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人先生们》去奈良看雪

56、把柄

　　徐医生将一张名片交给柳洺扬，“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可以去找这个人做心理咨询，他现在是威阳第一医院神经科专家，是我曾经的学生。”

　　柳洺扬接过名片：萧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霍尔离开医院，驱车前往海宁市老城改造区。进入改造区，车窗外道路两旁的门市房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碎石瓦砾杂乱的堆积在人行道上，无人清理。

　　不远处的道路被警察封锁，立着“禁止通行”的牌子，霍尔询问封锁原因，警察一言不发，摆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霍尔知道封锁住的路通往已经在建的改造区，据新闻报道，海宁的老城区要被打造成海港文化与贸易中心，由副市长金伟亲自负责完成。

　　“改变很可能伴随着权利的重新洗牌，交易的背后往往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霍尔的义父曾这样对他说。

　　霍尔右转弯将车开还未拆迁的街道，路边小店照常营业，墙壁上被开发商用黑油漆写了大大的一个“拆”字。

　　他将车靠边停好，下车走到最近的小商店买矿泉水，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跟一个年轻的女店员说着什么。

　　“二婶，你说今天市领导会不会来咱们这儿呐？”

　　“哎呀，来了也就是动动嘴。给那么点钱就想让我们搬，揣着明白装糊涂。”

　　“说的就是，今早孟大哥说要去拦车来着，不知道去了没有。”

　　霍尔走过来结账，将钱交给女老板同时，问：“大姐，你知不知道那边为什么被封路了？”

　　“市领导视察拆迁工程。”女老板冷冷的说，她打量着霍尔，心想这个外地口音的陌生人来拆迁区干什么。

　　“原来如此，看来这块地确实是海宁今年建设的重点，估计你们这条街也快拆了？”

　　女店员不满意的说：“拆什么拆，如果这块地真被市里重视，就不会只给我们这么点钱，我们说什么都不会同意拆迁的。”

　　海宁市市长牛一康在工地内巡视，身后簇拥着一群领导干部，副市长金伟拿着规划图紧跟他身后。

　　牛一康停住脚步，说道：“金伟啊，我听说西边几条老街还没开始拆迁，将近两成的居民不愿意搬迁，有这么回事？”

　　“牛市长，我早就想汇报这件事了，晟昱地产负责西区改造，但他们公司目前在准备上市，所以资金审查比较严格，要发放给剩下居民的补贴还不能立即到位，所以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牛一康摆手，“行了，这个事你跟紧点，马上就过年了，年后一定要开工，上面的领导都盯着呢。”

　　孟开将刚打印好的资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门口拉横幅的人已经整装待发。

　　“大家听好了，我们今天要誓死捍卫土地！手挽手组成人墙，坚决拦住市长轿车！”一个中年男人底气十足的喊道，随后二十多个男女举起拳头大声回应。

　　“孟哥，可以走了吗？”喊口号的男人问。

　　孟开点点头，走出店门。

　　这时，迎面走来老邻居秀芬，身后跟着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

　　“孟哥，你等等！”秀芬急忙走过来，“这位阳先生说能帮助咱们！”

　　柳洺扬回到家，发现一辆白色ＳＵＶ停在门口，仔细一看，驾驶座上正是温夙辰。

　　“你去哪了？手机为什么关机？”温夙辰下车，跟在柳洺扬身后。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警官先生，你还是去找我的班主任和我的同学了解情况更准确。”柳洺扬打开门进去，想锁上门却被温夙辰拦住，“洺扬，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先让我进去。”

　　柳洺扬站在窗边向外远眺，就算他不想让温夙辰进来也关不上门，于是只能妥协：“说吧。”

　　温夙辰打量着房间，与上次来访相比，客厅凌乱了许多，桌子上摆放着许多药品，“你生病了？”

　　“．．．这是过期的，以前外婆吃的。”柳洺扬立即找来垃圾袋将药品一股脑扔进去系上，然后问：“你到底要说什么？我很累想休息了。”

　　温夙辰注视着他，“你对今天上午在学校发生的事有没有什么要说的？不是真的想被退学，对吧？”

　　“是真的，我不想念了。”柳洺扬语气冷漠坚定。

　　“你现在还未成年，如果不想念书需要家长同意，我不认为你父亲会同意你任性的要求，刚刚我给他打过电话。”

　　柳洺扬一贯的冷淡有了变化，他将目光收回盯着温夙辰，一脸厌恶的说：“又是吴磊告诉你的？你们这些人还真是．．．像苍蝇一样。”

　　温夙辰神色一沉，一步步走近柳洺扬，充满压迫感的脸庞逼视柳洺扬，“你说什么？”

