遥王府又不想待,因此大多时间她还是在公主府度过的。华馨时常不是进宫便是在佛堂,无暇亦无心干涉齐远洛的生活,这也让齐远洛少了些顾虑,多了些自由。但对齐远洛而言,公主府真正的好,不是她身处当中的自由,亦不是她能在此躲避齐仲谦的仇恨敌意和太妃的炽热母爱,而是在这里她得以探听思瑶的情况。齐远洛虽现已解除嫌疑,亦袭了爵,但后宫对她这外臣来说,仍是有高高的门槛,她不得不望而却步,因此,她只能求助于时常进宫的华馨转达念想,转达消息。在经历了亲人的背叛、冷漠后,她也就只有在得知思瑶的消息时,能感到温暖,幸而,华馨很乐意为之。
尽管有了公主府这个好去处,可有时齐远洛还是不得不回到王府里。而在那无情的王府里,对她,齐仲谦恨得更甚,眼神似刀,一刀刀剜着齐远洛的心,可齐仲谦知道的是他狠心的儿子叛乱败露,却侥幸逃脱,还夺了他的爵位,却不知,他憎恨的儿子,其实已在败露之时便死去了,此刻出现在他面前承受他怒气和怨恨的是已被他伤得千疮百孔的齐远洛。而姜氏则爱得愈浓,她每一天竭尽所能地对齐远洛好,仿佛要将这些年缺失的母爱尽数偿还,可齐远洛心里却始终无法开怀地接受着迟来的母爱,因为她知道今天所享受的一切,无非是因她顶着哥哥齐长恨的脸,而今这种被母亲关爱的幸福,就像是偷来的一样,得之无法坦然,在躲躲闪闪中,她不知自己还要将谎言维持多久,还能维持多久,她惧怕谎言被揭穿后,她又将再次遭受来自亲生父母的背叛、抛弃,因此,尽管被压得痛苦不堪,她也宁愿将所有真相苦痛都咽在自己肚子里。
一天,齐远洛从宫里出来回到府中,便有下人来传太妃请她过去一趟,齐远洛以公务繁忙推辞了,不料姜氏早已在她房里候着了。
房里,姜氏一见齐远洛到来,欣喜不已,立马到门口相迎,拉着她的手就要往里走。
“母妃有事么,孩儿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齐远洛以事忙推托。
“你这孩子,这几天都怎么了,怎得都躲着母妃呢?”姜氏佯怒说道。
“没有。母妃有事么?”齐远洛语气冷硬,她与姜氏生分二十多年,实在装不了母子情深的模样。
“你现在可是王爷了,吃穿用度总不能还跟以前一样。”姜氏拉着齐远洛往里走,边说道,“母妃让人给你作了新袍子,你穿穿看合适不?”姜氏说着让下人将做好的新衣捧到齐远洛面前。
“不用了。”
“什么不用!做都做好了,快试试。”姜氏嗔怪着,硬将一套绣金纹的雪缎长袍塞到齐远洛手上。
齐远洛被迫接住了,不得已低头一看,果真设计精美、制作精良。
“怎样,喜欢吗?”姜氏在旁关切地问道,齐远洛抬眸,触及她柔和眼神里浓浓流动着的慈母的关爱,那一刻齐远洛的心竟有些暖了,她还是眷恋母子间的这种温情。于是,她轻轻抬起手,小心摩挲着,手尖传来的衣服面料的感觉,是那么的舒服温暖,一瞬间仿佛是触及了母亲的怀抱,她不禁感伤了,她想如若从小便受此温暖,该有多好!齐远洛想着,不觉鼻头酸酸的,然到底还是没有如果里的温暖,只余现实的寒冷。
“来,洛儿,试一试,看合不合适。”姜氏说着,伸手去解齐远洛的衣服。
“不要!”齐远洛还在感伤中,不禁被突如其来的手吓了一跳,她大叫着,抬手一挡,跳开了。
姜氏被齐远洛激动的大叫震住了,她愣了一会,随即脸上恢复了慈爱与担忧,她关切地问道:“你这孩子怎么了?”
