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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逃出魔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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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攸宁游上岸时,已是黄昏了,筋疲力尽的李攸宁在将齐远洛拉上岸后,便瘫软地躺在河岸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她一个人游出来不难,可要带着齐远洛一起出来却不易,但尽管在河里游走穿行,多次力有不逮,多次齐远洛想推开她,她都紧咬着牙关没有放弃,终于逃了出来了。李攸宁松了口气,躺了片刻,恢复了些许力气后,她起身,爬向齐远洛,摇晃着她,“远洛,远洛……”
然此刻的齐远洛一动不动的,只剩一个躯壳,她的心死了。李攸宁虽然把齐远洛从齐长恨手中救了回来,可救回来的她却仿佛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她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是眼神空洞,安安静静地坐着。听得李攸宁的呼唤,许久后,她才微微抬起了头,勉强从唇间挤出一句话,“攸宁,你不该救我的。”而后便向后倒了下去。
“远洛,你别吓我啊!”李攸宁抱着齐远洛紧张得哭出声来,这时有脚步声传来,悲伤中李攸宁警觉地握紧拳头,“攸宁姐,是我!”来人说道,而后快速在她身边蹲下,紧张地问道:“世子怎样了?”说着,顺势一手搭住齐远洛的脉搏。
“石磊!”李攸宁恍然大悟,原来方才救她们的是石磊,难怪她觉得面熟,“远洛她……”
“走,先跟我走再说。”石磊说道,将齐远洛背起,踏着夜色快步走着。
在偏僻的城区里,一片幽静的竹林后,有一间隐蔽的园子,那是石磊的一个联络据点,但平时并没什么人出入,因此用来藏匿是较好的去处。石磊告诉李攸宁那是他走镖来到京城时买下的,李攸宁闻言,不疑有他,因为齐思瑶有告诉她,这一年,石磊自己开了镖局,去过很多地方。
“我们不出城,躲在这里安全吗?”李攸宁不安地问,齐长恨既已把秘密告知了她们,便不会放过她们了。
“放心吧,在城里才是安全的,毕竟皇城,他不敢乱来。”石磊说道,忧心忡忡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人,说道,“你照顾她,我去请大夫。”
“小心点!”李攸宁嘱咐道,齐长恨既在府中抓不到人,免不了是要上街搜查的。
李攸宁从房间里找出干净的衣服给齐远洛换上,自己也简单换了一身衣服,便在床头守着齐远洛,她生怕齐远洛在遭受此巨大背叛后后会寻短见。
大概过去了半个时辰,石磊回来了,带来了一个人,李攸宁见得来人,怒而站起,她虽只与韩修见过几面,可她认得出来人正是韩修,她怒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石磊看着李攸宁怒气冲冲,不解地问道:“攸宁姐,怎么了,这是韩大哥,我碰巧在街上遇到的。”
“我当然知道是她,她与平遥王府里的坏人是一丘之貉。”李攸宁愤愤说道。
韩修闻言心中一窒,在来的路上,石磊已将齐远洛的大致情况告诉了他,他明白让齐远洛伤心成这样,他这帮凶逃脱不了干系,他颔首说道:“世子妃,是我对不起世子,等我治好世子后,任由你处置。”韩修说着,快速跑向齐远洛床头,李攸宁不放心,欲阻拦,但被石磊拉住了,石磊回李攸宁宽慰的眼神,他告诉李攸宁,“韩大哥是和世子一起被打下山崖的,不可能是齐长恨那一伙的人,即便他曾经为齐仲谦所利用,那也是被齐仲谦蒙蔽了。”
