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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自愿入宫 ...

  •   圣旨一下,平遥王府上下都在为十天之后的策妃典礼忙碌着,然当事人却若无其事,而齐仲谦则有心无力。自从被齐长恨夺了权后,齐仲谦便搬离了和姜氏共住的主楼,独自住在别院里,他与姜氏本无爱,十几年来恩爱和睦、相敬如宾、予取予夺,不过是他为了弥补当年的亏欠。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唤,那双空洞无神的双眼,十几年来,一直肆孽着齐仲谦,他心头枷锁是重之又重,而弥补之路又何其漫长,齐仲谦原以为这一切难达终点,然而随着齐长恨竟心狠手辣杀了齐远洛,二十几年的发妻姜氏伙同齐长恨偷了他的王印、令牌,剥夺了他在王府的地位实权,一切的亏欠愧疚也随之结束,他觉得自己不再亏欠姜氏了。
      然从枷锁中得以释放的他并没因此释然,长期以来的暗暗滋生的另一种愧疚在此刻得到了疯狂滋长,他不得不直面内心不愿承认的事实——他对不起身为女儿身却强装男子的齐远洛,他毁了她的一生,丢了她的命。
      齐仲谦躺在别院的摇椅上,望着天,听着树上鸟叫,内心一片凄凉悲哀。而今的他,除了上朝外,哪也不想去,哪也去不得。

      “走了!”是房外守卫的声音,清荷闻言,内心充满期待,赶忙竖起耳朵倾听,紧接着便真听得几个人离去的脚步声,清荷听得声音欣喜,她转向齐思瑶激动地说道,“郡主他们走了。”
      “呵,怎么可能?”齐思瑶望着窗外,头也不回,苦笑着说道,她已然看透了悲哀的一切。
      清荷见齐思瑶不信,便走到门口开门一看,然还未等她探出头去看,已有人伸手拦了上来,“上哪去?”守卫冷冷地盘问道。
      清荷闻言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果见守卫还在,原来刚才只是换班。清荷内心里呜呼哀哉,她无奈长叹一口气,对上人高马大的守卫,壮着胆子回道:“开门,透透气!”说罢扭头便走。
      齐思瑶在窗前坐着,听的清荷走近,说道:“我没说错吧。”她已料定,在她入皇宫之前,哥一定会派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的。
      清荷悻悻地点了点头,瞧着齐思瑶一直闷在房里怏怏不乐的,她心里也难受,走近齐思瑶问道:“郡主,要不我们出去走走散散心。”
      “不了,散与不散都一样,与其被那几个跟屁虫紧跟着,我还不如就安安分分待在房里。”齐思瑶说道,她说的跟屁虫是齐长恨特意从外面带来的,只听命于齐长恨一人,她的郡主身份丝毫不起作用。

      虽是假受伤,可齐长恨还是把戏做得很足,告了病假,日夜躺在床上,由姜氏亲自随侍,齐仲谦只是传旨那天陪同内侍总管看了一次后,便没再来过,他知道齐长恨的把戏的。齐思瑶来看望的次数也不多,一是因为姜氏在场,她不自在,但更重要的是,这些天来哥哥对她的所作所为,已让她觉得兄妹俩渐行渐远,提不起往昔的亲切。
      然而华馨倒是来得很频繁,一日华馨过平遥王府,见齐思瑶被软禁府中郁郁寡欢,便把齐思瑶邀到公主府做客。长公主相邀,齐长恨无法阻拦,但还是让守卫照常守护。
      上午时分,时值阳光正好,空气宜人,华馨邀了齐思瑶游湖。绿水倒映倩影,碧波漂浮荷花,湖下窜着鱼儿,一只简约古朴的小船在轻轻的划桨流水中飘过碧绿的水面,来到湖中央。眼下该是心情愉悦悠哉悠哉的游船,然却因游玩者心情不佳,而使眼前一切美景美事变得乏味。
      湖中央,是说话的好地方,不用担心机密的事情被听了去,华馨环顾四周,确定一切无异常,她放下船桨,看着眼前仍郁郁寡欢、一言不发的齐思瑶,轻叹一声,说道:“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我皇兄,如果你想逃婚,我可以帮你。”
      齐思瑶本在发呆,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公主……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帮你逃婚,至于皇兄怪罪下来,我也会帮你顶着。”
