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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公主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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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最终没让宗启宣的嫔妃出迎,经宗启宣那么说,太后甚至觉得自己逼着宗启宣出动百官迎接,又出动凤仪马车将华馨接回过,有些过了,心里不禁有些惴惴不安,既担心此番兴师动众地迎接华馨回宫会冒犯到宗启宣身为皇上的无上威严,又担心宗启宣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而对华馨不利。一时间心情很是烦闷,埋怨自己考虑不周,又埋怨宗启宣未早直言。
不过待太后在盛煊殿前看到自己的十年未见的女儿,沿着长长的石道迎面走来时,她心中的所有烦闷都消失不见了,一瞬间热泪盈眶,她顾不上太后的威仪,从盛煊殿前高大的石基上提着华服小跑而下,“馨儿!”她呼唤着,笨重的华服让她跑起来颇为艰难,再加上其步伐匆忙,险欲跌倒。
“母后,当心。”宗启宣唤道,紧皱着眉头快步上前,搀着太后下台阶。
三人相向而走,在石道正中,彼此站定,默然凝视。
华馨有无数次设想过再见到母后、皇兄会是怎样的光景,她要对母后说什么?对皇兄说什么?可如今,当她面对跑向她的两人,一时间恍然隔世,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馨儿,你是哀家的馨儿。”太后说道,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打着颤,她颤颤巍巍地上前,伸手握住眼前哽咽的女子,抚着她的头,她的脸,“馨儿,母后一直盼着你回家。”
“回家”二字触动到华馨,十年的修行漫长得让她险些忘了她还有家还有家人,此刻她终于抑制不住了,突然间泪水夺眶而出,“母后,皇兄……馨儿好想你们。”说罢双膝一曲,跪在地上,抱着太后双膝,埋头痛哭。
华馨的哭声撕扯着太后的内心,她蹲下身子,抚摸着华馨泪流满面的脸,“馨儿,快起来,快起来。”太后噙着泪说道,“好孩子,苦了你了。”
“馨儿不苦,馨儿只是一直很想母后、父皇、皇兄,很想很想。”
宗启宣是厌烦哭哭啼啼的场面的,此刻听着母后、皇妹的哭泣,感到有些不爽,但到底兄妹亲情,血浓于水,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华馨,想着她从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就孤身一人在外,直到现在才回来,心里多少有些动容,他卸下了一直端着的皇帝架势,上前一步将华馨搀起:“皇妹回来就好,这些年朕和母后亦很想你。”
为华馨接风洗尘的宴会在蕴英殿中举办,华馨出现在蕴英殿时已是换上了皇家公主的服侍,月青罗裙、淡黄云肩,头梳流云髻,玉簪金步摇,脚踩粉色凤头鞋。她面容恬静、动作舒缓,是另一种尊贵的仙气,她款款而来,施施然落座,看得宗启宣都有些发怔了,自认后宫中无华馨如此清新脱俗、美艳动人的妃子。
华馨落座,宴会开始。蕴英殿中这场宴会是宗启宣唯一一个主张大张旗鼓、大肆操办的,不过却被太后否了。太后的意思,只要办个简单的家宴即可,她就想要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吃顿饭,谈谈心,她并不需要有太多浮华的奉承和虚假的感情。因此,全福提前张罗了许久的蕴英殿最终只是简单地办了个午膳,无歌舞、无丝竹,一同就餐的也只有华馨、太后、皇上、皇后章氏四人。
午膳期间,太后不时地命人将好吃的菜夹予华馨,也不断地询问其修行之间的事情,听华馨讲到开心的会跟着笑,讲至艰辛的,不免也因之心疼哀伤。席间宗启宣也会时不时问几句,虽然他对华馨修行之间的事情并无兴趣,但这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然而奇怪的是,作为宗启宣后宫中唯一出席接风宴的妃子,皇后娘娘在席上表现得出奇地安静,自始至终不发一言,顶多就是微笑地陪着,就算偶尔与华馨视线相触也是迅速地移开了。而太后、宗启宣好像对着皇后并不是很在意,席间未曾有一个眼神投向皇后,更别说有只言片语提及她。
身为一国之母的皇后娘娘,在此间不过只是个摆设,华馨想至此不禁有些心疼这位皇嫂了。此情此景,不禁联想到自己进宫时,僭越坐了专属于皇后的马车,这其中固然是因为皇上恩宠自己的皇妹,然而更深层的原因是皇上对他的皇后并不重视,因为不重视,所以并不在意她的威严,并不在意她的感受。想到此华馨心疼之余,觉得有些对不起皇后了,她别过头,避免再与皇后视线相触。
这场宴会就在华馨母女兄妹三人的家长里短及皇后的一言不发中结束了。宴罢,宗启宣以政务繁忙为由,先行离开了,皇后则代宗启宣送太后、华馨回慈安宫,一路上也只是太后与华馨在说话,皇后则一直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她们身后。太后对此不以为意,华馨却觉得气氛很尴尬,她几次回过头欲与皇后攀谈,然而皇后一直都是眼神空洞着望着远方,华馨几次期盼的眼神只得一次次扑了个空。
慈安宫门口,皇后不再相随,与华馨作别,她终于开口说了与华馨见面以来第一句话:“长公主,你身上的香味闻着让人心旷神怡。”平静的语调似一潭死水,让人听不出喜怒。
皇后没来由的一句话,让华馨一怔,然而华馨更为吃惊的是,在一众浓郁的脂粉味中,皇后居然闻到了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清醒淡雅的香气,她怔了会,才说道:“是么?我自己胡乱配制的,加入了香料、药草,有安神的功效。”
“哦,如此。”
华馨欣喜,以为开启了谈资,可她还未等她说出下一句话,皇后已转身离去。看着皇后远去的身影,华馨有些发怔,那离去的身影过于凄凉清冷,若非皇后身上的衣着过于华丽,还真以为她只是一名卑微的宫女。然而那明明是尊贵无上的凤冠霞帔,可穿在皇后身上,却只看到禁锢,
“馨儿,怎么了?”太后在殿内见华馨久未进来,便唤道。
“无事,母后。”华馨应道,急忙入内,然而目光却还是不舍皇后,“母后,皇嫂她……”
“皇后她就那样子,不用管她便是了。”太后回道,一副习以为常的语调。
就那样子,然而应该没有人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吧?
