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苏瑾的洁癖 ...
-
自午后,苏瑾的神色一直有些木然,从老宅子出来后,她更觉十分清冷,急切地想钻进车里,好躲避那讨厌的寒风。她的父亲却拉住她,有些迟疑地说:“苏瑾,今晚的月色不错,咱们一家人散散步再回家吧!”
苏瑾奇道:“爸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了?老实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苏砚均的妻子温玉也觉诧异:“怪了,你平时不是最讨厌这些‘婆婆妈妈’的事吗?你到底有什么事?”
苏砚均口气一变,正色道:“能有什么事,我是看机会难得,想和你们散散步,不领情就算了。”说着自顾上了车,发动车子。温玉母女俩交换了一个怀疑的眼色,也跟着上了车。
苏砚均开着车,挂着低档在外环足足兜了两圈,还解释道:“你们看,这一带变化多大;看星星还是到郊外比较清楚……”苏瑾也不说话,看她父亲到底藏了什么猫腻。苏砚均觉得有些尴尬,只好驱车走上了回家的路,闭紧嘴巴再也没说话,眉间却流露出焦急不安的神色。
终于到了家。温玉才下车,就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她的儿子苏珂被人五花大绑,躺在门口挣扎着呼救,但他的嘴巴被堵住了,所以喊不出来。虽然天气寒冷,他的额头却沁满了汗珠,看到家人回来了,他更是发疯一样地低嚎。
苏瑾在车上见此情景,马上悄悄拨通了报警电话,随后迅速下车跑过去,还没到门口,突然从房子里走出七八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看起来绝非善辈。他们从地上拎起苏珂,死死地架住。苏瑾一下子明白了,向她哥哥怒道:“你又惹什么事了?快向几位大哥道歉,他们大人大量,不会跟你计较的。”说着便上前想拿开堵在他哥哥嘴里的破布,却被一个为首的猥琐男人拦住了:“小妹妹,别急嘛,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呢!”说着他眯起眼,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苏瑾,苏瑾被他的眼神恶心得直想作呕。
这时只听苏砚均艰难的开口道:“小瑾,是、是我。”说着,用求助的目光看着苏瑾。
苏瑾失望地看着他父亲,什么都没说,她转过头来问那伙人道:“我爸爸怎么得罪你们了?”
“你爸爸——嘿嘿,就是这个胆小怕事的男人,欠了我们40万赌债,”那个为首的男人说道,“我念在多年交情的份上,一分钱利息都不要,已经仁至义尽了。谁知道催了半个月,他还不当回事,真拿我们当冤大头耍吗?”说着,他的目光突然凶恶起来,倏地抽出背后的刀,拿在手上掂量着。锐利的刀锋在月光下闪着逼人的寒光。
苏瑾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说道:“先放了我哥哥,一切好商量。”
“少跟我耍花样!快拿钱!”
苏砚均双腿发软,他颤声说:“您看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那个地痞尖刀一挥,在苏珂腿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温玉惊叫一声,晕了过去。
地痞扭曲了一张脸:“少废话!再不还钱,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忽而话锋一转,一双鼠目在苏瑾身上乱瞄,猥琐地说:“要是拿不出钱来,我就把她卖了,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苏砚均脸色刷的一白。
苏瑾心中焦急,她已经在下车之前报了警,怎么警察还不来?她扶住她母亲,勉强和这伙人继续对峙:“不关我哥哥的事!伤害一个无辜的人,算什么本事!你们就算把他杀了也没用,一分钱都拿不到。我爸爸的钱都管在我手里,有本事冲我来!”她现在必须努力拖延时间,否则那些丧尽天良的家伙可能随时要了他哥哥的命。她见歹徒动了刀,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她知道,如果现在就告诉匪徒自己已经报了警,说不定他们会恼羞成怒大开杀戒。
“小瑾!”苏砚均心痛地叫道。
那些匪徒本来早已把刀架在了苏珂脖子上,听了苏瑾的话果然转移了目标,放开了苏珂,直接向苏瑾扑过来。此时苏瑾已经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的警笛声,她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只祈求警察快点赶来。
为首的凶恶男人粗暴地威胁到:“快说!钱在哪?不说你们都别想活!”见苏瑾不屑地甩给他一个万分鄙视的表情,男人怒了,他直接扒掉苏瑾的外衣,一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摁在地上,一手在她身上搜了起来。
苏砚均急了,大吼道:“放开她!畜生!你们给我放开!事情是我惹的,要杀要剐冲我来!”便说边冲过去想救苏瑾,却被几个流氓死死架住。他双腿踢蹬着,发了疯似的嚎叫起来。
为首的匪徒不耐烦了,一声令下:“给我好好教训他!”几个手下得了令,对苏砚均一阵拳打脚踢。苏瑾被男人欺在身下,头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耳边嘈杂得要命,愤怒化为一股难忍的复杂情绪凝噎在喉。
