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快递有限公司》陆柒四十二

9、又见鬼了

　　明明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最后陆祈却还真的把阳杨护送到了学校门口。

　　阳杨父母正着急地在门口抓着老师的手询问，只差去报警了，杨妈一抬头看到自家儿子自然是激动得不得了。

　　被父母激动地又哭又笑地抱住的时候，阳杨还有些茫然。

　　虽然他也很爱自己的父母，也知道自己的父母很爱自己也很关心自己，但他一直以为他们是真的心大到什么都会不在意的，哪怕自己消失也不会真的难过多久。

　　阳杨试探着伸手回抱住父母，一边忍不住回头，就见到陆祈独自站在远处，看着他笑了笑，然后朝他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去。

　　就在那时候，阳杨便隐隐感觉到，其实自己跟陆祈还是不太一样的，有关孤独。

　　看到陆祈转身的时候，阳杨犹豫地朝那边伸出了手，却还是没能开口挽留他。

　　但从那以后，阳杨找陆祈的频率就有如脱缰的野马，已经不止是找他玩的程度了，几乎是要黏在陆祈身上了。

　　后来阳杨跟陆祈都升的同一个学校，大学的时候陆祈因为不出这座城市而选择了本地的大学，本有更好的选择的阳杨也就跟着填了同一所大学。

　　哪怕阳杨渐渐走出妖怪身份的阴影，逐渐与人交往，变得开朗且受欢迎，但还是只会黏着陆祈，也只到工作的时候两人进了不同的单位，在一起的时间才稍微少了一点。

　　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阳杨和陆祈关系最好。

　　不过阳杨却从来没有问过陆祈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只有知道陆祈坚决不出这座城市的时候才问过一句为什么。

　　那时候陆祈已经有了点日后对着他满嘴跑火车的样子了，他躺在天台上抬了抬眼皮，几乎没有丝毫迟疑张口就答了。

　　“拯救世界算不算？不算啊，那就是为了守护这座城市吧。”

　　怎么听怎么像胡说八道。

　　阳杨不置可否，但之后就再也没有问过类似的问题。

　　在认识陆祈很多年之后，阳杨再想起一开始自己关于“陆祈与他相像”的结论，觉得其实那并不准确。

　　除去不愿与人交往，有那么点不同于普通人的小秘密，他跟陆祈又大不一样，他幸运太多了。

　　陆祈前半生苦难太多，父母双亡，带大自己的兄长莫名失踪，从小到大，家中便只有自己一人。

　　除了哥哥留下一点积蓄，其余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偶尔有什么特别的困难能帮忙的也只有阳杨一家。

　　阳杨甚至都没问过，在那之前，陆祈一个人的生活是怎么过来的。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一个人上学，一个回家，一个人去菜场超市，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还要时刻为毫无依靠的未来忧虑。

　　就算陆祈大学毕业之后工作了也没得多久的安闲，莫名其妙地一直失业，也亏得陆祈毕业之前一直坚持打工，第一份工作上成绩也不错，这才留下了一些存款一直生活到现在。

　　就是如此，陆祈才慢慢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与陆祈相比，阳杨在毫无意识时便被父母收养，虽然阳爸杨妈都算不上细心，但对养子的照料也算悉心，真如亲儿子一般，家中条件也相当优渥，从不曾担心过吃穿住行。

　　说句幸运甚至幸福，都不为过。

　　>>>

　　时间回到现在，就在阳杨感慨了一会儿的功夫，陆祈已经走了树前，似乎从树上拔出了什么东西。

　　阳杨跟上去，也顾不得一直以来不靠近石榴树的默认守则，直接走到陆祈身边，看到他的眉头都皱起来。

　　再看手上的东西，像是唐刀，还有一张纸，纸上方一个直线的缺口，像是之前被那刀钉在树干上的。

　　“有人来过吗？”阳杨问。

　　“嗯。”

　　阳杨不再问了，他并没有在这里见过第三个人，但也不代表不会有其他人过来，但他觉得陆祈知道。

　　要是放在平时，阳杨不追问，陆祈也不会主动跟他解释，但这次陆祈却把纸递给了阳杨看。

　　纸像是从什么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黑色水笔写的，字迹有些凌乱，阳杨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但真正吸引到他目光的却是右下角的落款。

　　——洛奕

　　“洛学姐？”

