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隐秘 ...
-
陶冶将方糖放入咖啡杯搅拌,犹豫着开口:“哥,你真的很特别,本来这些烦恼我不想跟任何人分享,可是我信你。”
“小冶,对于你我有些忠告,你说养父母对孩子偏心,但人无完人,父母不一定都能成为孩子的榜样,可就算如此,父母也比其他任何人都爱自己的孩子。”
陶冶对上霍尔的视线,那目光让他改变了主意,他告诉自己:试着相信一次。
陶冶将手里的卡放下,退回到霍尔面前,发现心情竟平静了许多,他说:“吃饭的时候交给我爸妈吧,这样他们放心,我也免了被他们猜忌。”
霍尔将卡收回,最后叮嘱他,“小冶,你还太年轻,未来还有很多可能,所以,不要让过去的经历束缚住你,相信我。”
“不要让过去的经历困住你的生活,你要相信自己。”徐医生握住柳洺扬的手,语重心长。
柳洺扬感受着她的温度,却怎么也传不到自己心里。
相信自己?这句话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徐医生,你不知道每天进到那个教室面跟自己既害怕又厌恶的人同桌,对我来说有多压抑...”
吴磊仿佛手握着用柳洺扬的过去编织的毛衣的线头,如果不顺从他他便会轻轻一扯,将自己不为人知的往事全部曝光于众,不光是取向还是陶海薇,都让他不敢面对。
“我宁愿退学,只要我还在那个学校,他一定会报复我,他是个特别记仇的人。”
徐医生一脸愁容,“有没有试过让班主任出面解决?”
柳洺扬摇头,非常肯定的说:“他不会管的,那个男生的妈妈好像是市长秘书,班主任对他一直很好。”
徐医生摇摇头,觉得自己作为他的心理医生有必要出面说明情况,可是他明白柳洺扬一定不会同意她将自己的病情告诉其他人。
“孩子,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反过来想想,病人并不是什么丢人的称谓,为什么要勉强自己装作正常人呢?”
“徐医生,你不明白,就算你说了我患有抑郁症也没有用!班主任会告诉男生的家长,而家长又会告诉孩子。很不幸,我周围的同学中没有那种善良的人,他们唯一会做的就是嘲笑和贬低他人,如果他们知道我有抑郁症,那我一定会成为他们的笑柄。”
中午放学铃打响,吴磊又被叫到了办公室,班主任顾老师让他坐在旁边的皮椅子上,问:“小磊呀,你跟柳洺扬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这没别人,你跟我实话实说。”
“老师,真没事,小打小闹。”
顾老师明显不信,他把温夙辰到学校来的目的和柳洺扬可能涉及刑事案件的事情告诉了吴磊,“如果你察觉到柳洺扬做了什么可疑的事情一定要如实告诉我呀,老师绝对不会让这种学生留在咱们班,更不会让他跟你同桌。”
吴磊一怔,避开班主任的视线,这个结果竟没有在他的预料之中。
“小磊?”顾老师见办公室没人了,便低声凑近吴磊,问:“那个教育局王处长的联系方式你妈妈帮我问了没有呀?”
吴磊点点头,把号码告诉他,并说:“我妈已经跟王叔打好招呼了,你直接说事就行。”
顾老师点头如捣蒜,笑容可掬,“好好,谢谢你呀小磊,真是好学生。”
温夙辰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他有些担心起来,柳洺扬这孩子会不会想不开出什么事?他不明白为什么顾老师对一个企图跳楼的学生不能多些耐心宽容处理。是柳洺扬平时就喜欢这样威胁老师,还是因为自己说要调查柳洺扬让顾老师觉得他犯了什么罪?
温夙辰内心不安,他必须要找到柳洺扬。
“小奇,把柳洺扬父亲李国典的电话给我,快点。”
手机铃声响起,徐医生只得暂时放下患者去接电话。
“什么?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徐医生神色紧张,“都有谁在那边?手里的钱够吗?”
