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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八十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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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宝玉听说贾母呼唤,忙往前头来。眼见着脚底下齐整整的做了一圈,便笑道:“今儿人倒来的齐全,可是有什么事?”谁想却无人应答,宝玉讨了个没趣,细看时只见人人面带戚容,愁肠不展。正不知头脑之时,见贾母道:“问道城外南山寺香火最盛,所以商议着明日去逛逛,因此叫你来。”宝玉笑道:“不年不节的,要去什么庙。况既要去,如何不到家庙去?”一话未了,却见席上众人都不禁落下泪来,忙道:“到底怎么了?”探春道:“好容易收拾好了,二哥又勾的人难受。”宝钗便拽过宝玉悄悄道:“你快别问,老太太才刚好些,你又勾他。我告诉你罢,是二姐姐死了。”宝玉听说,吃了一惊,半信半疑道:“怎么先儿一点信也没有?”宝钗叹了口气,道:“二姐姐也是算可怜的,这么一个人,竟不是好死的。”因又道:“因探丫头要出门子,我向老太太说了将史妹妹和二姐姐接来住一阵儿。一则送送行,二则姐妹们也好好聚聚。史家那边倒答应得痛快,马上你便可看见史妹妹了。只是这孙家,只说不合规矩不肯放人,三催四请的也没用。我们只疑他们作践得狠了,送回来怕我们看见着恼,所以派人细细寻访。谁想竟死了又月余了。”宝玉忙道:“这是怎么说?”宝钗恨道:“说起这孙绍祖,真真不是个人。不是我不孝,实在是不知当初赦老爷怎么想的,二姐姐那么个花朵样娇嫩的人,竟稀里糊涂的给了个畜生,派出去的婆子打探回来说二姐姐在他们家,吃的是剩饭,穿的是破衣,又没日没夜的干活,稍有不如意就非打即骂,且有有人看着,不教他躲空跑了,竟连三等的仆妇也不如。这孙姑爷整日在家喝酒作乐,花天酒地,二姐姐也不敢说他。只是不知怎么着,忽看上了二姐姐陪过去的丫头绣橘,绣橘自是不肯的。你知道的,二姐姐性子弱,司琪出去后,也就这么一个还和他一条心了。况嫁到尊驾,十分难熬处也亏得这个丫头帮扶帮扶。因此乍着胆子说了两句,那厮就怒了,揪着二姐姐头发就往墙上撞,可怜二姐姐不慎将太阳穴撞上桌角,登时就没了。那孙家觉得晦气,又怕府里找上他们的麻烦,当日就草草葬了。”一面说一面流下泪来。宝玉听如此说,方信了,怔怔地落下泪来,便要上坟前拜祭一回。宝钗忙忍泪拦住:“孙家怕府里知道,寻了个偏僻地儿悄悄埋了,那里知道是在那儿呢?”宝玉听了方才罢了,因想:“二姐姐那么个人,就因为遇人不淑,生生的被作践死了。眼下三妹妹又要出门子,且又嫁的远,若是不好时连一面也不能见。何其伤心!这也就罢了,更有林妹妹,本是个出挑的,看那些人家哥儿,竟都配不上,且他身子弱不说,又常比人多番思量,不知将来如何。”这样想着,不禁想大哭一场,只怕触动了贾母的心肠,只是忍着哽咽难言。