　　洛奕是陆祈和阳杨大学的学姐，跟陆祈关系相当不错，有一段时间阳杨都相信他们两个人是在谈恋爱。

　　于是阳杨抬头去看陆祈，却见到陆祈一手拎着刀，另一只手伸出去，五指贴到那树干上去，最后额头也贴上去。

　　随后阳杨忍不住瞪大了眼，他似乎感觉到那树在动，枝叶颤颤巍巍地抖动着，周围还泛起柔和的金色光泽。

　　不是错觉。

　　很快，那金色光点慢慢消失，最后只留下一点淡淡地痕迹组成了一些奇怪的图形，在陆祈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又全部消失，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

　　与此同时，远离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

　　“哟，挺能跑得嘛，不过，躲猫猫游戏就此结束了，我该回去看看我家小孩了，可没空再陪你玩了。”

　　黑发的男人站在巷口，手中空无一物，一步一步地朝前走，他前方一个满面惊慌的中年人，手里握着枪，对准了男人的额头，却抖得像筛子，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男人突然顿住，侧过头往左边的某个方向看过去。

　　就是现在，中年人脸色一喜，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过后，男人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转回头，悬在空中的手改成接物的手势，有金色的光点萦绕在他之间，最后凝成一小张两指宽的卡片状物体。

　　“小六……”男人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手里的卡片，蓦地手腕一转同时手垂下去把它收进了口袋，然后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那个开枪的中年男人颓然倒地，眉心处一个弹孔，手上握着的枪随着手腕的落地而砸到地上，枪口还冒着点白烟。

　　.

　　废弃幼儿园里。

　　现在阳杨觉得陆祈是比自己还不科学的存在了。

　　不过，自从进了那个东风快递公司之后，所谓的科学应该早就喂了狗了吧。

　　陆祈像是脱力一样一手扶着树干一路下滑跌坐到地上，抬起头，面对着阳杨，目光却直直地略过他的肩膀。

　　“好久不见。”陆祈说。

　　阳杨瞬间全身发毛，僵硬又快速地回了头，后面一个人都没有，顿觉一阵寒风吹过脖颈。

　　陆祈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见鬼能力，又回来了。

　　“不是吧。”阳杨苦着脸，“哥你能不能让你的鬼朋友离我远一点，我怕鬼啊。”

　　“你这个反应也太迟钝了。已经走了。”陆祈慢慢站起来，“走吧。”

　　“啊？”阳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你还想摘几个石榴吃啊，现在还没熟呢。”

　　陆祈拎着刀柄就往外走，纸还留在阳杨身上，阳杨看看纸又看到陆祈除了门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追上去。

　　“哎，等等我啊。”看到陆祈似乎恢复正常了的样子，再想到被递给自己的纸条，阳杨也就大着胆子追问下去，“你跟学姐还有联系？我以为你们……我以为你们之前真的闹翻了？吵得那么凶……”

　　“算是吧，已经一年多没有联系过了。”

　　“你带她来过？”阳杨问，他一直把这里当做陆祈的地盘，也就理所当然地这样想了。

　　“不是我带她过来的，是她自己找过来的。”陆祈叹气，“学姐就是个狗鼻子，这么远都能找过来。”

　　“你这么吐槽她，不怕她半夜来找你报仇啊。”阳杨笑，“那她现在找你有事？”

　　“大事。”陆祈说。

　　陆祈语气平淡，也不像是担心的样子，阳杨也就当他是在开玩笑。

　　“不会是跟你求婚吧？”阳杨问。

　　结果下一秒，那把刀的刀尖已经到了阳杨眼前，不过十几厘米的距离，还在微颤着。

　　在陆祈动作的那一瞬，阳杨就有感觉了，但因为是陆祈，他也就没有躲。

　　直到刀尖戳到自己跟前了，阳杨才反应过来，被吓了一跳，立刻就往后蹦了一大步。

　　“干嘛，谋杀啊！不用这么狠吧哥，几句话都要杀人灭口？！”

　　“放心，这次不是我最想这么干的一次，之前我都忍下来了，不用怀疑我的忍耐力。”陆祈说，“这是学姐的。”

　　“卧槽，学姐不会是什么杀手吧！这么危险的东西，是能随便玩的吗？不过话说学姐真的不是女扮男装的吗，竟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彪悍。”

　　近距离接触过刀刃的阳杨能感觉出那刃口的锋利程度，光看着都觉得寒气逼人，再加上连陆祈都觉得吃力以致颤抖的分量，显然是把货真价实的管制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