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查明真相 ...

  •   华馨进宫没多久,宫中便来人宣齐远洛进宫,问及是何事,那人却是神情冷冷直言不知,平添齐远洛心头几分忐忑感,她命人好生招待宫中贵人,自己便快速回房中收拾着装,此时贴心的婢女已将齐远洛的大红朝捧出,那是齐长恨出事前过公主府换下的,他的朝服在公主府,可见齐长恨之前宿在公主府的时间还是相对多点,思及长恨,齐远洛心头一阵钻心的痛,她不知宗启宣今日突然召她进宫所为何事,她倒是不怕自己在宫中身首异处,唯恐长恨的死枉费了,而王府终究难逃一劫。齐远洛屏退婢女,自己快速换上朝服,随着宫中来人进了宫。
      御书房内,宗启宣端坐御座上,沈晋丘也在,齐远洛心里起伏不平,她深吸一口气,力持镇定,躬身上前,跪地行礼,道:“臣齐远洛参见皇上。”
      “平身。”宗启宣说道,语气依旧冷冷,但他并没有发怒,这倒是让齐远洛心中多了几份庆幸。
      “谢皇上。”齐远洛拱手谢道,低着头立侍一旁。
      座上,宗启宣朝沈晋丘眼神示意,沈晋丘心领神会,将手中的折子与供词递予齐远洛。
      齐远洛接过,心中正疑惑,便听得宗启宣懒懒地说道:“这是沈卿查明的结果,驸马也看一看吧。”
      “结果!”齐远洛闻言心中一阵激灵,顿觉手中托着千斤重物,这薄薄一纸的结果,之于王府可能是无法承受之重,但观宗启宣此刻对她态度尚可,这结果对王府似乎并非噩耗,于是她稍稍松了一口气,默默祈祷,点头应了声“是”后,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小心翼翼摊开。
      那最上面的纸上所书是卜封的供词,卜封不幸地随着齐长恨出现在屯兵器的宅子里,又不幸地落入了靖羽军手中,但像他这种身为死士的,在任务失败时便应当以死谢罪,可他却苟且偷生了,还留下了供词,这倒是极其违背死士的作风,齐远洛觉得匪夷所思,深吸一口,缓缓看了起来。随即,她惊到了,这字里行间皆是她震惊的事实,看罢,她忙又打开沈晋丘上呈宗启宣的折子,却是惊恐得更甚了,折上交待了,此番起兵与之前的行刺太后都是此人所为,好一个一箭双雕,既杀了太后长公主,又陷害了平遥王府。
      齐远洛顿觉脊背在冒着冷汗,后怕中,她的目光聚焦在供词与折上所述的一个名字上——陈长恨,陈观海之子陈长恨。陈观海,她是知道的,翼王的谋士,尚易容之术。
      难道说,死于她剑下之人不是她的孪生兄弟齐长恨,而是陈观海之子陈长恨,他假冒齐长恨起兵便是要报当年平遥王府与先皇狼狈为奸陷害翼王之仇。这折上所说清晰明了、合情合理,丝毫看不出破绽,眼看宗启、沈晋丘一副大失所望的神情,必是信了折上所陈之事。然而,宗启宣、沈晋丘会如此相信,是因为他们知道是齐远洛及时将叛贼击毙,这才摧毁了叛贼的计谋,可事实上叛贼是自己撞上齐远洛的剑慷慨赴死的。如此一来,陷害王府缘由倒也就不成立了。齐远洛不解,他既是来报仇的,事迹败露时,他大可撕了面具逃之夭夭,然后任由事迹败露,毁了平遥王府以报当年之仇,为啥还要搭上自己性命?他既是假的齐长恨,为何这些年的相处精明的父王就没能发觉丝毫破绽?齐远洛思来想去,觉得此中必大有文章,面对这重重疑虑,在抽丝剥茧的思考终,她终是明白了,这死去的长恨依然是她的孪生兄长齐长恨,而他也并非单人谋事,他身后仍有同党,极有可能,这陈观海便他的同伙,他偷偷换走了齐长恨的尸身,然后靠易容术以假乱真,而苟且偷生的卜封,便是为了促成这最后一步的指认,好顺利将齐长恨所代表的罪名通通转到陈观海身上,以保全平遥王府。