一阵沉默,徐医生叹口气,“好,我一会儿先把钱打过去,我会尽快回去的...尽快。”
她回过身发现柳洺扬正无助的望着自己,她实在开不了口。
“您家里出事了吗?”柳洺扬问。
“嗯,我爸他突然脑淤血住院了,我妈一个人在那照料,孩子们都还没回去,我算离家最近的。”
原来像徐医生这样的人也有父母要照顾?柳洺扬想到这里突然感到一丝羞愧。
“那您快回去吧...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徐医生伸出双手将他抱在怀里,惋惜的说:“你是多么善良的一个孩子。”
她记得有一次和关淑芬带着他去户外放松治疗,他一路上一言不发跟在大人后面,那个时候他还在拒绝跟自己讲话,时而大哭时而发怒,让她已经失去了治疗下去的信心。可是到了公园门口,他却拉住外婆的衣角向她要了五角钱,然后交给了坐在地上乞讨的可怜孩子,从那一刻起,徐奕肯定的告诉关淑芬,她的外孙子有治好的希望,柳洺扬并没有完全放弃自己。
“我已经变了,徐医生,我现在一点都不善良,在班级看到老师批评那些议论过我的学生,我甚至会暗自高兴有人替我教训了他们,我因为懦弱,只能任凭他们欺负。”
“洺扬,看着我,”徐医生的眼睛明亮温暖,笑起来的皱眉都显得那么好看,身上总散发着让人安心的香味,“你心里有一个道德的标杆,我看得见,它可能会因为你的动摇而倾斜,但它绝对不会倒,不要急于否定自己。你一直不能释然的是过去的遭遇,而你在做的不是报复、泄愤也不是自轻自贱,是‘纠正’自己,这就是你的勇气。你正通过强迫自己变成没有缺陷的人来应对外界可能的伤害,虽然我不赞同你的做法,但你的心境是趋向于康复的。”
柳洺扬苦恼的思索着她的意思。
徐医生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说:“如果你疲惫到无法去迎合别人的期待,告诉自己没关系,让自己放纵一下。注意,是放纵不是放逐。放纵是让你的自我带着你走,放逐是让你的病痛带着你走,而病痛本不属于真正的你。”
“在你眼里,姐跟当年比变化大吗?”陶冶望着伫立在床边的霍尔,轻声问。
“我还记得她哭着和笑着的样子,我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我相信萧朗一定会让她醒过来。”
陶冶明白,眼前的陶海薇早已没了当年的姿色,肌肉萎缩,面部浮肿,可以客观说,她就算醒过来,也很难恢复当年的美貌了。
“哥,你真的很爱姐。”
陶冶以为自己会听到一个肯定的答复,可是他只看到了一丝透着无奈的苦笑。
为什么会是这个表情?陶冶疑惑。
“霍尔,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萧朗推门,打断了两人的沉默。
摘了眼镜的萧朗双腿交叉搭在办公桌上,白衬衫敞着衣领,白大褂扔在一旁,在霍尔面前完全是一副放荡不羁的公子哥嘴脸,哪还有一点专家的样子?
“所以,你倒是给我讲清楚,昨晚我为什么会裸睡在酒店里,嗯?”
“真搞笑,你居然问我?”霍尔冷着脸。
萧朗对他的态度恨得牙痒痒,真是块刀枪不入的顽石。
“你负责护送我,我不问你问谁?对喝醉酒的人有没有点责任心?”
“那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喝醉?你有事先拜托我护送你还是我是你的谁?”
“混蛋,你这小子欠揍是不是!”
“就算你要喝酒也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喝到烂醉不怕丢了你权威专家的脸?”
“我怎么知道那玩意后劲那么大。”萧朗嘟囔着,昨晚下班前,为了见霍天赐喝酒壮胆,他翻出一瓶病人家属送的洋酒救急,没想到喝了半瓶都不醉,他还误以为自己酒量提升了呢。
绝对的假酒。萧朗耿耿于怀,虽然今天早上那瓶洋酒已经被他无情的丢进垃圾箱。
霍尔斜倚在桌边一言不发,明知道他喝酒的原因却不说破,怕他又提起大哥再对自己撒泼。
“所以我们什么事都没有...?”萧朗舒了口气。
霍尔弯下腰逼近他的脸,“我这样说了吗?”
“妈蛋!你小子什么意思?我是你的长辈你懂吗!”
霍尔备受折磨的堵住耳朵,很想提醒他先把自己的神经质治一治。
“...行了,没时间跟你耗着,我走了。”
霍尔转身离开,他才不会说自己拉回即将摔倒的酒鬼反而被他推倒滚下楼梯的事,虽然他反应敏捷一个倒挂金钩用脚勾住了栏杆,但说实在的,那姿势优雅到让霍尔拒绝评价。
开门前,他突然停下脚步。
“以后我不叫你兽医了。”
“你早该这样。”萧朗摆摆手,“叫朗哥就行了,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日后我会关照你的。”
“没酒品的嫖客,不够简洁...脱衣狂魔,嗯,简单好记,改叫这个好了。”
萧朗吐出一口老血,恨不得亲手撕了他:“霍尔你回来,我保证不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