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救赎》阿绳

3、猫的眼睛

　　夜半时分，苏璎悄悄地起了床，从一个精致的铜盒子里取出一把水果刀，带上一副橡胶手套，出了院子。
　　今夜无风，却也无月，显得格外静谧。苏璎径直走到昨天发现的大石头后面，仔细地寻了半天，也不见那只猫的踪影。好在她的耐心总是用之不竭，她停止了动作，忽而听到了一声微弱的猫叫，她顺藤摸瓜，很快在不远处的枯草堆里找到了她的猎物。
　　借着远处的石灰厂——他们只敢在夜间开工——发出的微弱光线，苏璎终于看到了那只冻得瑟瑟发抖的猫，它看上去好像比昨天精神了一点，只是行动还有些困难。当苏璎戴上手套走到它面前时，它似乎想逃掉，但可能是体力不支了，终究没有动。苏璎嘴角微带着笑意，眼神却冰冷残酷，她把刀尖对准了它的脖子，果断地捅了下去。一声惨厉的哀嚎刺痛了苏璎的耳膜。看着它那抽搐的四肢和变形的脸，苏璎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兴奋地舔着略微发干的嘴唇，两只眼睛瞪得比桃核还大，仿佛一不小心眼球就会掉出来。待那只猫停止了挣扎，慢慢流失掉了生命，苏璎才逐渐平稳了呼吸。她拭掉了刀上的血，小心翼翼地把猫的两只眼睛给挖了出来。她捧着那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球，表情神圣、步履从容的踏上了回家的路，像是得了这世界上最伟大的胜利。
　　回到房间，她仔细地把那两只眼球清洗了一遍，之后，将它们放在了一个大大的盛有福尔马林的圆底玻璃瓶里——那里盛放着大大小小几十只眼睛，它们愤怒地瞪着苏璎，这让苏璎感到安心和舒适。她抱着瓶子，重新躺回到床上，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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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琰走在苏璎前面，边走边提醒苏璎，在童纬面前不要提不开心的事。苏璎说：“我比你了解她，放心吧！”到了童纬母亲所住的病房门口，苏琰转身隐到苏璎背后，说：“你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苏璎轻轻推开房门，见童纬正趴在母亲的病床上睡着，她正想退出来时，童纬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起身接过苏璎手里的水果，苦笑着说：“就是因为水果出的事，你还送水果。”苏璎尴尬地笑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童纬拉拉苏璎的手，表示自己没事，又推她出来，顺便带上了房门。
　　“苏璎，这次我妈的医药费是苏琰垫的，我不能白要。”说着，她疲惫的目光落到空荡荡的走廊里，眼里闪过一丝怅然。苏琰静静地隐在拐角，眼中的神色竟像极了童纬。“现在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等有钱了我一定还。”苏璎本想说“不用还了”，但她了解童纬，料定她不会答应，就只说：“你打算怎么办？”童纬长出一口气，无奈地说：“能怎么办？告是告不起的，再说，打官司是持久战，我们拖不起。但我不会轻易放弃的，我是学法律的，等日后我有能力了，就决不会再像现在一样软弱。”她的话虽然很轻，却非常坚定。
　　苏璎抱抱童纬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别忘了，你还有我。”童纬强忍住眼泪，点点头。
　　走在回家的路上，两姐弟又谈起了童纬家的事情。苏琰叹口气说：“童纬从小就没了爸爸，可怜她妈妈一个人拉扯他们兄妹俩长大，熬了那么多年，童正却一病死了。现在又出了这种事，不知道童纬还能不能承受得住。我看她这样，又不知道能为她做什么……”“别这么说，你始终陪在她身边，这就够了。”苏璎安慰道，“虽然她命苦，却从来没低过头。她爸去世时她还小，几乎没什么记忆，她哥哥虽然大不了她几岁，却很懂事，像父亲一样疼爱她、照顾她，哥哥就是她的天。两年前，她的天塌了，但她没有消沉下去，硬是撑住了，变成了她妈妈的天。她勇敢、乐观，没有什么能打倒她的，给她一些时间，她就能整理好心情重新出发，现在，又有你陪在她身边，就更没问题了，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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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来了客人，是父母的好友李联想王美菱夫妇和他们的儿子李元。一见到苏璎姐弟，李元就忙站起来问：“苏璎，小瑷什么时候回来？”苏璎说：“不知道啊，我没和她在一起。”李元疑惑地说：“阿姨刚才说你们是一起出去的啊，”说着转向秦鸥：“阿姨，小瑷……”王美菱一把拽住儿子的衣服，反手把他摔在了沙发上，笑问：“你急什么！人家去哪里难道还要向你报告吗？”秦鸥原本猜得到苏瑷的去处——她必定是和那帮朋友出去疯了——嘴上却说：“我和砚林昨天才到家，很累，今早起得晚，见他们姐弟几个都不在家，还以为是一起出去了。”