　　柳洺扬眼神闪躲，身体向后面缩了缩，刚才的气势完全被这个严肃的男人吓没了。

　　“敢跟警察这样讲话的未成年人，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

　　“我成年了，２月１４号是我生日。”柳洺扬低头不敢看他。

　　“．．．情人节？”温夙辰不想搞僵气氛，于是稍微扯开话题。

　　“嗯。”

　　“跟父亲一起过的生日？”

　　柳洺扬摇头，他那天唯一的记忆就是差点被吴磊侵犯。

　　“马上就过年了，会去父亲那里过吧？”

　　只见柳洺扬非常无可奈何的抬起头望着他，问：“警官先生，您直接去问他不就好了？请别再揭人伤疤了。”

　　“我真的累了，能走了吗？”柳洺扬有气无力的请求。

　　看来自己完全被排斥了，现在提出让他去学校道歉的建议一定会被他拒绝，温夙辰想了想，说：“假如你退学了，打算去做什么？不是跟你谈人生理想，我是说，你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如果有，我可以开车带你去。”

　　不出温夙辰所料，柳洺扬黯淡的眼神果然闪过一丝光亮，为了打消他的顾虑，温夙辰补充说：“成年人的场所也可以带你去，不过仅限今天。”

　　霍尔和孟开两人来到里屋，门被孟开关上。

　　“阳辉．．．威阳市阳辉咨询事务所总经理。”孟开小声念着名片。

　　“你手里的资料能否借我看看？”霍尔指了指孟开腋下夹着的文件袋。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霍尔点点头，“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欧阳辉，是咨询公司的老板，专门帮客户处理各类用正当途径解决不了的棘手问题，价格可能会贵一点，但结果一定能让客户满意。”

　　“我们不需要．．．”

　　“结论别下的太早，孟先生，不，应该叫你晟昱地产业务部孟总。”霍尔扯过一把椅子，自顾自坐下去。

　　孟开头皮一紧，立即否认：“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了，你的简历在我这里。”霍尔将手机放在他面前，截图上正是孟开任职简历和工作证。

　　孟开冷笑一声：“这是伪造的，你少蒙我！”

　　他随即打开门，不耐烦的说：“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不过是个骗钱的！不想进局子里就赶紧给我走人！”

　　霍尔站起身，说：“好，那我在这里公开你的身份，后果如何你可想好了。”

　　孟开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突然关上了门，他内心动摇了，他虽然知道证据是假的，但事实却不容抵赖。

　　“资料。”霍尔抬手示意，对付这种人实在太简单了。

　　他翻开文件大致阅览了一遍，问：“这些都是晟昱地产偷漏税和侵占土地的证据，我先不问你是怎么弄到的，你只需说你这次拦车的目的，真的是为了这些住户，还是，挑起并利用愤怒的群众，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想去新华书店。”

　　这时的柳洺扬已经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吹着热风了，车子启动。

　　进了书店，柳洺扬随意转了转，最后停在了文学读物书架，他抽出《挪威的森林》翻看。

　　“这本书不适合学生看。”

　　温夙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柳洺扬一惊，合上书，再次强调：“我成年了。”

　　温夙辰也不说话，抽出另一本书递给他，也是村上的作品：《冷酷仙境与世界尽头》，没想到柳洺扬竟然带着一丝兴奋的问道：“你也看过这本书？我特别喜欢这个！里面的男主角那种说不清楚又有很强逻辑的超能力，梦幻的仙境和仙境中温柔的女主角我都特别喜欢。”

　　温夙辰有些尴尬，“哦．．．我在日本留学的时候看过。”

　　柳洺扬瞪大眼睛，一副很难相信一个警察不仅了解文学还懂外语的样子，“原来你会日语，那你可以直接看日文漫画了，真好．．．那个，一会儿能带我去漫画书店吗？啊，刑警先生，能不能介绍几本你喜欢的作品给我？”

　　他的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中慢慢绽放，清瘦的身影在狭窄的书架间走走停停，与书店这种安静雅致的空间融为一体，温夙辰有一瞬间看得出了神。

　　“都拿上，算我送你的。”温夙辰替他做了决定，他抱起柳洺扬怀里的几本书，解释说，“你每拿一本书都会先翻到最后看一眼，我猜你是在看价格，这三本书加起来七十多，第四本你想买可是算上它超过一百了，所以你一直在犹豫这四本书里选择要放弃哪本。”

　　柳洺扬惊讶的张开嘴，半晌才说：“你果然是个刑警．．．不过我不是想放弃一本，是两本。我才想起来一会儿还要买漫画，我只带了一百块，不过租漫画也可以，这样更省钱，但是出租漫画的店不知道还开不开门，我其实在考虑这个。”

　　温夙辰哭笑不得，他揽过柳洺扬的肩膀走向收款台，“你以为我开车是干什么用的？结账吧，我们直接过去看看。”

　　温夙辰明显感觉到旁边的身体僵硬的一下，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少年低垂着眼帘，嘴唇抿紧，难以观察出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