      齐思瑶这一次算是听清楚了,她坐直了身子,直视着华馨,显然难以置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瞒你说,我原也没想过要这么做,只是齐世子央我帮忙,想来也对,为了王府,他不能让你在王府里跑了,只能赖在我身上了,谁让我欠他一个大大的人情,所以……”华馨诚实地说着,耸耸肩,表示摊上这事也无奈,但也是理所应当。
      “我哥?”齐思瑶问道,一阵嗤笑,“怎么可能,他巴不得把我塞给皇上呢!”齐思瑶说道,她清楚哥为了将她嫁给皇上,分明已经蓄谋已久,就算皇上没有下旨,他也会想办法把她塞给皇上的。她说着,一想起在皇上还没下旨时,哥便以石磊性命做要挟,逼她进京,她便觉一阵恶寒。
      “哈哈,我想小郡主你误会齐世子了。”华馨笑道,看着齐思瑶一脸既难以置信,却又带着丝丝期待的神情,她缓缓说道,“皇兄不知从哪得到了什么消息,属意立你为妃,便急令齐世子进京述职时将你也带进京,还说了如若你不从,便杀了你。”华馨说着,眼中含着笑意,平静的话语里传达着那时的凶险杀机。
      “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齐世子当然是不会告诉你。”
      “那你怎么又告诉我,他的意思?”
      “不是。”华馨摇摇头,齐世子求我帮忙,便把原委告诉了我,他要我保密的,只是我实不忍心看你误会他,更不忍心看你们兄妹伤了感情。”
      “不对,不对,你一定是哄我开心的。”齐思瑶听得摇摇头,尽管她更倾向华馨口中的事实,可一想到当日哥哥冷漠无情地逼迫她,她又觉得一时还无法接受华馨所说的。
      “你受过伤害,一时不愿接受也是正常的,不过你哥真的对你很好,我这个局外人看着都感动。”华馨说着,微仰起头,似是在回忆,接着她说道,“齐世子为了救我受了伤,我问她,为什么要拼命,他说,救了驾,立了功,或许能换得皇兄对你逃婚的宽恕。”
      齐思瑶闻言,顿觉口中很苦,她哽咽地问道:“你是说……说哥哥受伤,是为了我?”虽是问,可她已然信了华馨所说的,因为那确实很像她哥哥一贯的作风,一贯地为了在乎的人不惜身受伤害,“她怎么那么傻?”齐思瑶忍不住怪道。
      “这便是爱,我想齐世子比任何人都不想你入宫为妃,只是……无奈,他抗衡不了皇命。”华馨说罢惋惜地摇摇头。
      齐思瑶闻言,沉默了,片刻后,她开始了低声啜泣,“可我错怪他了,我还骂了他。”
      齐思瑶低低诉说着,为自己曾经的无知任性后悔不迭。
      “齐世子不会怪你的。”华馨说着,凑近齐思瑶,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公主!”齐思瑶哭着,顺势趴到了华馨身上,哭得更厉害了。
      “乖,别哭了,思瑶,是去是留,你给个决定。”华馨扶着齐思瑶的肩膀问道,这是她第一次唤齐思瑶名字,看着齐思瑶一时还未缓过来,她继续说,“如果你要逃,那我便尽快把你送出城,如果你不想逃,那我就先帮你打点好宫里一切。”
      齐思瑶听着怔怔地望着华馨,其实自从上次在驿馆华馨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了那番话后,她便已不再排斥华馨了,只是她没想到,“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齐思瑶问道。
      “因为感动,因为心疼。”华馨说道,回齐思瑶以真挚的眼神。
      “谢谢,我曾经还那么说你……真对不起。”齐思瑶愧疚地低下头。
      “没事,不怪你,谁让我一直觊觎你哥呢。”华馨说着。
      齐思瑶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你看你,又哭又笑的。”
      “我就是一时没控制住,这话哥也对我说过。”
      “是吗?那我和你哥还挺默契的。哎,只可惜,他不喜欢我,有默契也没用。”
      “公主,对不起,我哥他……”齐思瑶急于抚慰华馨遭受情伤的心。
      “没事,其实一年多前,在你们一家离京之前,我曾邀世子过府,同样在这样的一条小舟上,我问他,为何不愿娶我,世子已明确告知我答案了,只是我仍是不甘心,总觉得与其被皇兄胡乱地许配给别人,做他的棋子,倒不如跟了齐世子,就算做一对假夫妻也好。”
      齐思瑶安静地听着,她知道华馨说的是哪回事,之前华馨在康宁时,便听得华馨半遮半掩地将当日泛舟之事挂在嘴边,只可惜那时哥哥讳莫如深,她便未得而知,如今听华馨提及,她倒是好奇,究竟他俩在这船上说过什么呢?不愿娶公主的原因么?