“你就那么相信他?”李攸宁不解。
“嗯!”石磊重重地点了头,因为他才是齐长恨那一伙的人,所以他深知韩修不是。
“你怎么知道那人叫齐长恨?”李攸宁回味着石磊的话,疑惑地问道。
石磊闻言,脸上肌肉一抽,忙道:“你刚跟我说的,不记得了?”石磊试问道,看着李攸宁认真思索状,心里暗松一口气,又道,“你太担心世子,心乱如麻,那情况下,估计也忘记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了。”
“或许吧。”李攸宁回道,她是真担心齐远洛,曾经那么英勇,那么活力之人,瞬间成了失了魂魄的躯壳,她怎能不担心,“我去看看她。”李攸宁说道,迈进房间。
房间里,韩修轻捏着齐远洛的手腕,虚弱的脉搏让他的心为之紧揪,身为齐远洛的专属大夫四年多,这是他第一次派上用场,可在此情景下他宁愿自己一直英雄无用武之地。
“她怎样?”李攸宁、石磊见的韩修收了手齐齐问道。
韩修叹了口气道:“世子并无大碍,但……估计不会那么容易醒来了。”韩修颓废地垂下了头,他虽久未行医,可他苦学多年的医术还在的,然纵他有妙手回春之术,他也唤不醒一个心死之人,“我去开方子。”韩修说道。片刻后,方子开就,石磊接过韩修的方子,又一次跑腿去抓药,煎药。
把过脉、喝过药,到了第二天夜里,齐远洛还是没醒过来,她就一直睡着,睡得天昏地暗,仿佛是要把这二十年来,为了练功、为了打仗、为了军务,起早贪黑失去的睡眠都补了回来。
“远洛,你不能再睡了,你会睡死过去的。”李攸宁想把齐远洛摇醒,她知道齐远洛并非昏迷,而是她下意识地不愿醒来。
夜里,天凉如水,李攸宁睡不着,她穿上外衣,看罢齐远洛后,便信步到庭院里,庭院里,夜色照得一切都很明亮,李攸宁在一棵树下,突然发现一个靠着树干颓然坐着的人影,她兀地吓了一跳。那人许是听到了李攸宁的惊吓声,抬起头来,沙哑地说道:“攸宁姐,你还没睡啊?”
是石磊,李攸宁安心下来,她道:“我睡不着。”
“哎,你我睡不着,她倒是睡不醒。”石磊无奈地说道,站起身朝着树干打了一拳。
“远洛这般情况,思瑶那边又不知怎么办?”李攸宁忧郁地说道,她曾经做错过事,害了齐思瑶,她一直在苦思冥想着救思瑶脱离苦海的方法,而石磊或许是唯一能帮她的人。
李攸宁忧心的正是石磊忧心的,只见石磊闻言,又重重地往树干打了几拳,打得树叶沙沙作响。
李攸宁是知晓石磊对齐远洛的感情的,她走近石磊,轻轻拿下他撑在树上的双拳,“你还爱着远洛吧?”
“我……”石磊无言以对,他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被很明确地拒绝了,明明自己一直在克制,可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一直喜欢着她。
“对你当初的离开远洛很无奈,她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你。”
石磊闻言一阵苦笑,心想,难道不是吗?她残忍无情地伤害了一个深爱她的人。
“其实你也不能怪她,她一早看到你写的信,立马就出门了,她哪知会发生那样的事。”
石磊一脸的苦大仇深,但他敏锐地从李攸宁的话语中捕捉到了疑点,“我的写的信?”
“对,可到了那,你不是没出现吗?她又只好按在那里发现的你第二封信上写的,去后院找你,然后就发生后面的事情了,这一切她都依照你信上写的做了,她并没有什么错,至于齐仲谦为何会出现,她也不知道,你实在不应该怨恨她。”李攸宁为齐远洛鸣不平。
“那前一晚乃至到那天早上,她可有写过什么东西给我?”
“没有啊,你为何这么问?”