谁想他们这里说话竟被一个人悉数听见了。只见黛玉走来道:“孙绍祖这畜生算什么?不过披了羊皮的恶狼罢。只可怜二姐姐,刚嫁过去一年,就去了,连一面也不能见得。”又伤心了好一会儿,方道:“明日你不去、我是必去的。二姐姐生前最信观音,南山寺又是个观音的道场,所以我们去祭祭。况且除二姐姐外,香菱也马上要做周年了,你忘了吗?”宝玉忙道:“谁说不去?你当我是什么人了。别人不知道我的心,连妹妹也不知道吗?”黛玉听说,正触着他的心事,将柳眉一竖,便要冷笑,只碍着宝钗在场,不便说出,只是拭帕饮泣而已。宝钗见十分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装着没听见,一味为迎春伤心。
且不提三人一时相对无言,只听贾母道:“二丫头素来是个省心的。所以平日我见他不声不响的,也不大疼他。谁想可怜见的,竟落得如此下场。”又向王夫人道:“我诚心想给他立个牌位,因他已出嫁了,不是我们家的人了,不便往家庙里去。你们若觉得远,只管在家待着。”王夫人等忙道:“老太太这事什么话?难道我们不疼迎丫头?我们必去。”贾母点头叹道:“我料得你们也是这么说。只是家中无人料理,凤丫头便有个三头六臂的,也忙故不过来呀。所以我心里打算着,宝丫头既过去了,少不得操心了。”宝钗听见,巴不得从宝黛二人间脱身,连忙过来了。只是心里为难:若去了,家里的事怎生顾得,若不去,有对不住往昔一番情义。因此上只垂头不语。
凤姐儿何等乖觉的人,早一眼看出来了。忙笑道:“老祖宗这话太不通情理。他们姐妹素来要好,不去怎么使得。府里的事,我多顾着点也就是了。”黛玉本被宝玉一番话勾起,早已恼了,又见宝钗过去了,只剩自己和宝玉二人,情景越发的难堪了,所以也过去了。闻言便道:“凤姐姐又来揽闲事了。”说的众人一时都笑了。凤姐、黛玉笑道:“二妹妹刚出了事,怄得老祖宗多笑笑,不致过分伤悲,也是我们的孝心了。”这里宝玉见黛玉去了,老大没意思,也过来了。众人正互相安慰着,只听门上来报:“史姑娘来了。”说话间只见四个婆子并两个丫鬟远远地簇拥着湘云来了。见面叙了别情,因问何事,众人忙告诉了。湘云听了,跌足恨道:“这孙家太不是个东西。当初还不是靠着府里上来了。我索性叫人去闹一闹,看是谁没脸。”说着便要起身,众人忙七口八舌的劝住了。这里湘云也回过来,道:“我自小在这府里长大。元姐姐是早入了宫的,平日里就二姐姐最大,他倒不欺负人,反疼顾我些。如今他死了,我要穿三日孝,只当他是我亲姐姐一般。”宝玉听了忙道:“这主意好。我也是遮掩个,才显得诚心。”黛玉早有此意,只因他不是这府里的人,探春、惜春不先提起,不好抢先,见湘云如此说,如何不依。探、惜两人自不必说,皆附一。大家恐再生悲伤,又提起别事。
湘云拉着探春的手道:“听说老爷已择定了三姐夫?什么时候带来瞧瞧?”探春笑啐道:“这丫头又发疯魔了,快快赶出去罢。”湘云笑道:“有了婆家的人了,还这么利害。”因又向众人道:“可记得那年在怡红院掷的签?到底应在今日了。既是签上说是贵婿,三姐夫一定是个好的。到时候三姐封了诰命,可别忘了我们姐妹呀。”众人一想,果是不错。这里探春又追着要打湘云,宝钗忙拦住了。贾母因问缘故,湘云赶着告诉了。又一一指导:“宝姐姐是牡丹,林姐姐是芙蓉,三姐姐是兴化,珠大嫂子是梅花。”又指着袭人道:“花姐姐是桃花。”忽又想起当时在席的香菱和晴雯,不免难过起来,只沉吟不语。众人只道他是因为迎春,都不理论。贾母听了笑道:“很好,这签倒有些灵验。”又问:“史丫头是什么?”众人笑回道:“他是海棠。”贾母点头说好。众人又玩笑了一会儿,下面有人禀过,摆上晚饭来。贾母又留姐妹们用饭:“别嫌弃我这老婆子,多少吃点儿。”宝钗等只得应下,吃过饭又陪贾母聊会儿,方各自回房去。
