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深爱过》鹿亦歌

2、命若飘蓬，你要微笑才好（二） 宿醉醒

　　宿醉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儿，便是给手机上将近十通未接来电的主人回复。言蹊眯着眼，一手握着电话，一边啃着半片全麦面包，身上裹得还是丝柔的吊带睡裙。

　　“你总算是回我电话了。”
　　电话拨出去没等几秒，对方就立马接通，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数落。
　　“再不接我电话，我都要生飞过大西洋回国报警了！”
　　似乎还在拍摄现场，起起落落的快门声，夹杂着口音纯正的外语发音，丝毫却消减不了某人如日中天的气焰。

　　言蹊吞了口牛奶，不甘示弱的反驳回去。
　　“有时差啊，大明星，再说了，平时剥削我们这些无产阶级就算了，节假日可是法定的，还不许人撒撒野了……”

　　“你就贫吧你，是不是又和洛意喝酒去了？”

　　对方吃吃一笑，显然是想敷衍过去了事。
　　金森向来清楚她的惯性，如今，性格是越发的刻薄古怪，周围左不过也只剩下大学时的几个旧友。鹿未担着个总监的位置，忙得昏天黑地，加上她那乖张易怒的哥哥，平日里的混事儿，她也鲜少掺和。
　　鹿未不出面，朴廷厚自然也就不用提了，他可是鹿未的人肉GPS，恨不得能长成鹿未的一根手指头，二十四小时的贴身交流。

　　一思量，能和言蹊狼狈为奸的人，也只有洛意那个家伙了。想到洛意，金森心里沉了一下，慢下声调，嗓音变得低哑。

　　“洛盛……是不是要出狱了？”

　　气氛立马陷入了沉默，言蹊悄然的撇下脸，语气发闷。
　　“嗯，下周五，我和洛意去接他。”

　　“我也去。”

　　“算了，你再招惹一大堆粉丝，我们几个人还要不要活了……”
　　虽然是打趣几句，言蹊的眼角却始终垂着，蒙着一层模糊的雾气。
　　金森听得出她戛然的情绪波涌，心也一下子被揪了起来。

　　“我不希望你去，言蹊。”
　　金森的嗓音的确很诱惑，刻意的低哑着，倒像是根羽毛，轻飘飘的落在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言蹊苦笑一声，揉了揉有些发涩的鼻尖。
　　“怕什么，又不是没去过。”

　　那些时常出没在深夜里的梦境，不论虚实，都在反复念诵着，一遍一遍，在她穷途末路的时候，又柳暗花明般再度重逢。
　　无论好坏，都已成为她的一半。

　　金森顿了顿，指尖抠着手机冰凉的外壳，一时语塞。

　　“诶，对了，我接了个真人秀，跟我去旅游，顺便帮我参考参考造型呗？”
　　抓了半天脑袋，蹭了满手的发胶，金森有些自嘲，这话题岔得还是不够自然。

　　“您可拉倒吧，上赶着给您定制私服的人，随便拉出来一个，咖位都能压死我，我这正要迎接新上司，就不伺候您了。”

　　这几年，金森顶着公司的压力，硬是将服装品牌代言送给了初出茅庐的言蹊，价格低到经纪人夜夜难寐，非是给他一年接了三部大戏，才算解气。
　　借着金森的名气，加上几分天赋，这几年光景，言蹊也算是跻身进了设计圈的一线，供得起疗养院的费用，也勉强奔上了小康。

　　金森心一横，咬牙张口就来。
　　“三倍工资，怎么样？”

　　“成交。”

　　金森满足的又嘱托了几句，直到那头的人不耐烦的嚷嚷了几句抗议，才挂了电话。身后一大堆机器、摄影师等着，经纪人的两眼恨不得放出冷箭来，金森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好一番道歉，才算完。

　　放下手机，言蹊顿觉可笑，甩了拖鞋，一面朝衣帽间走去，一面将单薄的睡裙褪了下来。
　　如果是八年前的她，非得趾高气扬的数落一通，摆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姿态来。今非昔比，如今医院寄来的账单，每月的物业、水电，全都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周遭的一切，都在反复提醒她，穷途末路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