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以南 北河以北》浑不懔

8、第八章 高一三班，

　　看见张勇彬醒了，杨墨赶紧凑过去：“彬哥，你怎么样？可把我吓死了！”

　　张勇彬无力地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眼睛扫了一圈病房，声音还有点儿虚：“谁送我来的？”

　　“哦，那个，他走了。一小男孩儿，看样子是个学生，还穿着校服呢！”

　　“小男孩儿？”

　　“对啊，我来的的时候他还在你床边儿上看书呢！”杨墨正说着，看到了病床头前的柜子上搁着一本书。“嚯，这孩子，把书也落下了。”

　　张勇彬用左手把床头的书拿来，一手翻开书，看到里页第一页写着：高一三班，萧云。

　　“叫萧云啊…”

　　“不过这孩子还真挺厉害的。我听那医生说啊，要是再晚来五分钟，你这条命就没了！而且多亏这孩子给你按住了，不然流那么多血，送来也白搭！”

　　张勇彬皱了皱眉：“那你怎么就让他走了？”

　　杨墨不好意思挠挠头：“这不是一急给忘了吗！而且那孩子衣服上都是血，说要回去换衣服，今儿个还得上课呢。”

　　张勇彬把书放回去：“是冯刚的人干的吗？”

　　杨墨马上严肃起来：“现在还不确定，不过十有八九是。你说这冯刚，真他妈狠啊！大家一起当兄弟这么多年，他还真下的去手！”

　　张勇彬冷笑：“兄弟？这词儿甭用在他身上，我嫌脏。”

　　杨墨想了想，又说：“彬哥，你说你这次出事儿，光叔知道会怎么想？”

　　张勇彬摇摇头：“光叔虽然看重我，但冯刚也是他的得力助手。帮派内斗自门派建立就有了，光叔自己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弱肉强食，坐山观虎斗，然后与胜者为伍才是他会做的事。”

　　说完他停了停，好像费了很大力气需要歇一歇。

　　“现在也没有证据指向是冯刚做的，而且我在外面结下的梁子不少，如果说是他做的，丫一定又会倒打一耙说我诬蔑。再者，他这人做事一向不留把柄，我估计砍我的人现在已经毁尸灭迹了。”

　　杨墨着急：“那咱就这么算了？”

　　张勇彬笑了，苍白的脸上露出凶色，看起来有些狰狞：“怎么可能？老子要跟他算总账！”

　　…

　　话说冯刚和杨墨，原本都是张勇彬的好兄弟。只是这冯刚机智不足，阴险有余。张勇彬虽说也是道上混，但信奉“盗亦有道”，做人自有一套原则在。大家都是阴沟中生存的老鼠，不标榜自己多高尚，但也不能没有个下限。

　　最开始三个人都是Q市□□老大光叔的手下，但是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武林门派的师兄弟还要争高低呢，更何况是在明争暗斗的□□里。道不同不相为谋，很快三个人就有了嫌隙。

　　冯刚这人，跟杨墨比，尚且才智不足，更别说与张勇彬过招了。可是他胜在心狠手辣，手段阴险。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做，江湖道义在他面前都是狗屁不值一提。

　　光叔在道上血雨腥风摸爬滚打多年，对冯刚和张勇彬看的一清二楚。

　　“彬子啊，你是能成大气候的。可是你太妇人之仁。”张勇彬记得光叔这样对他说。

　　一个帮派里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比如聪明的，像张勇彬；比如忠诚的，像杨墨。当然，还有能狠得下心六亲不认的，比如冯刚。

　　八年后，张勇彬印证了光叔的话：他已经成为了Q市最大□□的老大，手下资产过亿。黑白两道的人见他都要颔首低眉，尊称一声“彬哥”。

　　当然这还要托光叔的福，因为光叔死了，他才有机会出人头地。

　　张勇彬每年在光叔的忌日都要去光叔的墓前看看，带上一小盘糖卷果和蜜麻花。光叔原来就爱吃这些甜口儿。

　　随行的小弟们都感叹老大真是重情重义。只有杨墨知道，张勇彬是感谢光叔给他让了位。

　　光叔死的很不光彩。对外给小弟们说的是光叔被寻仇的给暗杀了，其实并不是。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光叔应该是个风流鬼。