      好一招舍车保帅,齐远洛不禁感叹,可她也为他们的孤注一掷感到震惊,他们将期望都寄托在她一人的愧疚心上,未免也太大胆了吧,如若她心肠够硬,那齐长恨及他身后之人的计划岂不都付诸流水了?然而,齐远洛很清楚,她自己的心肠并不足够硬,齐长恨亦是看透了她这一点,知她齐远洛纵是清楚齐长恨的如意算盘,仍还是会自然而然地落入了圈套,心甘情愿地背负起齐长恨的使命。她不得不承认的是,长恨虽死了,却化作梦魇,将永远在她齐远洛心中狠狠地绞着,让她不得安宁。
      齐远洛内心长叹,随即也松了一口气,这样一纸供词虽是疑点重重,可毕竟还是保住了王府,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应付宗启宣和找出齐长恨幕后的同伙。齐远洛还在沉思着,直到宗启宣低沉的一声“驸马”将她的思绪唤回,她赶忙躬身行礼,“皇上!”
      “驸马受委屈了,此番,真相查明,朕明日必会给驸马一个公道。”宗启宣说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顿了顿,又道,“不过眼下倒是可以先让驸马解解气。”说罢转向沈晋丘。
      沈晋丘心领神会,拱手道:“皇上,时辰差不多了,臣已备好了,只待驸马就绪。”
      听着宗启宣、沈晋丘讳莫如深的言语,齐远洛心里微微不安,她不清楚,在真相大失所望后,宗启宣又会玩什么花招。

      午时的菜市口熙熙攘攘,卜封等三十四人被五花大绑押着跪在刑场上,而死去的“齐长恨”也没能逃脱罪责,他的尸体被放在一堆柴火上,宗启宣的旨意,叛乱主谋即便死了也要挫骨扬灰,一警示后人。
      齐远洛坐在监斩官的席位上,这便是宗启宣给予的解气方式,让她亲自处置险些给平遥王府招致祸端的人,然齐远洛心里明白,这恩赐更多的是宗启宣不信任下的试探,宗启宣想知道齐远洛和叛乱之人是否真的没有关系,叛乱之人之外是否还有同党。
      此时差不多是一天里日头最大的时刻,炙热的太阳光,烤得人心愈加焦灼。齐远洛的目光扫视了刑场一圈,围观的群众只有稀疏几人,想必他们是被如此的大场面震慑到了,也难怪,三十四人同时行刑,如此血腥的场面,不是一般人接受得了的。而与刑场上稀疏的围观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刑场中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在此形势下若有同党前来劫法场,那无疑是飞蛾扑火,齐远洛不禁为那可能来劫法场的人捏了一把冷汗。最后齐远洛的目光落在刑场上跪着的囚犯身上,那些人皆是视死如归的模样,虽然他们算不得无辜,他们或许也曾杀人如麻,可如今却不禁让人忽视了他们曾经的罪恶,反倒敬佩起他们的气节,尤其卜封,这个为了使指认显得更真实,竟然强忍着严刑拷打,直至最后才说出“真相”的男子。
      而此刻要由自己去宣判他们的死刑,齐远洛觉得于心不忍,她并非善心泛滥,只是觉得他们也好,死去的长恨也罢,与自己其实都是皇权王权冲突下无辜的人,都各有自己的身不由己,思及此,齐远洛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同病相怜,在沙场上歼敌无数的她,竟也不忍下手了,她想,若非自己出手将这些人打伤,他们或许不至于被捕,亦不至于今日葬送性命。
      “驸马爷,时辰到了。”沈晋丘在旁好心提醒,眼神中多有窥探,他无疑是宗启宣派来的眼线。
      “知道了。”齐远洛平静地说道,拔出的令箭在空中划出一个夺命的弧线,落在低声哐哐作响,随即她的心也被紧揪着。
