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救赎》阿绳

7、质变的心

　　从墓地回到家，苏璎脱下那身沉重肃穆的黑色衣服，换上了一件活泼雅致的冬装连衣裙，裙子很修身，把苏璎玲珑的曲线包裹得恰到好处。苏璎穿上黑色丝袜，又加了一件款式大方的素色风衣，束上马尾，显得端庄又可爱。她要去找池淞。
　　苏璎早已把池淞的作息摸得清清楚楚，她知道今天是他给自己“放假”的日子，必定在家睡觉。
　　到了池淞家门口，她优雅地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池淞的爸爸，他为苏璎的到来感到十分高兴——他非常喜欢这个漂亮懂事的孩子。苏璎有礼貌地问候：“叔叔您好，好久不见了，您还是那么年轻。”她的声音温柔乖巧，惹人怜爱。池父笑说：“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快进来吧！池淞在楼上呢，我去叫他。”苏璎答道：“叔叔别麻烦了，我自己上去找他吧！”因为和池父早就熟络了，苏璎并不拘谨。
　　◎◎◎
　　苏璎上了楼，轻轻地推开了房门，见池淞果然躺在床上。不过他并未睡着，他把双手枕在头下，双眼迷离，正带着邪魅的笑容玩味地看着苏璎。
　　苏璎关了门，以最妩媚的姿态利落地除下裙子，露出性感的黑色内衣，玲珑有致的完美身材一览无余，她解开绑在头上的棕色丝带，海藻般的黑色卷发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瞬时像换了一个人一般，妖冶、热辣、野性十足，俨然一个妖精。她在池淞灼人的目光下踩着猫一样优雅的步子上了床，跨坐在他的身上，水蛇般缠了上去。
　　池淞哼了一声，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却被苏璎一把推开了。
　　“我可不想把那些女人的病染上身。”苏璎依旧笑着。
　　“你都看见了？”池淞面色丝毫不改，并未扫兴。
　　“看来你是有意让我看到的。”苏璎纤长细腻的手指在他腰腹间轻轻摩挲着。
　　“那倒不是。不过，我从来没想过要防着你。我在你的面前，总是一片赤诚，就像现在一样。”这句话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被淹没在他滚烫的热吻中。
　　苏璎和池淞之间的这场无所谓爱情的爱情，以特殊的方式顽强地生存着。两个人都摸不透对方的心思，完全猜不出对方是否爱着自己。而在苏璎看来，这只不过是一场需要消耗大量精力去经营的游戏，而这场游戏之所以如此重要，只是单纯的因为角色需要。
　　◎◎◎
　　转眼假期将尽。
　　苏瑷和苏琰都在本地上学，只有简单的行装。而苏璎则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一天一夜的行程对于一个买坐票的学生来说，是极具杀伤力的。每次坐火车，苏璎都像是受了一场劫难：头仿佛灌了铅，有千斤重；脖子和四肢都是水肿的；精神也萎靡不振。苏璎的家境很好，完全可以选择乘飞机，但是她爱上了乘火车的感觉。
　　一路南下，沿途的风景不断起着变化。冬日里，南方温润秀美的静谧渐渐取代了北方苍凉萧肃的空旷，一如苏璎的心，可以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起着颠倒时空的变幻。在某些时刻，她会以为自己突然变得善良、博爱，而这些时刻只能在乘坐火车的过程中找到，那时的她，总是一脸的虔诚，仿佛参透了生命的玄机。苏璎的整个灵魂就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块冻肉，在新的空气里慢慢融化，变得柔软，然而苏璎并没有察觉到，那种柔软早就变了质，失去了起初的鲜美。
　　春运的尾巴已经大摇大摆地隐去了，但客流量还是很大。在硬座车厢里，窄窄的过道上挤满了只买到站票的人。这些人大多数是到异乡谋生活的农民工，他们衣着朴素，皮肤比口音还要粗糙，站累了就坐下来，三五成群地聊天打牌，被推着餐车来回行走的工作人员无情地推搡、甚至踩踏着。苏璎很喜欢看他们为生活所迫而低人一等的姿态，她以为，只有痛苦的感觉才是人生的归属感，才能刺激到人最原始的生存本能。实际上，他们手中的票都是全价票，而持着半价票安坐在座位上的都是打扮前卫、表情不可一世的学生。
　　已经一天都没上厕所了，苏璎并不觉得难耐——她早就习惯了。火车上的厕所永远都缺一桶水，脏乱不堪，况且有的站票乘客把行李箱堆在里面，安稳地躺在上面呼呼大睡。抱着小孩的年轻妇女蹲坐在厕所门口，和她的同乡一起把车厢的连接处堵得密不透风。所以，苏璎被迫打消了去厕所的念头。
　　拥挤的人群，嘈杂的声音，混杂的气味在苏璎四周形成了一个盅罩，苏璎身处其中，享受着漫长的纠结的苦楚。
