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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有关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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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杨第一次见陆祈的时候大概也就七八岁，他被父母带出去玩，结果却被无良父母遗忘在了朋友的店铺里。
还没有激发出叛逆因子的阳杨就乖乖巧巧地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迎着夕阳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就在那时候有两个人就从阳杨面前路过，其中那个小孩便是陆祈，另一个少年大一些，陆祈叫他哥哥。
少年掰开一个石榴，递了一半给陆祈，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
“现在物价这么高，只有这一个啊，下次再给你买，为什么石榴树那么久才结果……”
陆祈抱着石榴剥了外皮直接开啃，一边沉默地听着少年仿佛无穷无尽的废话。
少年仿佛也习惯了，抓着一半石榴顾不上吃也要说话。
“明天交学费是吧，要不一会儿顺路去取钱吧，对了，小六，最近你那些小朋友有没有来找你啊？小六……陆祈！”
陆祈吧唧又啃了口石榴，才抬头懵着脸看少年，后者屈指敲在他脑门上。
“跟你说多少次，不要把石榴籽咽下去，小心在你肚子里生根发芽，然后顶穿你的胃。”
“你骗人。”
少年的恐吓显然并没有什么用，陆祈淡定地啃完了最后一口石榴，才抬头反驳少年，不时还偷瞄着少年手里那一半石榴。
“我以为我才是比较喜欢吃石榴的那个？”少年叹了口气，伸手又掰了一半石榴递给陆祈，“等家后面那颗石榴树结果了就好啦，到时候随便你吃。”
“我饿。”陆祈理直气壮地答，接过石榴继续开啃。
“你的胃是无底洞吗，我迟早得被你吃空了，唉，算了，回去给你做饭。”少年叹了口气，抓抓一头乱发，也跟陆祈一样直接啃了口石榴，“早跟你说了，不要那么好心，帮这个帮那个的，最后自己都累死了……”
“我知道了。”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真是不让人省心，离了我你还活不活了。”
“就是因为哥哥你还在啊……”
两人慢慢走远，凭借着过人的耳力听完了全程的阳杨还懵懵懂懂，只是看着陆祈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突然注意到某个人通常都是没有特定的理由，阳杨注意到陆祈也不过是因为虚无缥缈的直觉。
就像他自己一样，陆祈身上也有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
在那么一瞬间，阳杨便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并不只有自己一人，在这个世界承受孤独。
那天晚上，终于想起自家儿子的阳爸杨妈去接儿子的时候，手足无措地发现一向乖巧懂事的阳杨莫名哭得异常凄惨。
再三确认儿子没受到欺负，在阳杨平复下来之后，这件事也就慢慢过了。
直到阳杨初一入学的时候，在自己班上看到了陆祈。
两人正好同班，然而两人的位置却是分列在教室的两角，隔得远，也都算不上热爱交往的性子，同班一年多竟然也没有多少交集。
或许是因为自家养父母从小就告诉他他是妖，所以有些地方与常人不一样，虽然不曾跟别人说过，但阳杨还是从有自我意识起就自觉地跟别人拉开了距离。交际圈除了自家父母竟然再没有常人。
那时候阳杨还单纯得很，比起同龄人还要天真一些，脑子也是一根筋，他父母甚至私下里担心过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智商障碍。
直到后来看到阳杨的成绩稳列年级前十，才打破了阳爸杨妈的这一疑虑。
总之阳杨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但不管是不是妖怪，十三岁的阳杨都还只是一个小孩子，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还不会感到骄傲，没有朋友没有同类，只会觉得孤独，仿佛被整个世界排斥的孤独。
而上初中的时候，陆祈已经是一个人了。
陆祈父母早亡，这还是阳杨偶然听老师说过的，而他见过的那个哥哥却从来没有被提到过，阳杨也没有再见到过。
那时候陆祈平常相当沉寂，也没有后来对阳杨那样的嘴欠，平常都是一个人待在角落不说话，这样的人在一群朝气蓬勃的孩子当中自然是不受欢迎的。