母女阔别重逢,太后比华馨兴奋得多,或者说,太后此刻已到了亢奋的状态。华馨在慈安宫中歇息了一会,太后便拉着她到宫中散步,每到一处,太后都能回忆起华馨儿时的场景,太后回忆起往事的语调充满着温情与岁月的沧桑感,华馨听着很感动,然而,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太后所讲的一切,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到泰安寺修行之前的事情,她大抵就只记得苦苦央求母后不要将她送去修行,却依旧被送上了马车,然后她在远去的马车上看着自己的父皇、母后哭得撕心裂肺一事。
“馨儿,不舒服么?”太后注意到华馨的失神。
“哦,没有,就是有些困倦了。”
“哦,瞧母后这记性,都忘了馨儿你长途跋涉而来的。今天就到这了,到母后宫中歇息去。”
“谢母后,不过馨儿还是先回公主府吧。皇兄今日赏赐了许多,馨儿得回府中看一下,明日还得进宫谢恩呢。”
太后思考了下,觉得华馨说得也对,便允了,说道:“也好,今日你就先回府中打理吧。”太后说着,想起一事,便说道,“对了,馨儿,你府中的丫鬟,也不知道好不好使,还是母后送你一个比较提己的宫女吧,这样母后也放心。”太后说着,唤来身后的红芍,“红芍,哀家命你去公主府伺候长公主殿下,可愿意。”
红芍跪下二话不说,并应道:“奴婢愿意。”
“母后,这可使不得,红芍是您的贴心宫女,一直侍奉您左右,馨儿怎可将她从您身边带走了。”
“无妨,母后身边不是还有绿萝么。红芍跟在母后身边已久,一向谨慎细心,乖巧伶俐,她对宫中礼仪、事情多少比较了解,有她在你什么总是有好处的。”
“可母后……”
“没什么可是了,就这么定了。母后宫中也不是就只有这么个宫女,你就放心吧。”太后说道,又转向红芍,“红芍,伺候长公主殿下回府。”
“是!”红芍应道,立马机灵地上前扶住华馨,似是对被发配出宫之事,一点也不在意。
华馨见太后执意如此,也不再拒绝,她欠身行礼道:“母后,馨儿告退。”
“嗯嗯,回去吧。”
先皇疼爱华馨,早在华馨出宫修行之前,便已为她建好了公主府,而这次华馨修行回宫,宗启宣便借花献佛,将先皇修建的公主府赐予华馨,外带良田玉帛、金银绸缎。
华馨步入自己精致气派的公主府,管家召集府中的所有丫鬟、小厮、侍卫对华馨行叩拜大礼,华馨也没说什么,只是跟管家要了他们的名册,便让他们退了去。
见完府中的人,得让华馨见府中的物了,管家躬着身子至华馨跟前,说道:“启禀长公主殿下,皇上所赐物品皆已放入库房,还请长公主殿下前往过目。”
“不用了,你清点无误即可。“华馨淡淡说道,宗启宣赏赐的明细折子,她已看过,所赐之物确实丰厚,然而华馨却提不起感动,她深深地认为,赏赐得再好,也弥补不了亲情的淡薄。她无法忘怀的是,皇兄在她被派出宫修行之事上表现的冷淡。她想,这心伤,应该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痊愈,毕竟这十年时间都没能让她痊愈。
第二天,华馨先去慈安宫向太后请安,陪其用了早膳。
膳后,华馨搀着太后在慈安宫中散散步,太后问道:“馨儿,听红芍说,你把你的贴身随侍婢女遣散了。”
“贴身随侍的也没都遣散,就留了一个,其余的也都还留在府中。馨儿这些年一个人习惯了,有人伺候反而不适应。”
“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了,你是公主,你的吃穿用度都得符合你公主的身份。”太后苦口婆心劝导。
“馨儿知道,这不还留着一个么。”华馨笑道,其实若非她尚不懂公主服侍的穿戴,她也不会留那么一个人。
“好好,等你习惯了,还是多几个人伺候比较好,人多周到一点。”