　　池淞与她同校，但他从来不会陪苏璎一起坐火车去学校。而苏瑾在去年也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苏璎就把途中照顾苏瑾的任务交给了池淞。
　　◎◎◎
　　“又是思想教育课！”杨听雪不满地抱怨着。她最讨厌这些政治课程，此时正撅着嘴，无奈地翻开书。坐在她旁边的苏璎笑了笑，没说话。
　　坐在前排的童纬回过头来，笑着说：“思想统治在历代都是必不可少的，你才学了8、9年，还有一辈子要学呢，这就烦了？”
　　杨听雪睁大眼睛，表情夸张地说：“什么叫‘才——8、9年’啊！这时间还不够长？从初中到现在，来来去去都是那些内容，烦都烦死了。你说，还有什么可以再深入探究的，哪够学一辈子啊！再说了，学再多，我的‘世界观’还是没变，那些‘方法论’还有什么用武之地！”
　　“你敢说你的思想观念没受影响吗？那是不可能的。所有理论都是一样，初学的时候只要稍微动点脑筋，就会发现其不足之处和它与头脑中旧观念的斗争，但时间久了，那些理论根植到你的头脑里，就变成你誓死维护的信仰了。”童纬说。
　　“说的也是。你要是现在再给我灌输别的理论，只要是稍微有一点对立的嫌疑，就算客观上很有道理，我也很难再接受了。”杨听雪承认。
　　“所以啊，没有绝对的真理。”童纬说。
　　“哎，童纬，你不是我们班的，还总来听那个老头子穷唠叨，是不是想自虐啊！”杨听雪调侃道。
　　童纬说：“什么啊，我只是对政治感兴趣，这个老师讲课挺有深度的，我来多了解点知识。咱人民群众什么都不图，也不管啥理论不理论的，老百姓过的是实实在在的日子，谁让咱们过上好日子，咱就拥护谁。谁又管那些浮在表面上的东西呢？咱就不该操那个心，‘热爱祖国’，‘跟党走’就行了。”
　　“说得不错！还一套一套的。”不知什么时候，杨听雪口中的“老头子”已经走到了童纬背后。童纬一惊，吐了吐舌头。那老头轻声责备了一句：“别乱说话。”随后转过身去，高声喊道：“上课！”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杨听雪喜滋滋地从书桌里拿出她的新作——一部唯美浪漫的青春爱情小说。“看！我这个寒假刚完成的！”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苏璎。苏璎笑着接过来：“让我来欣赏一下你的大作！”
　　“这女主角怎么是个白痴啊！”苏璎叫道。
　　“哪有啊！”杨听雪皱了皱眉，唇边浅浅的笑窝也消失了。
　　“你看这段：‘男孩栗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散发着柔亮的光泽，他帅气的脸庞却冷若冰霜。她鼓起勇气向他走去，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心跳也随之加速了。难道自己是爱上他了吗？她小心翼翼地……’”
　　“什么啊！她那是单纯！单纯你懂不懂？”杨听雪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苏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真幼稚。这种剧情也只有你这个爱幻想的江南小美女才喜欢。我实在欣赏不了。”她看着杨听雪那张越来越扭曲的苦瓜脸和满眼的杀气，实在憋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杨听雪泄了气：“你怎么总是打击我啊！怎么也得尊重一下人家的劳动成果吧，太伤人了，真是的！”
　　苏璎刚要说话，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说：“她喜欢聪明成熟的女人。”
　　原来是程隐，她表情平和，正以探寻的目光打量着苏璎。
　　苏璎立刻感到一阵寒意袭来，她避过程隐的目光，轻声说了句：“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一眼看到程隐桌上的一本《心理学》，感觉到自己像是躺在解剖台上被人研究的青蛙，她不禁有些气恼。
　　“恐怕你的想法是最与众不同的吧！”程隐笑了笑，向苏璎发起挑战。
　　苏璎迎上她的目光：“谢谢你这么了解我。”
　　“你们在说什么啊！”杨听雪不解道，“苏璎，我还有事，先走了啊！”说完离开了教室。
　　程隐走到苏璎面前，用警告的语气说：“隐藏得再深也没用。别让我抓到把柄，否则，我发誓，一定会让你受到应有的惩罚。”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苏璎含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