黛玉因邀湘云到他房里,道:“园子里虽空了好几座院子。因是经年不用,你住进去免不得收拾一番。何必闹得人仰马翻惹人抱怨呢?况住进去,又缺这缺那的,很不方便。我那儿虽小,却凉快,如今夜长,咱姐妹俩说些话不好?”湘云见他这般,感激道:“好姐姐,你竟有这个心肠。过去竟是我错了。”黛玉微微:“一家姐妹,何必说两家话。”于是湘云就住了潇湘馆,一宿无话。
次日一早起来,众姐妹都换了孝服。邢、王两位夫人也欲要穿,被贾母止住:“孙家并未发丧,我们也不好管。让那些小辈穿穿也就罢了,你们穿上算什么?穿得素净点儿也就罢了,心意也不在这个上头,仔细折受得他不得超生!”邢夫人、王夫人听说,方才罢了。后来贾雨村听说迎春死讯,巴不得奉承贾府,逮了件事趁机在御驾前参了孙家一本,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却说这里宝玉问道:“邢姐姐在那儿呢?”贾母道:“可是忘了他了。”忙命人过宁府里去请岫烟。宝玉又问起宝琴,宝钗道:“他现这病着,忌三服,所以总不出来。”一时众人都来齐了,凤姐亲自伏侍贾母上了车,见他们去的远了,方返身进来打理家务,恩威并重,令行禁止,一时筹画地十分整齐。
贾母一行便浩浩荡荡往城外来。宝玉见宝钗换了素服,映着一头乌鸦鸦的好头发,更显得眼似秋波,唇若秋丹,真真是杏花烟雨般的丰润了。不免有些呆了,又想起黛玉,原就单薄些,此时素衣白袖,不知怎么样的好模样。所以只往后车留意。只见风过帘栊,似起非起,只朦胧见到黛玉端坐于内,盈盈不胜,体段风流,不免又发起个呆意了。宝钗见他如此,知是痴病发作,装着与袭人低语,只暗地里留意堤防不题。
过了山门,已有一个值事的僧官接进来。贾母见来往的善男信女甚多,香火繁盛,便皱眉道:“我们都是些女人家,如何见得外人?”那官便念了一声佛,答道:“师父已在后面划出后面一座静院,清净无人,专供太太小姐们礼拜。”贾母点头道:“这才妥当。”于是就绕路进了后门。贾母等方才下车。进了正殿,拜了观音金身,又见了主持佛海大师。佛海道:“老妇人善心,是敝寺之福。适才有客造访,方才来迟。”贾母道:“大师德行深厚,让人深佩。”于是二人又论了些道理佛经,贾母笑对众姐妹道:“罢了,别陪我在这儿打闷葫芦,都四处走走罢。”宝玉等闻言,不禁喜上眉梢。只宝钗、李纨等人稳重些,笑道:“女孩子家出去仔细碰上外人,还是在这儿伴着老太太才是正理。”湘云那里肯听,见宝钗执意不肯,拉了黛玉和探春便跑出去了,四处游逛。见虽无奇景,到底是佛门净地,与一般俗家不同。因又见一座偏殿,颇是清净,并无人往来。湘云到:“这儿也遇不着什么人,我们也进去拜拜。”黛、探二人虽执意不肯,到底拗他不过,只得进去。三人净了手,虔诚拜了佛像。湘云见这里有签筒,伸手拿了。悄悄向探春道:“咱们都别动。只让林姐姐先拿。”探春笑道:“你这丫头,又在作怪了。”于是便来寻黛玉。黛玉见电商壁画讲的事佛祖割肉喂鹰的故事,倒也有趣。便边走边看,聊以解闷。见湘云递过签筒,也不在意,随手拿了一支。粗粗一看,就红了脸,连忙掷道地上道:“史妹妹又作弄人。”