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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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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顿时愣在了原地,张显宗整个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在漫长的时光中,浑浑噩噩,可终究还是逃不过那一个虚无缥缈的字眼,缘!
在岳绮罗的眼中,虽然她从来没有说过,可他知道他从来的都是拖累愚蠢的代名词,别看她长的娇小,像是被父母娇宠着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可他清楚的知道,对镜贴花黄娇羞女儿家的情绪,她从来都不会有。她的心比谁的都狠,她可以上一秒与人交浅言深,下一秒便可以轻描淡写的夺人魂魄……
周身被刺鼻的消毒水混着血液的那令人作呕的气息所充斥,捏了捏手指上的伤口,岳绮罗眯了眯骤然瞪大的眸子,难得的冲张显宗笑了笑,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花开的声音,笑容刹时便冲淡了她眉间的从见面起就没消散过的阴郁,动了动手指,目光触及面前张显宗呆愣的傻样子,抬脚轻轻的踢了他一脚,“怎么不继续!”
许是被岳绮罗的动作惊到,张显宗一个机灵,整个人猛地哆嗦差点直接跳了起来,视线扫到岳绮罗略显惊讶的目光,在后仰中稳住身形,当下就僵硬在了原地。咔咔的转回脖子,低垂着脑袋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一般,不声不响一脸郁闷的又拉过方才松开的岳绮罗的手。
闷声闷气的应了声,“嗯!”心中无奈,他果然在她的心中一点好的印象都没能留下,遇见她后,他什么形象都没有了。
岳绮罗见状,心中好笑,另一只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说,语气轻缓了许多,“你是怎么出来的。”岳绮罗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这般问,不过是想验证这个猜测究竟正不正确。
说及此,张显宗虽然情绪低落,但仍是恨恨的接口,一肚子的怨气,“赵吏不敢面对你,我突然就被他推了出来。”语气愤愤,手上的动作却柔如清风,温柔的拭去手中柔夷上已经凝结了的殷红的血块。
顿了顿,略显担忧的抬头,欲言又止,他有些犹豫该不该将全部的真相告知,虽然他在内心的深处有些赞同赵吏做法,但看着岳绮罗此前沮丧心灰的样子,不禁暗问自己,他这样做究竟是错还是对。
目光一直在张显宗身上流连的岳绮罗,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张显宗的表情,心中一凛,他知道些什么?“连你也要背叛我?”吐字犹如刀锋,语气森冷,隐隐的带上了癫狂之意。
张显宗急忙拉住岳绮罗要缩回去的手,他此刻才明白,原来宿命长生的岳绮罗也是一个凡人,她可以若无其事的去面对众人的訾议,可是她也会受伤,也会难过,在漫长的孤单中,她比任何人都惧怕背叛,她很难轻易去相信一个人,那一个连字猛然的让张显宗认识到,原来自己已经离她的心这么近了。
语气焦急的急忙解释道,“怎么可能,绮罗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的,我是知道知道赵吏为什么要,”看着眼前少女面如冰霜,之前的犹豫难定全部被抛之脑后,“我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一把抽回被紧紧握住的双手,岳绮罗冷淡的开口,“为什么?”一字一句从齿中蹦出,明明是疑问的话语,却说出了气吞山河的杀意。
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更惶恐,一股窒息般的痛意袭上胸口,定了定神,抬头急切的看着岳绮罗急急的解释道,“他,他是借着轮回塔的轮回之力将你身遭的怨煞之气全部消除,他怕无心的下场就是你的未来,你上次通过移花接木也亲眼看到过,你的周身缠满了怨气,虽然身体不是你的,但你的肩上的阳火已然灭了两盏,剩下一盏也是欲灭将灭,如果这具身体再次,再次……过去,你以后可能连夺舍的机会都没有了。”一口气说完,可抓在手中的柔夷已经缩回,他急忙上前却也只拽住了她的衣袖,紧紧的将其攥在手中,使尽了周身的力气,似乎这就是最后的那一根救命的稻草。
有些爱,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张显宗满腔的爱意从来都只敢在胸中奔涌,从不敢说出口。相爱很难,难到他不敢去奢望,只盼她一切安好就是。
岳绮罗听言,心中微动,其实张显宗说的她也有所察觉,跳出轮回修习灵魂之术的她比赵吏更加熟悉灵魂的力量,此前苏醒,她就隐隐察觉身体的力量在被压制,此刻才恍惚间明白,难道这就是因果?
