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遥梦》万俟泓

12、凯旋进京

　　因长公主华馨回京之事，如火如荼的前线战争淡出了人们的关注，人们的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了长公主回宫时的隆重、长公主的美貌、长公主的未来驸马会是何人等等。而这类问题在两三个月的甚嚣尘上后，也归于平静。长公主回京一事，虽也在朝中引起轰动，可毕竟一长公主不参政，二她的归来也对朝中之人毫无影响，因此在朝中这股热闹的势头比市集上的要淡得很快。永固城很快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城中高官贵族声色犬马醉生梦死，前线将军兵士浴血奋战却无人问津，就连小心提防着平遥王的宗启宣，也在忙碌中淡忘了这回事。到最后应该也就剩下平遥王属地的百姓还在密切着战况，并津津乐道着平遥王父子的佳绩。
　　当日，齐远洛在幽州城外打破沙桓军后，便一鼓作气，乘胜追击，打得沙桓军节节败退。原本奉皇命戍守平州城的吴猛见敌军败退，也不好意思再窝在平州城内隔岸观火了，于是领了手下的兵回归齐家军，随齐仲谦南下追击沙桓，以期在明朗的胜绩中分得一杯羹。
　　与沙桓的这场战争，以恒朝的大获全胜告终，齐家大军打到沙桓国都下，打得沙桓王割地投降，俯首称臣，发誓永不再犯。而这一刻距离平州城外第一仗打响已经两年过去了。
　　两年的征战生涯，强大的齐远洛毋庸置疑更加强大了，乳臭未干的石磊也从小男孩磨砺成了刚毅的男子汉，由最初的火头军晋升到了校尉。
　　拿着敌军的投降书，齐远洛突发感慨，“如若不是心疼将士、百姓，我还真想一直战下去。”
　　“世子原来这么喜欢打仗？”石磊惊奇地问道，世子不像穷兵黩武的人啊？
　　齐远洛苦涩一笑，没有回答，他不是喜欢打仗，他只是不喜欢战场外的世界。
　　“可也不能一直打仗，战场外还有人等着我们回去呢？不是吗？”石磊见齐远洛没有回答，接着说道。
　　齐远洛闻言，愣住了，他狐疑地看向石磊，一时有点不敢相信，一向木讷的石磊竟也能说出这种温情的话，石磊则被看得羞涩地低下头。
　　“是啊！”齐远洛回答，此时，他想到千里之外在等着自己回去的妹妹，心里忽得有了回去的期盼，脸上也不由地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看着齐远洛脸上笑意盎然，石磊不用想便知道是什么缘故了，“小郡主又来信了？”他问道。
　　“嗯嗯，我已经跟她说准备班师回去了。”
　　“那小郡主一定很激动。”
　　“嗯嗯，到时候让你好好认识一下她，十足的调皮任性。”齐远洛嘴上埋怨着，脸上却是宠溺的笑。
　　“嗯嗯！”石磊用力地点头，这两年来不时听齐远洛提及自己妹妹，他还真想好好见识一下呢。

　　沙桓投降一事一传开，恒朝上下欢欣鼓舞，康宁城的百姓更是激动不已。宗启宣龙心大悦，下旨召平遥王一家进京受赏。
　　永固城郊外的破庙里，面带鹰形面具的黑衣男子豪迈地坐在砸落的柱子上，撩起袍角悠
　　悠地擦拭着手中的剑，他嘴角紧绷，眼神幽暗，仿若准备手刃仇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身上的肃杀之气更为瘆人。就这样擦了许久的剑，待听得门外脚步声靠近时，他眼中才倏地恢复暖色。
　　“宁儿，你终于来了。”男子站起身，激动地说道，果见一全身白色的面纱女子出现在门口。
　　女子白衣飘飘，撩人心弦，而其面纱外的双眸却是一片清冷，推开欲前来与她相拥的男子，她冷冷地回道：“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我想帮你。”男子回道，有些局促，违背计划突然出现在这里确实是他的不对，可他真的是想帮眼前的女子。
　　“多谢，可这里不需要你帮，我已经想好对策了。”
　　“什么对策？”男子有些紧张地问道，急于知道答案，却又怕说出的答案让自己无法承受。
　　“我要嫁给他。”
　　男子失望了，他没想到这两年来自己还是没能让她打消这个念头，在一阵落寞的摇头后，
　　他问道：“嫁给我就不行吗？”
　　“这不一样。”女子淡淡地摇摇头，她比男子要淡定很多，然而她平平静静一句话却是
　　让男子陷入躁狂。
　　“有什么不一样？”男子震怒了，他吼道：“你想要的我都能帮你得到，为什么要选择
　　他？”
　　这样冲动易怒的男子，女子很不满意，她知他身世坎坷、命运悲惨，可谁不是呢？他难
　　道就不能适当克制一点么？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么不成熟？恨铁不成钢的她突然严肃起来，说道：“你有你的任务，我有我的道理，我心意已决，你无须多言。”顿了下，她继续说道，“这次我之所以会前来也是为了要当面告知你此事，现既已告知，你我都各回各处吧。”女子说着，转身欲走。
　　男子见状快步上前，急忙拉住女子手臂，追问道：“宁儿，我是哪里比不上他？”他还
　　不死心，他不信一个十几年朝夕相处的人，会比不上一个活在言语中的人。
　　“你很好，只是他的身份比你有优势。”女子回道，缓缓地拨下男子捏在她手臂上的手，
　　复又紧紧将其手掌按住，半是提醒半是命令地说道，“对了，你不能动他。”说罢，不理会男子的悲愤转身径自离开。
　　“宁儿……”男子喊道，见女子不予回应，不由地怒火中烧，他气愤得拿起手中的剑，
　　一把将倒地的柱子劈成两半，自己到底算什么？千里迢迢而来，难道就为了听她这个决定吗？“凭什么一直都是他，凭什么？”男子吼着，为长远以来一直生活在那人之下的屈辱、不公而愤怒，“好，既然你只是要一个身份，那我就夺了他的身份。”