只有阳杨觉得陆祈很酷，也很亲切，就像是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从他第一眼看到陆祈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
不过阳杨一直都没能和陆祈说上话，他不会主动与人相交，也不敢。
直到某一天，陆祈上学迟到，还红着眼睛，全天都趴在桌子上没动静。
阳杨就一直在教室的另一角偷偷看着陆祈。
等到放学的时候，陆祈独自低着头朝家走。
阳杨也不知魔怔了还是怎么了，并不像往常一样乖乖在门口等父母，而是悄悄地跟在了陆祈身后。
最后，阳杨就这么一路跟着陆祈来到了那所幼儿园里。
阳杨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陆祈沉默地爬上滑梯最上方坐下。
那时候的石榴树比十年后还要茂盛，枝叶都垂落到了滑梯上方，红艳艳的石榴裂开了口遍布了满树。
陆祈伸手够到一根树枝，把它拽下来，摘了三颗石榴又小心翼翼地把枝叶放回去。
然后陆祈又抓起一个石榴，递向了透明的空气，点了点下唇，微微扬起嘴角。
“你要吃吗？唉，吃不到啊，好可惜，那就看着我吃吧。”
“想回去就回去吧，我没事，谢谢你。”
“转世的话，还会到这里来吗？我会记得你的。”
就像真的在跟什么人对话一样。
这场景配着天边被染红的晚霞，颇有几分诡异感。
看着这仿佛鬼故事一样的场景，小小的阳杨心里毫无畏惧，反而近乎痴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随即他看到陆祈突然又转过头来，看向他，两目相对，然后陆祈笑了。
“你要吃吗？”陆祈问，“石榴？放在这里哟。”
陆祈把手里的石榴放在一边，自己又拿了一个在手上，沿着裂口慢慢剥出一小块来，然后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连籽也嚼碎了咽下去。
阳杨几乎没有迟疑便踏了进去，也学着陆祈的样子爬上滑梯，蹲在陆祈身旁，然后一边看他一边小心地坐下。
那时候滑梯口还坐得下并排的两个孩子。
“你是阳杨？我听老师这么叫你的。”陆祈先开了口。
“嗯，是的。”阳杨觉得有点紧张，只能用力点头。
“我叫陆祈。耳旁的陆，祈祷的祈。”
“我知道。”阳杨没好意思说他早在老师那儿偷看过陆祈的名字，“我的是阳光的阳，和杨树的杨，因为我爸爸姓阳阳光的阳，妈妈是杨树的杨。”
“哈哈，我还以为是那个羊羊。”
“什么？”阳杨没搞懂陆祈说的哪两个字。
“咩咩。”陆祈一边两手往头上比了两个角，然后笑，“你不回去吗？爸妈会担心吧。”
“等等再回去，还不知道他们今天会不会来，才不会担心呢。”
阳杨撇了撇嘴，表示对自家父母的不靠谱程度非常有信心。
“随便你吧。吃吗？”
陆祈笑笑，也没有坚持，伸手递了一个石榴给阳杨，自己又接着啃。
阳杨抱着石榴有些不知所措，看着陆祈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也只能低头去剥石榴，剥开一个小口之后扒了一小粒塞进嘴里，有些涩，在嘴里嚼了几下也有点难以下咽。
于是阳杨便放下石榴，只看着陆祈吃，直到夕阳落尽，月亮亮起来，风吹过带来点凉意。陆祈仿佛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最后阳杨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陆祈：“那个，陆祈，我，我，我想……我下次还能过来吗？”
“这里吗？”
“嗯。”阳杨拼命点头。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陆祈失笑，“你家不在这边吧，放学回家比较好，不然你父母会担心的吧。”
“那，那周末，周末呢？周末能来找你玩吗？”
“你是想找我玩？”陆祈似乎没有想到阳杨的目标是自己，“你没有其他朋友吗？我可是很无趣的，他们都不喜欢我的。”
“我……我也没有朋友！”阳杨有些急了，甚至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我不是人！”
“哪有这么骂自己的。”陆祈忍不住笑了。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是妖怪，我不是人类，爸爸妈妈都跟我说我跟别人不一样，我不敢跟他们玩。我没有朋友……”
阳杨声音渐渐低下去，头也低下去，不敢去看陆祈，也没有看到陆祈愣怔的样子。
“好啊。”陆祈说。
“什么？”阳杨呆呆地抬头。
“你可以找我玩，来这里也可以，只要不碰那颗树就好了。”
“真的？！”阳杨觉得惊喜。
“嗯。”陆祈点头。
“早点回去吧，不然你爸妈该着急了。我送你吧，晚上可是很危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