这时,匪徒也听到了越来越近警笛声,大叫一声“不好”,就和他的同伙慌忙逃窜了。
苏瑾再也压抑不住体内的疯狂翻涌,她弯下身“哇”地一口吐出来,觉得身上像是有一万只虫子在爬。她冲进家门,迫不及待地跑进浴室,将身体清洗了一遍又一遍。
她洗完澡走出浴室,看见几个警察正坐在客厅里问话。客厅里、书房里,凡是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狼藉,看来是经过了歹徒的一番洗劫。那几个匪徒已经被抓住了,她的母亲和哥哥也早已被送到了医院。
一个高大帅气、肤色健康的警察向她问道:“苏瑾,是吗?”苏瑾点点头。
“我是公安局的□□,负责这件案子。”他的声音沉稳而有磁性。说话间,他的目光也稳稳地落在苏瑾身上,炙热得让人发烧。
苏瑾坐下来,平静得像是千年不化的冰山。
“你父亲平时有赌博的恶习吗?”□□问道。
苏瑾看了他父亲一眼,此时苏砚均正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他女儿,希望她能帮他。
“有。”苏瑾答道。
苏砚均泄下气来,低着头一言不发。
配合警察做了笔录之后,苏瑾站起身,拖着疲惫的步伐向里屋走去。“你是个勇敢的女孩。”□□起身说道。苏瑾回头苦笑了一下,满眼的失落和无奈。看到这个饱含辛酸的笑容,□□敏感地察觉到她的心中必定掩藏了无数苦楚,但她却又那么坚强。□□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扯痛了,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苏瑾离去的背影,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苏砚均因为涉嫌赌博被带进了公安局。
◎◎◎
苏瑾回到房间,从包里取出那个白色的信封。信封苍白的颜色是那么刺眼,以至于苏瑾不敢与它对视。她几次拿起,又几次放下,犹豫了几分钟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它。
是苏敬的笔迹:
“苏瑾:
我自认一生正直,待人诚恳。但有一个污点,让我抱憾终生。我做的唯一一件错事,就是伤害了你。我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做,都不能弥补自己的过失。”
看到这里,苏瑾握住信纸的手忽然变得很无力,她抬起头,努力平稳住呼吸,强迫自己忍住眼泪,继续看下去。
“多年以来,我每天都受着良心的谴责,活得生不如死。我不敢乞求你的原谅,因为我早已经失去了面对你的勇气。现在,我已行将就木,终于可以了结这场罪孽了。你是个好孩子,我希望你能解开心结,不要一辈子活在阴影之中,这样,你才能享受到生活的美好。
我知道,任何馈赠在你看来可能都是一种侮辱,但我别无他法,我真的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方式进行最后的忏悔。信封里是我一生的积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由你随意支配,我相信,你一定能利用它完成有一些意义的事情。”
苏瑾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晃得苏瑾有些头晕。她无力地瘫坐在床上,再也抑制不住悲伤,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流下来。那些零碎的、污秽不堪的画面在她头脑中一遍遍重复着,她抱住头,身子蜷成一团不停地颤抖。
◎◎◎
苏珂的伤势并不严重,处理一下伤口就可以回家了。温玉清醒后,见儿子没事,也坚持出院——她无法忍受医院那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令人窒息的惨白所带来的深度恐怖。
将近破晓时分,温玉母子终于回了家。苏瑾听到声音,忙出来看她母亲和哥哥的情况,看到他们没事,也就放心了。她有洁癖,绝少去医院,只在家里等。温玉回房间休息了。苏珂拉过她妹妹,一改之前慌乱畏惧的神色,满脸得意地说:“怎么样,小妹,我今天表现得不错吧,是咱们家的功臣呢!现在英勇负伤,你是不是应该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哥哥我啊!”苏瑾冷笑一声:“别以为今天没你的事,尾巴就能翘到天上去。你做的那些事,以为我不知道吗?”苏珂只好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说:“我的那些破事全靠妹妹解决,你那么能干,就多帮帮哥哥吧!”苏瑾动了怒,厉声说:“凭什么!难道我天生就是给你收拾烂摊子的?你整天惹是生非,从来不思悔改。没本事摆平就别闯祸,你这样算什么!只会让人瞧不起。你是个男人,身上是有责任的,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下次有事别找我,我再也不管了,看你是死是活!”苏珂被骂得体无完肤,落荒而逃。苏瑾看了看这个家,抱着手臂蹲下来,泪水又一次涌了出来。
◎◎◎
天终于亮了。明媚的阳光柔和地洒在房间里,照得苏瑾身上暖暖的。她舒展了身体,给自己一个灿烂的微笑,迎接新的一天。
电话响了,是噩耗。苏敬死了。
苏瑾深吸了一口气,穿戴得整整齐齐,叫上母亲和哥哥,一起回老宅帮忙处理老人的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