      “想知道世子的回答?”
      “想!”
      “齐世子说,因为他的身份不可以。”华馨说着,顿了一下,转向齐思瑶问道,“思瑶,你可知是因何身份?”
      “王府世子,遭皇上猜忌的身份。”齐思瑶毫不犹豫地回道,言语中带有对当今圣上的不满。
      “此乃其一。”华馨轻轻摇头一笑,执起一盘茶杯端至齐思瑶面前,偏着头朝她微微笑道,意在问她可想知道内情。
      齐思瑶接过茶杯,说罢,“其二是什么?”

      齐思瑶坐在回家的轿子里,她没有打算逃。临走时,华馨凑到她耳边小声地对她说,不管她做何决定,她都会全力配合,然而齐思瑶却没有了要逃婚的打算了,她现在满脑子里,都是为了她,为了这个家苦心付出的哥哥。
      “我冤枉哥哥了。”齐思瑶说道。
      记忆里,哥哥冷酷无情逼迫她的片段,已被哥哥焦急地抱着她,在她床边守了一晚的画面所代替。那个将她软禁在府中的哥哥,也已变成了为了让她逃婚,不惜拼命,不惜央求别人的哥哥。
      “哥,对不起!”齐思瑶自言自语道,想着方才华馨对她说的其二,泪水从眼眶滑落,一瞬间,她想起好像在哪听过这么一句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而她的哥哥,便是那一直在默默为她、为王府负重前行的人,而她则安然地享受着岁月静好。
      “啪”的一声,齐思瑶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她发誓,不能再如此下去了,身为王府郡主,她同样也应该分担。
      不知不觉马车已到王府,齐思瑶跳下马车,直奔哥哥房里。
      房间里,齐长恨躺在床上,姜氏坐在一旁,两人看得气喘吁吁跑进的齐思瑶均有些诧异,“不会是来闹的吧?”姜氏心惊,悄悄往齐长恨身前靠,警惕地盯着齐思瑶,她可不允许任何人伤到她儿子。
      齐思瑶绕过姜氏戒备的眼神,望着受伤卧床的哥哥,她想起华馨说得哥是为了她而受伤的,泪水又一次在她眼眶里打转,然她却没有说话,而是任眼眶充盈泪水,任泪水模糊视线,都始终目光不舍,“哥……”她哽咽地唤道。
      “思瑶?”齐长恨诧异地问道。
      齐长恨问罢,是一阵良久的沉默,齐思瑶的目光始终紧紧钉在齐长恨身上,仿佛这近二十年来,她都没有看清。
      “你想干嘛?”姜氏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便欲拉开齐思瑶,齐思瑶陡然扭过头怒目圆睁望向她,她此刻还是恨着姜氏的,姜氏被齐思瑶猛然一瞪竟觉不寒而栗,她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片刻后,齐思瑶转向床上齐长恨,郑重地说道:“哥,我会乖乖入宫为妃的。”她的眼睛里闪着执着的光,却没有丝毫疯狂,那是看透一切下定决心的人才有的目光。齐思瑶说罢,转身离去,身影变得决绝。
      “她怎么了?”姜氏望着齐思瑶离去身影,不解地问道。
      “只是想通了罢了。”齐长恨微微笑道。

      皇城道上,齐仲谦坐在回府的马,有侍卫在前面为他牵着马,他可以闭目养神,刚从朝中下来的他,尽显疲惫。今天早朝结束得早,本来他都已经快出宫了,可又被内侍召了回去,到了御书房,他发现丞相刘盛前、靖羽军将军赫连铁树、刑部尚书尹有为都在,他立马便猜到宗启宣是召他来是想说太后、长公主遇刺之事。