“没事,这衣服很好,放在我房里,我会穿的。”齐远洛说道,急于逃脱。
“你都没穿,你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快,穿给母妃看一下,如果不合适也好赶快让人修改修改。傻孩子,躲什么?”
齐远洛没有说话,护住自己的衣襟,站在离姜氏几步远。
姜氏先是愣了,后来做恍然大悟状,转身对身后的婢女道:“好好侍候王爷更衣。”
“是!”婢女领命就要上前。
“不用了,都出去!”齐远洛呵斥道,语气中带有几分不容抗拒的威严,婢女们不知所措地抬头望向姜氏,姜氏又见齐远洛沉着脸,无奈只好挥挥手示意都下去。
“你这孩子,怎么了?这几天都怪怪的。”
“没事!”
“你少糊弄母妃了,一定有什么事,皇上又给你压力了吗?还是公主府的事?你说出来,或许母妃能帮你解决。”姜氏拍着她的手柔声劝慰道。
手上的温暖触感,话语中的关怀语调无一不拨弄着齐远洛的内心,如果不是过去二十几年,在姜氏处受的伤太深,齐远洛险些信了,她的母妃便是这般慈爱温和的模样。齐远洛闭眼努力平复着姜氏判若两人的态度给她带来的情感冲击,终于她抬头怯怯地望着姜氏,“母妃,”片刻后,她方沉声道,“如果,我说我杀了我的孪生妹妹,你会生气吗?”
姜氏显然没料想到齐远洛会这么问,愣了片刻后,才回答:“生死有命,怪不得人。”
齐远洛的心遭遇重重一击,原来母妃的答案竟这么让人痛彻心扉,好一个“生死有命”,随即怒火蔓延,双手紧揪着袍子,青筋暴起。这哪是一个母亲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人杀了后该有的回应?如果母妃知道被杀的是她的儿子,可还会如此淡定从容地说这句“生死有命”?不会,绝必不会!齐远洛愤愤地将袍子摔回桌上,向姜氏拱拱手,冷冷说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先告退了。”她怕再待下去,她将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姜氏见齐远洛好似发怒了,虽不知是否是自己惹的不悦,却也胆怯了下来,她忙道:“好好好,这衣服就放你房里,你回头试试,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就说,母妃再让人给你改改。母妃这就回去,不叨扰你了。”姜氏说着,正要起身离开,却不料,一个不小心绊到凳子脚,竟直直向前方的齐远洛跌去。
齐远洛走在前面,听到身后动静,赶忙转过身来,及时地将即将跌倒的姜氏扶住,然而,这一扶却刚好让姜氏的双手触到了自己胸前的柔软,齐远洛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胸往后退,可已晚矣。
“你……”姜氏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儿子”,在齐远洛的慌乱中,她惊恐地明白了一切,随即她眼神一冷,喝道:“你不是洛儿!”
姜氏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着实让齐远洛心寒,一阵苦笑后,她愤愤地回道:“是的,我不是你的儿子齐远洛,我是女子的齐远洛……”
“啪!”齐远洛话音刚落姜氏一巴掌已拍上了她左颊,在那留下了鲜红的五指印,“我的洛儿呢?我的洛儿哪去了?”姜氏抓着齐远洛的衣襟,表情十分疯狂。
“你的洛儿?”齐远洛怒火熊熊燃起,对齐长恨的死,她本心中有愧,可母妃的态度却又硬生生地让她将愧意演变成怒气,她推开姜氏,低吼道,“齐远洛是我,也只能是我。”说罢,理了理自己被扯乱的衣襟,愤愤便欲离去。
“你这个骗子,你竟然骗了我这么久。”
“骗子?”齐远洛闻言,停下脚步,这些年到底是谁骗谁?她转过身来,冷冷逼视着姜氏,道:“不是我骗你,是你根本从来就没关心过我,不了解我,你才会没发现眼前的人其实是我。”
“你不是我的洛儿,说,你到底把洛儿怎么了?”