探春和湘云拾起看时,见是: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湘云又看签首,见是:红鸾星动。拍手笑道:“这是林姐姐的喜信发动了”黛玉啐了一口:“云儿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连我也敢作弄。”湘云、探春笑道:“可是你自己拿的,与我们何干。”探春又道:“那日你还打趣我,如今这样,可是报应不爽了。”黛玉捂着脸跺脚道:“你们弄这些不正经的东西来,我告诉老太太去。”说着抬起脚跑了。湘云便要去追,探春拦道:“他走的是远路,我们从小路去,先回老太太那儿,免得他告我们的状。”二人遂回了贾母处。
却说黛玉跑出门去,又羞又恼。心里正乱着,抬头一望,见是一泓清泉,从岩间泻出,泠泠作响,泉边杨柳如烟,玉阶生苔痕。叶底泉上,并有几只沙燕,或卧,或立,或低翔叶上,或浅酌清泉,十分别致有趣。黛玉信步游于其间,见此景颇似江南,不免勾起他思乡之意。虽说如今衣食无忧,到底客居他乡,思绪缠绵,一时竟忘记归径,乃心口吟道:“今日锦衣,何时衣锦?”一语未了,忽听有人和道:“江南人家,方有佳人。”黛玉吃了一惊,忙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锦带蟒袍的年轻公子正缓步走来。
原来今日正逢五日一次的大朝,水溶自四更天上殿,至六更天方出昭阳门,吩咐不必回府,径往南山寺而来。水溶之父本与佛海大师私交甚笃,水溶自幼也深谙佛理,因此倡导此处与佛海对弈一局。今次棋局已了,佛海大师言说有客,匆匆离去。水溶百无聊赖,正欲回府,忽见一素衣佳人姗姗而来。水溶观其形状,只见那:
黛眉微皱,秋波含情,黛眉微皱,道似柳非柳似月非月;秋波含情,言若喜非喜若悲非悲。娥眉淡扫,素月无华,盈盈似衣不胜,亭亭如水中仙。应说那桃花过艳,海棠太娇。则愧得万物失色无鲜妍。
水溶见了,倒像是似曾相识似的,一想,是了,应是旧年在贾府偶遇的那位女子,姓林,现客居于此。又见他思乡含悲,信口低吟,不禁出声应答。因见林黛玉诧异望来,方觉是自己孟浪了。因黛玉气质如兰,绝尘脱俗,不免勾起了个弦歌雅意之心。
黛玉凤目忽闪,见北静王上戴着鎏金攒珠紫玉冠,身穿着江牙海水五爪龙白蟒袍,系着上赐锦绣镶宝玉带,人物秀美,外貌丰仪。即要下拜,被水溶止住。黛玉低垂螓首,行了个半礼,道:“王爷万福金安。”水溶轻笑道:“本王因慕林小姐风姿雅仪,故冒昧求访。小姐如拘泥于陈规陋俗,就失却本心了。”黛玉道:“家父母自幼垂训,男女不亲,内外有别,女虽不肖,不敢有违父命。”水溶道:“小姐乃世间意外之人,在下因缘偶遇,当煮酒品茗,一见如故。小姐何必拘于俗世礼教?”黛玉想:‘此人虽系郡王,却非轻薄放浪之辈,且又举止有礼,言谈清雅。不觉生出个亲近之心。’低声说道:“妾因赏花迷失路径,幸王爷来此,盼为导引。”水溶道:“蒙小姐不弃,愿效犬马之劳。”于是二人便从旧径返回。
水溶含笑道:“在下尝闻小姐作《春情》一首,深为叹服。今既得遇,望不吝赐教。”黛玉道:“妾才疏学浅,难承谬赞。”水溶道:“小姐何必过谦,在下有一联。”因道:“海棠春色。”黛玉应声笑道:“明月晚霜。”水溶又道:“娉婷少女妙。”黛玉略一思索,仰头答道:“缓步彳亍行。”水溶道:“苦心莲子尚怜子。”黛玉一向自恃才高,此时听水溶这一问,竟一时答不上来。虽是言谈如故,却心里暗中思索,不至被人看轻了。不想二人言谈甚欢面不知不觉,已到了贾母处。