　　张勇彬知道光叔服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光叔对外一直瞒着。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Q市□□老大，患了心脏病。觊觎这个位置的人那么多，自己怎么能把这个弱点暴露出来。

　　但是冯刚知不知道张勇彬就不清楚了，不过想想他整天在光叔身边，跟个巴儿狗一样。自己都知道了，他会不知道？

　　光叔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好色。看见美女准移不开眼，平时就爱逛些花街柳巷。可是张勇彬喜欢男人，每次陪光叔去自己又没兴趣玩，叫个小姐进来只能给自己洗脚。久了他也不乐意去，嫌累。

　　倒是冯刚，借这个机会投其所好。冯刚主营娱乐场所，选进来的服务员个个年轻漂亮。有一段时间还“推陈出新”，招来一帮维族姑娘，给光叔开心的，嘴都咧到后脑勺了，直夸冯刚有前途。

　　光叔是死在冯刚营业的“皇宫”里，一/丝/不/挂，旁边三个小姐吓得瑟瑟发抖，连哭都吓忘了。

　　冯刚在殡仪馆外面抽烟，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哎呀光叔心脏不好还这么玩，是我的错啊，我怎么没留意他老人家的身体呢？

　　张勇彬在心里冷笑，就咱俩人你他妈还给我装大尾巴狼。

　　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是杨墨的短信：你给我的空气清新剂中，查出了亚硝酸异戊酯。

　　不过张勇彬不打算跟冯刚过不去，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光叔死了对他也是有好处的，冯刚心急，替他铲除了一个障碍。他不费一兵一卒，何乐而不为。

　　光叔死后帮派就换了天地，冯刚自立门户，张勇彬留下。

　　走的时候冯刚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手搭在张勇彬肩膀上，嘴里的烟吐到张勇彬脸上。说：“兄弟，以后，还是要请你多多关照啊！”

　　张勇彬皮笑肉不笑：“那是，咱们兄弟一场，帮派不在情意在。”

　　之后张勇彬和冯刚算是分道扬镳了。两人主营方向不同，所以其实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冯刚经营赌场、餐饮和娱乐场所，张勇彬的生意集中在地产界和金融界。不过双方也都互相留意着彼此的动向，暗自较劲。

　　…

　　张勇彬恢复期间，闲的没事他就拿过来那本数学书翻翻。虽说进了□□，但其实生活并不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没事儿干就火拼。他进帮派的时候十六岁，算算跟萧云一样大，还在读书。

　　张勇彬没见过他爹，甚至连自己是不是姓张他都不确定。张勇彬的妈长得极漂亮，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鼻梁挺直又秀气，张勇彬就是遗传了她的好模样。可是这个漂亮脸蛋没给她带来什么福气。有手有脚不劳动，却做起了皮肉生意。

　　小的时候张勇彬总挨他妈的打，他妈嫌他影响自己“做生意”。有时候在“客人”那里受了气，回来就打儿子撒气。

　　到了十几岁的时候，张勇彬懂了点儿事，他觉得他妈恶心。每次家长会的时候他都不想让他妈去，于是就骗老师说家里人忙，没空来。

　　结果次数一多，被张勇彬的妈发现了，她披头散发拎起地上的扫帚就往张勇彬身上打，边打边骂：“小/逼/崽子还嫌弃起老娘了？没老娘养你你他妈早饿死了！”

　　张勇彬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站直了任他妈打。

　　（注：亚硝酸异戊酯，一种作用迅速的血管扩张剂，可用于激发性/欲。吸入此药，可产生心动过速和局部血管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