“正如你所说,生死有命。”
“你!”姜氏倏然惊惧,伸手直指齐远洛,从抖动的双颊,喷火的双眼,齐远洛看到了母妃的仇恨,她相信如果母妃手上有剑,那剑早已刺向她了。
“母妃可是很伤心,可方才你听说死的是我,可不是这副表情的。”
“你个杀人凶手!”姜氏说着,挥着双拳扑向齐远洛,却被齐远洛抓住了双手,甩到了一边。
“母妃,难道哥就不可以死,我就死有余辜吗?一母同胞,相同血脉,母妃你的心为何如此的偏?”齐远洛厉声质问,此刻她的心被姜氏伤得千疮百孔,她已顾不得孝道了。这二十多年来,她一直恪守孝道,可到头来呢?她的母妃始终对她不屑一顾,甚至还要对她下杀手。“母妃,这二十多年来,我对你没有丝毫的违逆,我一直把你当做母亲孝敬,可你对我,可有丝毫的母女情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厌恶?”
“滚,我不想见到你!”姜氏悲怒交加咬牙切齿道。
“你以为我就想见到你吗?”齐远洛说着甩袖离开了,“啪”的一声踹开了虚掩着的房门。
房外院子里守候的下人刚才远远听得房间内的吵闹,心中都很疑惑,但下人的本分他们是懂得,于是只是远远地站着,并没有靠近,而此刻见齐远洛用力踹门,杀气腾腾地出门,而且脸上还挂着掌印,都惊到了,平遥王母子竟然因为一件新衣服闹了矛盾!
恭敬行礼目送着齐远洛走出院门,方才快步地跑到房前,结果便见姜氏跌坐在地上,花容失色,脸上满是泪痕,而那双眼分明凌厉得想杀人。众人愕然,面面相觑,愣了片刻后,有个比较机灵的人,才想到得赶紧禀告老王爷。
齐仲谦,退居王府二线的老王爷,自那日被殿上夺爵后,也不用上朝了,更是待别院哪都没去,而府中的下人也都知趣地不去打扰。
此刻齐仲谦照常坐在院中摇椅上晒太阳,早上的太阳还是挺柔和的,然而再柔和,也无法柔化齐仲谦胸中的利刃。
他那个儿子太狠了,杀妹逼父夺权,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虽然齐仲谦也有反意,他与齐长恨可谓是同道中人,可是他怎说也是父亲,平遥王府的王爷,一向威严的他,如今被儿子几次三番算计,他怎么咽得下心头这口气。
姜氏院中的下人匆匆跑来,见老王爷正在晒太阳,犹豫片刻后,才跑上前去,恭敬地行礼,“启禀老王爷!”
“何事?”齐仲谦闭着眼冷冷喝道,很是不满,嘴角的胡须随着他的发问微微颤动。
那下人被齐仲谦这么一喝,吓得赶紧跪下,战战兢兢地回道:“王爷与太妃大吵了一顿,太妃打了……王爷一巴掌。”
齐仲谦闻言立马停止了摇动从摇椅上坐起身,以夫人对那宝贝儿子的宠溺,她怎么会舍得打他呢,难道是……他瞪大铜铃般眼睛,逼视着跪在地上的小厮,问道:“因为何事?”