张显宗艰涩的继续说道,“你也别太怨恨他,他也很难,此番的他的动作很可能会被冥王察觉,他妄用轮回塔,他要面对的将不仅仅是冥王的怒意更有可能还会被轮回塔反噬。”这几句话,他说的及其艰涩,最后甚至是带上苦意,对着心爱的姑娘这般夸赞一名很可能也心系于她的男子,他的心中并不好过。
“他过的很难!”张显宗在赵吏的识海深处待了这么多年,刨除那诡异莫测的熟悉感,赵吏内心的悲喜,他也算是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于是,虽然并不好受,可他还是不愿岳绮罗就这般的误会了赵吏。
如果,如果真的有一天,他也希望在绮罗漫长的人生中,能有一个人能一直陪她走下去,那个人,他希望是赵吏。
岳绮罗显然是听明白了张显宗的未竟之言,此前的相处,她心中清楚的明白,张显宗似乎是误会了,不过她也很难解释心中的那种感觉,赵吏似乎在透过她在看什么,玄之又玄。
听了张显宗解释,她并非无动于衷,可她还是不能安之若素的去接受赵吏那所谓的好意,这种好意她不要也罢,力量于她而言,那是比命更珍贵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时,所有晦涩的恨意都被压在了黑色眸子的深处,再也不见一丝波澜,眼前的男子是张显宗不是那个需要承担她恨意的人。
睁眼看到的是张显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躁的视线,歪了歪头,直视他的双目,黑白分明的眼中,清晰的倒影出自己的身影,完完全全占据了他全部的瞳孔,她好像又看到了百年前的文县的那个鲜衣怒马的青年。
岳绮罗突然放声大笑,看着他愈发担忧的样子,愈发笑的开怀。
半晌之后,才缓缓的开口道,“伤口不是还没有处理完吗!”眯了眯眼睛,盯着张显宗的眼中说道。
张显宗一眼不落的看着岳绮罗,直到听到她说伤口的事情才急忙应是,结结巴巴的开口,“哦,是,嗯,伤口,哦,对,对,伤口。”才放开紧攥在手中的衣袖,小心翼翼的轻轻拉出岳绮罗缩在袖中的双手,心疼的看着因为方才的动作又拉开的伤口,轻轻用棉签吸去血珠,重新的敷上药膏。
岳绮罗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张显宗,因为他突然低头的动作,目光便落到了黑色的发旋上面,好奇的数了数,他的头上只有一个发旋,幼时,总听师傅说,一旋厉害,二旋聪明。
张显宗很厉害吗?移了移目光,触到他伤痕累累的脸才发觉,这具身体并不是张显宗的。抿直了唇角,这般岁月静好的相处,险些让她忘记了如今的处境,目光渐渐的莫测起来,心中有了思索,慢慢的平息了下来,安静的看着张显宗忙碌的样子。
许久之后,张显宗长舒一口气,看着处理得当的伤口,心情略好的抬头,“都处理好了。这几天不要见水,很快就好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嗯,伤口都比较浅,不会留疤的。”
正对上岳绮罗略显慵懒的姿态,张显宗一愣,心中一阵激荡,刚想说些什么,可当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眼中的那张脸,如滔滔江水似的情愫被兀自的按捺住,心中苦涩,他就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生死难解,有什么资格去期待别的。
岳绮罗显然不知道在张显宗的眼中她有多美,长发及腰的少女,目不斜视的歪头,仿若不解世事,风吹起月白色的窗帘荡漾,一丛丛蔷薇在身后虚化,只留她娇美的容颜被镌刻的分外清晰。
“帮我护法。”岳绮罗开口道,对上张显宗稍显疑惑的眼神,颇有耐性的解释道,“我的灵力似乎回来的一些。”
张显宗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岳绮罗手中那似乎随风舒展身子的纸人,她的灵力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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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府深处,滴滴答答的水声搅乱了一片寂静,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琴声若隐若现,从远处看伸手不见五指,走近了却发现黑暗的深处似乎闪烁着点点的微光,随着微不可闻的琴声起起伏伏,明明灭灭。
一声悠远的叹息从黑暗中飘散而出,啪的一声响,微光似乎被叹息惊扰着顿时暗了下来,于黑暗中盛开,又重归于黑暗。
长发披肩的女子显出身形,那不正是冥王是谁,只见她面色平静的一点点捏住手中的光源,直到完全掌握于掌心,透过最后一瞬的光,依稀看到了她脸上奇异的笑容。
倏而,懒散的又躺回塌上,动了动耳朵,唇角舒展,手指轻点,渐渐的随着琴声哼了起来,忘川河畔的厉鬼和鬼差们纷纷抬头,三途河水片羽不过,歌声也不过如此。
于是,他们隐隐约约捕捉到了这样的字眼,“盼我荒魂兮返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