“没什么,我顺便问问。”石磊说道,双手紧握成拳,他明白了,那人欺骗了他,为了哄骗他接手任务,果真不择手段。片刻后,他才说道,“很晚了,攸宁姐回去休息吧。”石磊说着也往自己房间走。
“那,思瑶……”李攸宁唤道,还有两天,思瑶就要进宫为妃了,如果他们不采取措施,那思瑶便只能永困深宫了,而石磊既然能在府中出现,又能安然地出来,那或许他有办法救出思瑶。
“我明天便去王府救她,毕竟她曾救过我的命。”石磊说道。
李攸宁瞧着石磊脸上阴沉,以为他还怨恨着齐远洛,便道:“其实真正救你的是远洛。”
石磊闻言,停住了脚步,他回过头来,疑惑地望着李攸宁,在他印象中,出事之后,齐远洛都没来看过他,就连最后的作别也是他略施小计齐远洛才得以出现的,“什么意思?”他问道。
“为了替你求情,远洛在齐仲谦书房前跪了好几个时辰,好不容易才求得齐仲谦答应放了你,前提是她之后不能再与你见面,为了救你,她只好忍痛答应了。”李攸宁说着,想起那时齐远洛身上心上遭受的痛苦,不禁心疼得她只吸气,她又道,“远洛本箭伤未愈,又在冰凉僵硬的地面上跪了那么长时间,身子哪里吃得消,为此她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只能让我帮她了解你的情况。其实……”
“攸宁姐,我明白了。”石磊手一扬阻止李攸宁继续说下去,说罢他转身即走,他怕被李攸宁看到他的泪花。在回房的路上,石磊心痛如刀绞,他想起那日分别时,自己说过的冰冷的话语,那时的话语剜着齐远洛的心,而今这话语亦双倍剜着他的心,他狠狠地甩了自己你两巴掌,眼眶中的泪水亦被甩得夺眶而出。
第二天黏上络腮胡子的石磊简单交代了一番后便前往平遥王府了,自报名号后,依旧很轻松地进入了,好像上次齐远洛和李攸宁逃脱的事齐长恨并没有怀疑到他头上了。引路的人报世子有事暂不便接客,让石磊在会客厅里等候,石磊颔首应了。
这个时候齐思瑶刚在房中用过膳,清荷端了用膳罢的餐具走出房门,照常被看守的守卫拦下盘问,“去哪?”
清荷白眼一翻,酸酸地说道:“郡主恶心干呕,我去给她弄点梅子汤,不行吗?”
守卫闻言不爽,但也不能不放行,于是朝同伴努了努嘴,“你跟去看看。”随着入宫日子的逼近,他们现在已经是小心到,齐思瑶任何可能与外界传递信息的机会都要杜绝。
那名同伴嘟囔了几句,像是在说,为什么总是他跑腿,而后便不情愿地跟在清荷身后。
片刻后,房间里在窗边凝视的齐思瑶听得身后动静,想是清荷进来,便道:“你先放着吧,我还不想喝。”然身后之人没有动静,听不到反应,齐思瑶这才回过头来,然而这一回头,却让她一阵错愕,她拍打着自己的脸,很疼,不是在做梦,是真的,“石头,是你吗?”她颤抖地问道。
“是我!石头。”石磊回道,眼前瘦弱憔悴的齐思瑶让他的心狠狠揪住,他想自己当初就应该什么都不管把齐思瑶留下的。
齐思瑶听得石磊回应,立马扑了上去,埋在他怀中低声啜泣,“石头,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你了呢?”