      “对此事,平遥王觉得主谋是谁?”在关心了平遥王世子的伤势后,宗启宣单刀直入抛出这个问题,瞧着宗启宣望向他的质疑的眼神,就差直接问他是不是凶手了。
      齐仲谦力持镇定,在千军万马的敌营中,他尚且不惧,又岂会在区区一问上乱了阵脚,于是他诚惶诚恐地作答,谁是主谋他当然是不能说,只是宽泛了说了一些追查的方向,宗启宣免不了又追问,几番问答下来,齐仲谦觉得,应对宗启宣的质疑,应对其它同僚的审视,其实比上战场还累。
      齐仲谦小憩着,然而马儿不知何故,突然受了惊,仰着前蹄,嘶鸣着,齐仲谦猛地回过神来,从马上翻身下来,然而受惊的马,却撞到了一旁的路人,只见那路人摔倒在地。
      牵马的侍卫顾不得从他手中挣脱的马儿,赶忙跑向齐仲谦问道:“王爷恕罪,您没事吧?”这名侍卫唤作卓颖,齐长恨来了平遥王府,便把他以前的手下也带进了王府,卓颖便是其中之一,如今他的任务便是监视甚至限制齐仲谦的一举一动,当然他也不能让齐仲谦有任何闪失。
      “怎么回事?”齐仲谦沉着声问道,侍卫低着头不知作何回答,这时齐仲谦注意到在地上的路人,以及听得动静渐渐朝这边围来的旁观者,齐仲谦眉头微蹙,天子脚下,他可不想因此落人口舌,于是走到倒地的路上前面,蹲了下去,问道:“可有哪里伤着?”
      那人见得齐仲谦靠近,低着头,怯怯的说道:“没有,没有,不关王爷的事,就是被吓到摔了一跤。”
      “王爷?”齐仲谦闻言,心里起疑,一个寻常路人,怎会知道他便是王爷?他狐疑地打量着眼前低着头的人,这时正见地上这人艰难地一手撑着地就要起来,便顺便伸手搭了他一把,然而这一搭却让齐仲谦身子一颤,他抽回被这路人搭住的手,站了起来,“没事便好,这里有张银票,劝当给你压压惊。”
      “谢谢,谢谢!”那人拿了银票道了谢,跑开了。
      “王爷,这人……”卓颖敏锐地觉得方才那人跌倒得有些可疑。
      “罢了,天子脚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能认栽。”齐仲谦回道,语气有些愤愤,说着环顾四周,来时的马已然不见了,“马呢?”他说道,“还不快去把马早回来,难道想让本王走回去么?”
      卓颖被齐仲谦一喝,赶紧回道:“属下这就去把马找回来。”说着,又有些迟疑,主子有令,只要出了宫,他便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王爷。
      “还愣着干嘛?”
      卓颖瞻前顾后地想了下,应了声“是!王爷稍后!”便快速跑开了。
      卓颖离开了,齐仲谦知道他一时半会还回不来,便摊开掌心里方才那人塞在他手里的纸条。
      “天福客栈,一号房。”齐仲谦看罢,一抬头,眼前转角处便是天福客栈,他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一旁的水沟里,而后快速走进天福客栈。
      天福客栈一号房里,已有人在等候,齐仲谦见得来人一怔,那人则立马迎了上来,关紧房门后,跪地道:“属下参见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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