      劫法场的人并没有来,在一阵阵手起刀落中,三十四人来不及哀嚎便已身首异处,悲壮地为自己曾经的或多或少的参与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鲜血从行刑台上留下,往火堆蔓延,烈火熊熊燃烧,哔啵作响,“齐长恨”在暴虐的火焰中化作一堆白灰。而自始至终齐远洛只是平静地看着,看着,她的眼里、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从行刑场下来,沈晋丘回宫复命去,齐远洛并没跟着,独自在街上走着,一辆马车缓缓驶近,在她身旁停下,“世子,上车吗?”驾车人是韩修,齐远洛木然回头,见得熟人,紧揪的心稍微得到舒缓,随即亦觉身心俱疲,她钻上马车,马车上李攸宁已在里面等着,齐远洛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头靠在车架上,木然空洞的眼神望着被车帘子覆盖的窗外。
      “我们回哪?”韩修低声问道,照说世子要么回平遥王府要么回公主府,可眼下世子如此状况,是回哪他都不放心。
      “回园子去吧。”李攸宁回道,望着齐远洛忧心不已,这短短一个多月齐远洛已经受了许多,她着实为她感到心疼,她想这个时候哪怕齐远洛是就此沉沦下去,自己不会再劝她逼她了。
      “把我送到公主府吧。”马车角落里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远洛!”李攸宁不放心,率先表示异议。
      然齐远洛依旧头靠着望着窗外,她的手无力地摆着,“我累了,我先歇息一下。”接下来,她还有很多硬仗要打。
      “远洛,我知道你心里苦,你说出来,说出来好受一点,说出来我可以和你一起分担。”
      “不用了。”齐远洛回道,从小到大,她都不习惯诉苦,即便自己过得很艰难,她依是将自己阳光的一面呈现给别人,而独留一片黑暗给自己。“我休息一下就好,休息好了,我依旧是在战场上鲜衣怒马的平遥王世子齐远洛。”齐远洛说着,空洞的眼神中忽的燃起了光亮,如炬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她明白此番过后,她将不再是以前的平遥王世子了。
      “远洛……”李攸宁低低唤着,有担忧,有心疼,她握紧齐远洛的手,“让我跟你一起吧。”
      “再说吧。”齐远洛懒懒地回道。

      平遥王府前,齐远洛从马车上下来,手里紧捏着一张明黄的圣旨,却迟迟未迈出第一步。
      今日早朝,宗启宣先是公布了叛乱一案的结果,对平遥王府好一阵夸奖与安抚,紧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齐仲谦的平遥王爵直接转给了齐远洛。满朝文员皆是愣住了,齐仲谦更是一脸的错愕惊恐与不甘心,宗启宣竟然一点也没知会他就直接让自己的儿子袭爵,这跟直接夺他爵位有什么区别?齐仲谦表面上叩头谢恩感谢皇上体恤他年老体弱,心底却对宗启宣恨得牙痒痒的,同时也连带恨着自己的儿子,他未免太狠了,先是暗中夺了他的实权,现在连他仅存的虚名亦不放过。齐仲谦面色铁青,射向齐远洛的目光如同利刃。
      宗启宣今日的举动齐远洛事先丝毫不知情,突如其来的袭爵,让她一阵错愕,她低头思索了一番后,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宗启宣一是想要平遥王府父子反目,造成内乱,二是想让年少气盛的齐远洛因沉不住气而露出马脚,好借此一网打尽。齐远洛想着,望向齐仲谦,本想告诉他这是宗启宣的小手段,然而不料却收到齐仲谦如利刃般的目光,蓦地的心头一寒。她心里忧心着宗启宣对她王府的猜忌算计,本愿放下心头对齐仲谦的种种怨恨共同抵御外敌,竟不料自己的父亲原也对自己猜忌至此,罢了罢了,她神情恹恹,深吸一口气后,嗑头谢恩,表示绝不辱命。