“好,母后放心吧。对了,母后,皇兄所赐,不敢辞,但金银之类,馨儿并不需要那么多,所以,馨儿打算以皇兄的名义,将皇兄所赐金银财宝赠予泰安寺,由他们去帮助有需要的百姓,又怕惹皇兄误会,故先于母后商量一下。”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误会的,你以你皇兄的名义捐赠,你皇兄高兴还来不及呢。”太后笑道,接着转念一想,又道,“馨儿你古道热肠,心系百姓自是好事,只是你将自身财务捐出,岂不委屈了自己。”
“不委屈不委屈,这长公主的岁银已然足够了。”
“好好,若是府中缺点什么,你尽管开口,母后给你。”
“知道了,多谢母后。”
母女说话间,宗启宣也过来了,华馨本欲去向宗启宣谢恩的,此番他过来,便直接谢恩了。
“皇妹何需如此客气,都是自家兄妹。”宗启宣笑着回道,笑容下是不为人知的盘算。
宗启宣今日好似心情很好,拉过华馨为此讲自己所赐药材之宝贵与妙用,华馨笑着听着,不忘对宗启宣表示感谢。
听到药材,太后忽想起一事,忙将华馨拉至自己身边,她拍着自己的额头说道:“母后糊涂了,昨天光顾着高兴,都忘了让太医为你诊治诊治,也不知道这些年你那从小的哮喘病怎样了?”
哮喘?太后还记得她从小就有哮喘病,不过宗启宣倒是茫然,想必他早已忘记他的妹妹是带病修行的。
太后说着就要唤太医,华馨及时拉住了她:“母后,不慌不慌,馨儿的哮喘病早已好了。”
“好了?”
“嗯嗯,在泰安寺修行中不知不觉就好了,这么两三年来,也都没犯过病。”
“哦,如此神奇,修行居然能把你从小的哮喘病都给根治了。”宗启宣笑着问道,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却颇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华馨莞尔,答道,“是啊,妹妹修行十年总是有些用处的。”
“也是也是!”宗启宣讪讪一笑,他不知道华馨此语是否有所指,但他心里明白的是,华馨修行十年最大的用处便是让他这个失宠的太子得以登上大宝。
太后注意到宗启宣脸上的尴尬,也为了安抚华馨,她抚着华馨搭在她臂弯上的手说道:“馨儿,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馨儿不苦,能为母后皇兄以及恒朝祈福,是馨儿的荣幸。”
“好孩子。”太后拍拍她的手说道,说着,她握住华馨的手,触及华馨手上不复细腻光滑的粗糙皮肤,她心头一颤,有丝心疼飘过,“馨儿,你的手都变得如此粗糙了。”说着就要掀开她的袖子看个究竟。
“母后,这没什么的。”华馨说道,赶紧按住自己的袖口,“比起父皇皇兄征战沙场受的磨砺,馨儿这点算不了什么?”
“可你到底是女孩子。”太后心疼地说道,说来可笑,当初她送华馨远赴泰安寺修行时,未曾想到她只是个八岁的女孩子,而今触到她手上的薄茧反倒心疼她是个女孩子。
听太后这么说,宗启宣只是讪讪地点头未有插话,他是不会承认他是靠妹妹的十年修行才登上皇位的。
“宣儿,”太后突然唤住沉默不语的宗启宣,“馨儿年纪不小的,你得赶紧给她找户好人家。”
“是,母后说的是,明儿儿臣就看看有哪家王孙公子尚未婚配的,给皇妹挑个如意夫婿。”宗启宣说着,心里盘算着要拉拢哪个臣子。
“谢母后皇兄美意,可馨儿刚从寺里出来,想多多陪着母后皇兄,还不想嫁人。”
“傻孩子,你嫁人了,也可经常进宫陪母后啊。”
“可到底不一样了。再说了,馨儿修行才刚结束便婚配嫁人,怕对佛祖有所不敬,所以想着这婚配之事还请缓一缓,望母后皇兄成全。”
“哦,”太后闻言惊醒,说道,“还是馨儿考虑得周到,这事就缓一缓。”
“母后,这跟对佛祖不敬有何关系?”宗启宣不解,他的如意算盘都打好了。
“哎,你不懂,反正你听母后和馨儿的就没错。”太后说着,转向华馨,“馨儿,等你想嫁人了,有合适的人选就与母后说,母后给你做主。”
“谢母后,谢皇兄。”
宗启宣原还不满,但听到华馨这声谢也不好发作,只得笑着回道:“皇妹太客气了,我们都是一家人。”
“皇兄,馨儿想在公主府中设一座佛堂,每日礼佛祈祷用,可好?”
“那是你的府邸,一切依你。”
“谢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