　　苏璎打趣道：“我看啊，他不是关心苏瑷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而是关心她回来以后会不会理他！”苏琰也附和道：“你穷追猛打了这么多年，人家还是不理你，我看你还是趁早转移目标吧，白费功夫！”李元脸也不红，仰着脖子说：“你们也不用笑话我，说不定哪天我就马到成功了。”李联想也鼓励他儿子：“以前我不赞成，是怕你们早恋耽误学习，现在你们也大了，老爸全力支持你！就怕你砚林叔叔不同意！”说着把脸转向苏砚林。苏砚林见他突然这么问，脸突然抽搐了一下，竟一时语塞，只好一笑了之。
　　秦鸥心细，捕捉到了苏砚林那一闪即逝的奇怪表情，心凉了半截。她知道苏砚林的世界里有一处禁忌之地，上面满是易燃物，现在熊熊的起了火，她原本比他更觉焦灼难耐，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充当了消防员：“小瑷可是我们的宝贝……”
　　王美菱不等她说完，就抢着说：“谁有你那福气！两双儿女，还都是双胞胎，个个都那么优秀！你有本事全都绑在身边，都别嫁娶，宝贝一辈子！”说完一阵大笑。秦鸥说：“就你嘴快，大学就这样，现在还不收敛，以后你儿媳妇肯定受不了你这张嘴，看不把你赶出去！”王美菱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才不会呢，我儿子和我一心。是不是，儿子？”李元脸色一红，低下头没说话。
　　苏砚林早已回过神来，正没缝插话，见得了一个机会，忙说：“知道我们老实，才嘴上不饶人，我们不说你们的笑话就不错了，还得寸进尺。”王美菱问：“是什么笑话？你说了也不怕。”李联想接过话茬：“估计又要拿我们两个的名字开涮了，还能有什么新花样？”苏砚林说：“早知道你们两个是一对，都是家用电器，一个电脑、一个空调，还不够我们笑一辈子吗？”秦鸥也说：“你们这名字多有缘，到底还是成了一家，看来这是早就注定的了。”
　　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一个6、7岁的小女孩从门里走了出来。苏璎奇道：“呀，这是谁家的孩子，真可爱！”王美菱说：“这是我外甥女，我妹妹一家今天有事，丢给我们了。我们来串门儿，就一起带过来了。”说话间小女孩已走到了跟前。苏璎夸她可爱，事实上她只是样子可爱，行事并不可爱。虽然是来做客的，她却一点都不拘谨，上蹿下跳，高声叫嚷，一会儿吵着看电视，一会儿又哭着要零食，才坐好要看漫画书，转眼又扯起了李联想的头发。苏砚林夫妇有点受不了这种吵闹，却又无可奈何。李联想呵斥了一声，她才稍稍安静下来。
　　苏琰耳朵尖，听到卫生间响着哗哗的水声，赶忙跑过去看。不看则已，这一看可吓了一大跳：所有的水龙头都开着，水流了一地；卫生纸滚得满地都是；洗发水、沐浴露全被挤了出来；牙膏牙刷都被倒进了马桶；两面镜子也被涂得惨不忍睹。苏琰见此情景，赶紧收拾了起来。好容易收拾了一个大概，怕李联想一家怪罪自己家太小气，连孩子在自己家上个厕所都嫌弃，还要收拾半天，就出去了。
　　此时正听到苏璎说：“哄小孩子我最在行了，我带她去楼上玩吧。”李联想早就把耐心磨光了，听了苏璎的话连连称好。苏璎温柔地笑着问：“贝贝，跟姐姐去楼上玩儿，好不好？”只见她脸一横叫道：“我不去！”苏璎又说：“姐姐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保证你喜欢，有五颜六色的水果糖，还有漂亮的发卡和可爱的洋娃娃，你要不要？”女孩眼睛一亮：“我要我要！”说着便贴到了苏璎身上。
　　苏琰一惊，拦了一下：“姐姐的东西不如哥哥的好，跟哥哥去玩吧！”女孩不依，推着苏璎上楼去了。苏琰紧随其后，慌忙开口道：“苏璎，我想起来昨天你说电脑好像有问题，我上去帮你看一下吧。”贝贝不乐意了：“不要！我就要和苏璎姐姐两个人一起玩，不许你捣乱！”说罢还撅起了小嘴。苏璎扑哧一笑，说：“好好好，都听你的，我的小公主！”说着捏了捏贝贝可爱的小脸蛋，又转头对苏琰说：“电脑晚上再修吧。”苏琰无奈，心中稍有不安。
　　王美菱说：“你家苏璎温柔漂亮，做事也大方沉稳，真难得。”秦鸥说：“是啊，虽然她和小瑷一样大，却成熟很多，有她我们能少操很多心。”
　　又聊了一会儿，李元突然有事着急回家，就催着父母要走。秦鸥喊苏璎带着贝贝下来。苏璎拉着贝贝的手下了楼，贝贝不哭不笑不闹，很安静、很乖巧的样子。王美菱夸奖道：“还是苏璎有办法，把我们的野马变成小公主了！”说着，拉过贝贝的手，和丈夫儿子一起告辞离开了。
　　只有苏琰注意到，那孩子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睛，变得浑浊又呆滞，再也找不回一丝一毫的童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