　　虽然平遥王在京城也有府邸，但藩王未得奉召不得私自回京，再加上齐仲谦经十多年前的风波后有意远离政治中心，为子取名远洛便是此意，因此平遥王一家若鲜少进京。而今平遥王一家进京自是引起不少轰动，五年前进京时还只是小毛孩的齐远洛，如今，已变成英俊潇洒、温文尔雅的少年将军。齐远洛银甲白马，于马上微微一笑，迷倒万千群众，一日之间成了城中无数少女心中的情人。

　　以往齐仲谦胜仗归来，宗启宣都会召其进京，然而齐仲谦清楚这并不是什么恩典，宗启宣美其名曰犒赏，实为引君入瓮，阴暗地盼着战胜归来的齐仲谦会被胜利冲昏头脑而行偏踏错，他好趁机一举歼灭。齐仲谦深谙宗启宣心思，因此在京中都是如履薄冰，规行矩步，齐远洛知晓个中利害，亦是如此。
　　只是平遥王府无忧无虑的小郡主齐思瑶却是对危机丝毫不知，她又正处少女活泼年纪，难得此番随父兄进京，便下定决心好好在京城里玩一把，而带上街玩的，她立马就想到了她那一表人才、文武双全的哥哥了。
　　哥哥一定会同意的，齐思瑶这么想着，欢快地朝齐远洛院中奔去。
　　哪知齐远洛一听，开口便是果断的“不行！”
　　“为什么？”齐思瑶带着哭腔地问道，她可是满怀希望哥哥会带她出去的啊，可没想到话一出口，哥哥便是这般冷着脸，让她心里一阵受伤。“你打了那么久的仗，好不容易回来，都不陪我玩。”
　　齐远洛看着齐思瑶眼圈微红的委屈样，心生不忍，也为自己方才的语气愧疚，便轻声说道：“思瑶，不是哥不想带你上街，只是京中不比康宁，不是能随便玩的。”
　　齐思瑶白了齐远洛一眼，嗔怪道：“说得好像在康宁你们就有任由我随便玩一样。”
　　“唉，我的好妹妹，你是不知道，京中是非多，朝堂中很多人对我王府眼红，巴不得从我们身上找出一点错，皇上又对王府有猜忌，所以父王嘱咐了，我们就安心在府中待着，哪都别去，免得被别人捡了不是。”
　　“我就上个街，走走逛逛，能惹什么是非？”齐思瑶不满地说道，她无法体会到身处庙堂之高的父兄的危机感。
　　齐思瑶说得也是，可是这嘴长在别人身上，指不定别人怎么说，也指不定别人准备好了什么陷阱在等着他们，所以还是管好自己为妙，于是拍拍齐思瑶的手，齐远洛说道：“你说得也没错，可父王也是为了王府好，为了你好。”
　　齐思瑶一听，心中的怨念陡然升起，她受不了父王和哥哥动不动就是王府安危、王府荣辱，一甩手，将齐远洛的手丢开，大声说道：“你们心中就只有平遥王爵位，哪有考虑我的感受，在康宁的时候，你们说为了王府声誉，不让我乱跑，整天把我像小兔子一样关在家里，现在好不容易来了趟京城，你们又要把我困在府里。我又不是囚犯……”齐思瑶心里憋屈，一股脑地将所有的不满通过嘶吼宣泄了出来，齐远洛在旁边拉着她的衣服，示意她不要吵，但哪管得住，她依旧喊着，齐远洛骂她也不好，捂她的嘴也不行，颇为无奈，只得站在原地，听着齐思瑶发泄，时不时掏掏被巨大声波震到的耳朵。
　　齐思瑶骂道最后，竟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这下齐远洛可慌了，赶紧在她旁边蹲下，道：“思瑶，你怎么了？”
　　“你明知故问！”齐思瑶抛给她这句话，继续哭。
　　“好啦，别哭了，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你就欺负我了，你个坏蛋，坏蛋。”齐思瑶哭着，挥舞着粉拳砸向蹲在面前的哥哥。
　　“好啦好啦，别哭了，我带你上街。”齐远洛被齐思瑶的哭声弄得头疼，只得开口答应。
　　“什么？哥，你答应了。”齐思瑶一听立马止住了哭泣，瞪大眼睛盯着齐远洛。
　　“是啊，我能不答应吗？”齐远洛无奈地笑着，又摆出一副忧心的样子，说道，“要是放任你这样哭下去，我怕我平遥王府会被告扰民啊！”
　　齐思瑶愣了，仔细一想才知道齐远洛是在笑话她，便没好气地将他一推，不想齐远洛没丝毫防范，竟被推得坐在地上，齐思瑶一看乐了，捧着肚子“哈哈哈”大笑起来。
　　齐远洛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嗔怪着说道：“真是那你没办法，又哭又笑的，看以后谁敢娶你。”齐远洛虽然嘴上这么说，内心里却对齐思瑶疼爱至极。
　　“那我就不嫁，我要永远粘着哥哥你。”齐思瑶乖巧地抓住哥哥的手臂，靠着他的肩膀甜蜜地说道。
　　“傻丫头。”齐远洛摸摸齐思瑶的头。
　　“哥，你真好，你最好了！走，我们这就上街去。”
　　“等等，你还有件事没做呢。”
　　“什么事？”齐思瑶摇头摆手表示自己不知道。
　　齐远洛等了她好一会，见她自己都没有想起来，只好伸手指指她的脸，说道，“脸啊！”
　　齐思瑶一听，顺手一摸脸，明白了，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呢，立马羞得满脸通红，捂住脸跑出院子，还不忘回过头来，嘱咐道，“我先去梳洗一番，你要等我哦，等我哦！”
　　“好啦，放心去吧。”齐远洛在她身后喊道，望着妹妹欢快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感慨，思瑶很天真，她要的幸福其实也很简单，希望她能永远这么欢乐下去。