众人见黛玉早晚不回,正乱着寻找,忽见黛玉同北静王一起从西边来了。唬得众女眷躲避不及,幸有宝玉等识过面的上前见礼,并管事的男人贾蓉等安排着。黛玉素知贾府家规森严,他与水溶在此已是不妥,因此告过缘故,便往后堂去了。水溶便又向贾母问好,又命宝玉到眼前,问了些功课。宝玉本见水、黛二人言谈甚欢,心里就有些不自在,抬眼看北静王时:眉如墨画,眸如杏子,鬓如刀裁,且举止风雅自己不及,早装了一缸子老醋在里面,所以只懒懒的,并不多话。水溶见他如此形状,只当是乏了,也不理会。约莫一顿饭的功夫,水溶便告辞,贾府诸人也自回府去。
却说至晚就寝时,湘云便问黛玉:“怎么同那穿白袍子的在一起?”黛玉羞红了脸,本不欲说,怎奈湘云纠缠不放,只得说了。尚未说完,直笑得湘云倒在床上,口中说道:“可是难为了你,说句话也要扭出个酸劲来,你们这样,可不是戏台子上唱的才子佳人吗?”黛玉也笑着要搔湘云的痒,嚷道:“你这满口的话,那有小姐的样子!都这么大了,还只管这么疯闹。”闹了一会儿,方才放开。黛玉和湘云两人皆面有薄汗,娇喘吁吁。湘云满口嚷热,脱了外衣滚到床上,乱歪在床上只嚷累了,黛玉见他只穿着贴身的中衣,眸光流转,发乱钗横,不免爱怜道:“先洗洗再睡,能费多大事呢。冻着了倒值多了。”说着唤进紫鹃。紫鹃忙进来笑道:“我在外面留心听着呢。水早预备下了。”又向湘云道:“好姑娘,你也动一动罢,全当疼顾我了。”湘云伸着一只胳膊笑道:“我身子软起不来,姐姐拉我一把,我才起得来。”紫鹃听了,顿觉啼笑皆非,向湘云道:“真真一位懒姑娘了。我们纵得你,再两年过了门子谁还理你哩。”湘云道:“有姐姐们在,我就过一天舒坦日子,谁还理以后呢!”紫鹃无法,只得上前扶了湘云起来。黛玉在旁看着,边笑边用手绢拭汗。湘云起了身,三步并两步窜到黛玉旁边,一把夺了去,笑道:“林姐姐,让我也擦擦。”忽见绣帕又一块猩红,并不像染了胭脂,不觉“咦”了一声。紫鹃走来看了,对黛玉道:“姑娘又吐血了,这可怎么好?姑娘自己也该夺保重些,没见今年越发瘦了。我去让雪雁把药剪了送来。吃了就早点休息。”黛玉笑道:“你也太婆婆妈妈了,那里就死了人了。”湘云忙问道:“姐姐的病不是好多了吗?”紫鹃边走边道:“那里的事。这二年虽说不大常哭了,夜里也睡得着了。只这个咳血的毛病却越来越利害了。一月里常有一两遭。姑娘不让说,那帮子庸医也看不出来,总说身子大安。”说着掀起帘子,径直去了。
这里湘云就急了,披上外衫就走,说要找老太太、太太说去。黛玉忙拉住,笑道:“还是这个急脾气,改不了。夜这么深了,老太太必睡下了。怎好为这点事扰了他老人家的好梦。”湘云见说的有理,仍旧退回来,在床沿边坐下。黛玉拉着他的手道:“好妹妹,你的心意我懂。只是紫鹃那蹄子能有多少真话?不过吃药多了补过了头,白吐了两口血罢了。你要真说去,岂不成了咒我死呢?还白累得老太太担心。”湘云本没多少心眼的人,见黛玉如此说便丢开手,问道:“今个儿那北静王的对子,姐姐可对出来了没有?”黛玉听问,说道:“这可是想不出来呢,所以来问问你。”湘云道:“这可不行,连我也不能。赶明儿问问宝姐姐和三姐姐罢。”
正说着,忽听门外有人说道:“二位妹妹再说什么呢?”未知来者是谁,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