“好像是太妃给王爷做了身新衣服,然后王爷不愿意换,结果,小的也不知道怎的,后来就吵起来了。”
“听到吵什么了吗?”齐仲谦站起身,揪起那小厮的领口,竟将他从地上揪了起来。
那下人踮着脚尖,忍受着喉头的不适,颤抖着说道:“小的不敢听,不清楚。”
齐仲谦听罢,松手放开那小厮,理正自己的衣襟,匆匆向院外走去,小厮悻悻地跟在身后,心中庆幸还好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不然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且说齐仲谦从别院里出来,并没有去安慰生气的夫人,而是去了齐远洛院里,院外的下人报说王爷在书房,齐仲谦便转身向王府书房走去。
书房前,守卫恭敬地将他拦下,说王爷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曾经专属于他的王府书房,如今自己却被拦在门外,齐仲谦感到了改朝换代,人世沧桑的凄凉,但还是硬气地说道:“本王找王爷有事。”
“这……”侍卫有些问难,齐远洛是平遥王府的王爷,是他们的主子,他的命令不可不从,可齐仲谦是王爷的父亲,也是他们得罪不得的,于是,说道:“老王爷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那守卫说完后,快步跑到门前,轻轻叩门,不一会了书房的门被打开了,齐远洛仍着他的王爷蟒袍出现在书房门口,璀璨夺目,她的脸上赫然留着姜氏给的红色掌印。
“父王何事?可是来教训我的?”齐远洛玩味地问道,脸上竟是冰冷,她忘不了自那日殿前袭爵,齐仲谦对她的敌意,更无法释怀她的父亲参与了谋害自己的阴谋。
齐仲谦没有答话,而是上前几步,进入了书房,他背手将门掩上,目光不断地在齐远洛身上逡巡。
“父王!”齐远洛冷声喝住他。
“你是洛儿,之前的齐远洛。”
“是又如何?再杀我一次吗?”齐远洛冷冷以应,提袍背对着齐仲谦坐下了,既然她的身份已在姜氏面前暴露了,就没想再做隐瞒。
齐仲谦本来还有几分庆幸他的齐远洛回来了,却不料此刻的齐远洛竟如此生冷,不禁心头隐隐作痛,沉痛的声音响起,“你是以前的洛儿,我自是高兴。”
“高兴?难道不是应该很失望吗?母妃可是失望透顶了!”
齐远洛脸上含泪的笑意让齐仲谦蓦地心头一寒,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说道:“我没想过要你死!”
不料齐远洛闻言倏地站起身,直直望向齐仲谦,“你敢说你没想过要我死?长恨想杀我,你敢说你不知情?五年了,这五年来,你一直处心积虑着让长恨取代我,父王,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可有可无的棋子吗?”齐远洛心中有怒火,本是至亲的人,为什么她的哥哥是那样,母亲是那样,父亲也是那样,她究竟犯了什么错,上天要这样惩罚她,“我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父母?”
“洛儿,注意你的言辞!”齐仲谦厉声呵斥道,他承认他是算计了齐远洛,可他并没有狠心到想让她死,因此被齐远洛如此质问他心中亦有气。
“父王,你对我的算计已东窗事发,你还想指望我对你有多尊重、多孝敬?”齐远洛玩味地说道。
齐仲谦闻言心头一沉,是啊,当初到底是他们无情在先,他瞬间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父王请回吧,我有事要忙!”齐远洛说着,起身抖了抖袍子,走到书案前坐下,打开桌上的书看了起来,丝毫不理会案前站着的齐仲谦,那态度傲慢猖狂,全然不似以前的齐远洛。
“洛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齐仲谦颇为无奈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昔日那个孝顺温和的洛儿怎会变得如今这般无礼。
“以前?”齐远洛闻言,搁下手中的书,站了起来,双手撑着书案,身子向前倾向齐仲谦,她牢牢地盯着齐仲谦,嘴角却扬起一丝邪笑,只听得她清冷的声音幽幽响起,“因为以前的齐远洛被你们杀了。”
“洛儿……”齐仲谦被齐远洛身上那股死寂的寒冷吓得后退了一步,对上齐远洛冷漠无情的双眸,他轻声唤道。
“父王,你还是请回吧,本王袭爵不久,可是有很多事要忙的,没空跟你在这瞎聊。”齐远洛的声音清冷,夹带着那日殿前袭爵受到的怨气,说罢,大声朝外唤道,“来人,送老王爷回房!”
房外的侍卫听得命令,急忙推门进来,在齐仲谦面前躬身,伸手向前,说道:“老王爷,这边请!”
齐仲谦见状,无奈甩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