　　最终齐思瑶还是在齐远洛的带领下大摇大摆出了门，虽然齐仲谦交待他俩不可以出门，却也没叫门卫不让他们出门，所以他们的出门还是十分顺利的。
　　一出王府大门，齐思瑶内心就欣喜不已，强忍着走出王府的这条街后，终于忍不住了释放了出来，“耶！”她大叫着，险些要跳起来，被齐远洛赶紧拉住，“大小姐安分点好不？”
　　“会的，会的。我刚才只是太激动嘛！”齐思瑶小声保证道，说罢转过头，便钻入了人群。
　　齐远洛还要啰嗦几句，见自家妹妹已走了，只得摇摇头跟上。
　　齐思瑶像被放出笼子的鸟，一路上欢呼雀跃的，不停地咋乎着。
　　“哥，这个好好玩啊！”
　　“哥，这个好漂亮啊！”
　　“哥，这个好看不？”
　　对于这种问题，齐远洛的答案只有“是啊！”或者“是啊是啊！”，情况好的话，便是，“你喜欢就买下吧！”果然此话一出，齐远洛就惨了，因为他一边要照顾妹妹的安全，一边还要帮她拎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
　　“哥，好吃不？”齐思瑶把一串刚买的冰糖葫芦塞到齐远洛的嘴里，齐远洛洁白整齐的牙齿将其咬住，而齐思瑶捏着竹签的手轻轻一带，一个晶莹的冰糖葫芦便落在齐远洛嘴里了，只不过竹签在他嘴边留下了红红的痕迹。齐思瑶见状笑了，却又不理会，自顾吃着剩下的那几颗冰糖葫芦。
　　“嗯，好吃！”齐远洛一边说着，一边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抹去齐思瑶在他脸上的恶作剧，一抬头，见齐思瑶又好奇地钻进了人群，齐远洛伸手擦擦头上那实不存在的汗，跟了上去，“大小姐，您慢点，等等我好么？”齐远洛哀叹，陪思瑶逛街，怎比打仗还累啊？

　　齐思瑶欢快地逛街、齐远洛无奈地陪同，不知不觉便已过去大半天了，齐思瑶虽然玩心中，但还是懂得克制的，看着即将下山的太阳，她只好依依不舍地回到齐远洛身边，说道：“哥，我们该回去了。”
　　“怎么？玩够了啊？”
　　“还没呢！”齐思瑶实话实说，这繁华的永固城街道，她可是玩个三天三夜都不会够啊，可此刻她只得回去，不然被父王发现了就不好了，父王肯定会责骂哥哥的，于是说道“不过我累了，我想回府歇息了。”
　　“你居然会累，我还以为你不会呢？”齐远洛宠溺地刮了一下齐思瑶的鼻尖，“好吧，那就回去吧。玩得开心吗？”
　　“当然开心了！哥，你最好了！我最爱你了。”齐思瑶嘴巴像摸了蜜般，撒着娇。
　　“那既然你那么爱我，就帮我提着吧。”齐远洛说着，双手一抬，将沉甸甸的物品在齐思瑶眼前一晃。
　　“这个……那我就帮你拿……这个吧！”齐思瑶目光在齐远洛双手上的东西扫了一圈，拣了个最轻便的一盒胭脂，拎在手上。
　　“你……”齐远洛觉得又好笑又好气，一时说不出话，这个时候他只能笑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