      散朝后,朝臣纷纷向这位新任平遥王道贺,在朝臣的包围圈中,齐远洛看见自己的父王铁青着脸离开了,一生戎马,立下赫赫战功的他,在此刻颜面尽失,齐远洛蓦地觉得齐仲谦离去的背影很是苍老凄凉。

      “参加王爷!”门口的侍卫见齐远洛走近纷纷抱拳行礼,齐远洛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袭爵的消息传得怎么快,府中的下人竟然都知道了。
      她“嗯”的一声迈入了大门,而一进大门,便看到在庭院石凳里正坐着的一脸春风的母妃,她的身后还站着两个随身服侍的婢女。
      平遥王妃姜氏,不,此刻应该说是平遥王太妃,一见齐远洛走来立马从石凳上起身,笑脸盈盈,立马迎了上前。齐远洛一见母妃走近,头埋得更低了,远远地行了下礼,就想走开,却不料太妃快走几步,拉住了她的手臂,笑道:“洛儿,你跑那么快干嘛?来让母妃看看,这都好几天没见,想死母妃了。”姜氏说着,上下打量着齐远洛,见并无异样,便放心了,又想起今早下人来报,世子因及时平叛有功,已被立为平遥王之事,不由得满心欣慰,道,“我的儿子就是厉害,年纪轻轻就当了王爷!”
      齐远洛一开始还有些躲闪,她以为母妃是有意为难她,后来才发现不像,抬起眼,见母妃眼里竟流动着浓浓的慈母的温情,这样慈爱的眼神在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可如今却真真切切地投到了自己身上,齐远洛心头一痛,因为她已然明白,母妃此刻只是把她当做长恨了,母妃母性的温柔只属于男子的齐远洛,她是不会分给自己分毫的。齐远洛想,如果母妃此刻知她并非齐长恨,定会是另一种冷得她心痛不已态度神情。
      “洛儿,你没事吧?”见齐远洛神情恍惚,太妃关切地问道,伸手就要去抚摸齐远洛的额头。
      “没事!”齐远洛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刚好躲过了太妃的抚摸。太妃的手只好尴尬地悬在那,太妃微嗔道:“这孩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得了风寒,声音都变了?”
      齐远洛闻言,心里一颤,却也伤感,她的母妃听得出这非齐长恨的声音,却无法听出这是属于齐远洛的声音。“母妃,我累了。”齐远洛沉声回道,她并不想与太妃多有交流,二十年来的母女疏离,让她无法接受现时的热络。
      “好吧,好好休息!”太妃怜惜地说道。陪同着齐远洛往房间走去,路上,太妃还不忘问道,“这几日,你与华馨公主,是不是……哎,你看你精神萎靡的肯定一夜没睡好。年轻人,来日方长,要多节制。虽然母妃惦记着抱孙子,可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齐远洛阴着脸听着,并不理会。
      太妃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可齐远洛除了心痛后并无丝毫动容。母妃,若你肯将这爱心分一点给我,有多好!
      齐远洛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侍女前来欲替她宽衣解带,被她喝了下去,她自己随意换了衣服,和衣在床上躺着。她齐远洛到底不是狠心之人,即便身受诸多不公,她的心依旧保持着最初的良善,她依旧无法将齐长恨之死看得若无其事,亦无法安然地接受自己突然被赐予的爵位。
      她望着房顶,然精疲力竭的她却无法睡去了,如此胡乱躺着,直到房外叩门声响起,她嚯地坐起,又听得门外人低声说道:“王爷,属下卓颖求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