石磊听着怀中的哭泣,心揪得更紧了,他抚着齐思瑶的背,在来的路上他已想好了,二哥既然一而再地欺骗他,显然不顾兄弟情义,那他索性便弃了那盟誓,于是他握住齐思瑶的手,柔声说道:“别怕,我这就带你出去。”
石磊原以为齐思瑶闻言会很高兴,哪知她一听便快速地弹开了,她甩开石磊的手,说道:“不,我不跟你走,我要进宫。”
石磊闻言震惊,但心想齐思瑶怕是受了什么钳制,于是劝道:“思瑶别怕,我没事,你哥哥嫂子也都没事,没人威胁得到你,你放心。”
然这并不是齐思瑶并所担心的,只听得她坚定地回道:“没人威胁我,是我自己想进宫的。”
“思瑶,你怎么了,我记得你很讨厌束缚的,你连王府都不想待了,你怎么会想要进宫呢?”石磊不解地问道,他潜入王府中救齐思瑶,显然没有意料到会听得她这个答复。
齐思瑶闻言背过身,回道:“那是年少不懂事,而今我长大了。”
石磊闻言急了,不过一两月时间,齐思瑶怎可能就长大了?他上前一步掰过齐思瑶的身子,凝视着她的眼睛,他见得那眼神里分明有躲闪,“思瑶,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没什么苦衷,是我心甘情愿的。”
“你骗人,若是那样,你为啥不敢看着我?”
“看着你又怎样?”齐思瑶抬起头直直地对着石磊,那人的紧张、心痛、怜惜,她看在眼里,她感到欣慰,可又觉得讽刺,在她心无旁骛、一心一意爱着石磊的时候,那人不解风情,可在她决意将前尘往事封藏时,石磊偏又出现了,可即便出现了,又能怎样,错过一时,便已错过一世,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石头,你回去吧!你我今生无缘,唯望来世再续,希望到时你还能记得我,我还能认出你。”
“思瑶,你在说什么呢?”石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齐思瑶此言分别就是诀别告白。
“没什么,放心,我不会寻短见,你也要好好活着,你回去吧,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思瑶!”石磊低吼着。
“走啊!”齐思瑶哭喊着,她知石磊再这么逗留下去,若是被哥哥的守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然偏偏越怕就越不巧地发生了,“走去哪?”冷冷的声音响起,蓦然抬头,齐长恨已带着守卫出现在面前。
“石磊,你这样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吧?”齐长恨说道,意在指责石磊背弃盟誓。
“你不仁,便休怪我不义。”石磊说着,仍紧拉着齐思瑶的手。
齐长恨听着,目光落在那握紧的手上,他转向齐思瑶,问道,“思瑶要走么?”
齐长恨虽是平常一问,却如利爪狠狠将齐思瑶的心揪住,她受不了哥哥那失落的神情,于是她挣开了石磊的手,转身跑到梳妆台前,抓起一把剪刀抵着自己的脖子。
“思瑶!”石磊惊喊道。
“哥,我说过我会进宫,我便会进宫,你放石头走,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齐长恨闻言,没有马上答应,他抬头望着房顶,内心在斟酌。
“哥!”
齐长恨深吸一口,此情此景,无法僵持,他只能屈服,于是他摆摆手,示意围堵在门口的守卫让石磊离开,石磊犹还不舍,回望着齐思瑶。
“你走,不然我同样死给你看。”
石磊闻言,知齐思瑶是铁了心了,便咬咬牙跑了出去。石磊出去后,齐长恨也欲离去,但被齐思瑶唤住了,“哥,你还不能走。”
齐长恨知道齐思瑶是想为石磊争取时间,他无奈一叹,双手一摊,回道:“行吧。”于是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房间里,只有兄妹两人,气氛安静得诡异,看着齐思瑶仍用剪子抵着自己脖子,看着她红着眼睛憔悴的面容,看着她明明心中不愿,却义无反顾的倔强模样,他心里突然涌起异样的情绪,虽然是一闪而过,可齐长恨清楚,那是心疼。他居然为齐思瑶心疼,齐长恨觉得难以置信,他转过身子不去看齐思瑶,哪知齐思瑶以为她要离开,便紧张地往自己脖子上抵。
“放下吧,我不会离开的。”齐长恨说道,背对着齐思瑶坐着,但她能听到身后传来的低低啜泣,哭得齐长恨好一阵烦躁,于是吼道,“别哭了,不也都是为了王府。”
齐思瑶闻言果止住了啜泣,虽说都是为了王府,可到底还是不同的,哥哥是为了王府,而她是为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