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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的名字 沈星从英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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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做了一个梦,梦见刚刚的画室,画室中央是熟睡的阿诚,他半身阳光半身阴影地坐在那里,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划过他轮廓深邃脸,变成一条曲折的线。他面前的位置都空着,只有她坐在空白的画纸前,手里抓着笔,却一动不动。
画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瘦削的老人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老人来到沈星身后,看着她空空的画纸问:“小星儿,你怎么没有画啊?”
沈星没有回头,但她看得见爷爷脸上慈爱的笑。爷爷原本不是这么瘦的,那年他生病,才瘦成这样。他走的时候,只剩一张皮包着骨头,她握着他的手,那重量轻得她几乎感觉不到。
沈星知道这是她的梦,她在这梦里是全知全能的,所以她既看着安睡的阿诚,又看着久别的爷爷,又觉得神思抽离,在空中俯看这一切。
她想再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让这梦更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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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糖走进寝室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扔,转头去拾沈星立在柜门边的画筒。她熟练的扭开盖子,边抽出画纸边说:“让我来看看小星星今天的成果!”
言妍和朱颖旭闻声凑近。
何糖将画纸展开,三人具是一愣。
“小星星今天状态不佳呀。”朱颖旭调侃。
“早上她还说今天请了个模特,怎么这模特长的不好看吗?让她连下笔的冲动都没有。”
何糖无趣地将画纸重新卷起塞进画筒,一转头正看见沈星睡眼朦胧地坐起身。
“回来了?”沈星的嗓子有些哑。
何糖吓了一跳。
“我以为你不在呢。”
“嗯,睡了一会儿。”沈星拿起手机看时间,竟然已经到了晚饭点,没想到已经睡了这么久,她还以为只是一小会儿。
沈星爬下床,问:“你们吃了吗?”
“没呢,光顾着逛了。”朱颖旭脱下高跟鞋回到地面,蜷着脚趾转动脚踝,使久不流通的血液终于顺畅。
沈星看了眼那双十几厘米的高跟鞋,惊异地说:“你穿成这样逛街,要不要这么拼?”
“这叫自我管理。个子不高再不在穿着上下功夫,气势上就输了。”
“有吗?”沈星疑问。
朱颖旭看了看沈星,又看了看她放在外面的两双平底鞋,用一种没救了的怜悯的眼神看着沈星。她走到沈星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说:“不,你快乐就好。”
沈星感受到了来自室友的恶意,伸手在朱颖旭的腰眼处抓挠,惹得朱颖旭边笑边挣扎。
为了避免误伤,何糖路过她们时小心翼翼地弯着腰,言妍笑她做贼一样,这下512便混战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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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升高,A大的体育课将被统一安排成游泳课。这本来不是A大的传统,而是几年前新副校长上任后才有的规定。为了更好的施行这一举措,A大甚至在当年对游泳馆进行了扩建。只是没过两年那副校长就被调离,但游泳池已然扩建,学校只好将这规定延续下来。
何糖趴在桌子上发愁,她从小到大唯一的弱点便是这体育,还没上课,她就已经预见了期末挂科的景象。
“沈星。”何糖有气无力。
“嗯?”
沈星坐在何糖背后,正在画那幅阿诚的人物像。这人物像从周日那天起便被她日日完善,如今已经接近完成,只剩一些细节需要稍加着笔。
何糖起身,手在桌沿上轻轻一推,人同椅子便转了半圈,她接着双脚蹬地,滑到沈星身边。
“咱们学校体育有过挂科的人吗?”
沈星转头看了一眼何糖,见她忧心忡忡的模样,安慰道:“别担心呀,体育总不会卡你的。”
“可我要是连游泳都没学会呢?学校会不会秉着让我学会一项自救技能的责任感让我重修到学会为止?”
“你不会游泳?”沈星惊奇。
“是啊,”何糖低落,“小时候学过,就没学会。”
沈星默了片刻,想说些安慰的话,却觉得说什么都是无用,只等到考试时想想办法让何糖过了才是实际。
何糖靠在沈星肩上,看着面前画板上的画,问:“你会游泳吧?”
“会啊。”
“真好……”何糖紧了紧挽着沈星的手,“不过也没见你跟言妍和小旭去游泳。”
“会是会,但不爱游。”
“哦。”
何糖盯着眼前的画看了一阵,越看越觉得画中人熟悉。
“沈星,我怎么觉得你画里这人那么像那天在夜市里捞了你一把的人?”
“有吗?”
“有!”何糖坐直,用力点了点头。
“你们那天请的模特不会就是他吧!?”
沈星看了何糖一眼,无甚波澜地回道:“是啊。”
何糖激动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她腿窝一撞,滑出几十厘米。
“竟然这么巧?”
“巧是巧,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沈星伸手拽回何糖的椅子。何糖接过,又重新坐了回去。
“他真挺帅的。”何糖看着沈星的画,看着那张在明暗交界处安睡的面容感叹。
“我表现出了他几分的帅气?”
“八九分有了。”
“那一两分差在哪?”
“始终不是真人啊!”何糖幽幽地叹。
沈星看着她的画,手里的铅笔举起又放下。何糖说的没错,这画始终不是真人,无论她再怎样去增加细节,总还是有那么一两分及不上真人。
沈星去柜子里取了定画液喷在画纸上,这画算是画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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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馆在学校东门附近,沈星只在大一开学军训时在游泳馆外训练过几日,后来这大半年,她就再没去过。
等到上游泳课的日子,路过东门,沈星着意张望。
保安室外蹲着一个中年保安,旁边放了一桶水,那保安正撸着袖子擦洗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自行车。门外有车要进,保安室的窗户被从里面拉开递出一个登记簿,车里的人接过簿子,不一会儿又递回去,保安室里的人收回登记簿,拦着车辆的横杆就缓缓升起来了。
游泳课其实很轻松,会游泳的人自由活动,不会游泳的人跟着老师学习,而期末考试能游过10米便算过了。
沈星下水泡了一会儿又游了两圈,其余时间就都在池边坐着聊天。等到下课,她故意磨蹭,让言妍她们先去食堂,自己却挽起湿漉漉的头发来到东门。
那擦车的保安不在门外,保安室的门虚掩着,沈星轻轻用手一推,门就开了大半。她小意踱进屋内,发现只有阿诚一人背对着门坐在窗前看书。许是以为进来的是那个在门外擦车的保安,听见了响动也没在意。不,他的样子看起来那么专注,也许他根本就没听见什么响动。
沈星环顾四周。屋内收拾得窗明几净,桌上和屋角摆了几棵绿植,墙上挂着一本值夜责任人签字表。沈星走近,微微仰头,看见几个歪扭的签字中夹着一个工整俊秀的字迹。她不可抑止的扬起嘴角,转头对着阿诚的背影一字一顿地叫道:“郑、启、诚!”
阿诚一惊,倏然转身,便看见沈星站在墙边对着他灿然地笑。
“看的什么?”沈星走近阿诚。
阿诚转身将书合上,又把它收拾到“车辆出入登记簿”下。沈星探头,只看见封面上的“建筑”二字。
“还藏着掖着。”沈星撇撇嘴。
她走到阿诚身边,阿诚站起身看着她。
沈星的发梢还滴着水,水滴在她白色的T恤上留下了点点深色的印记。她伸手去掀那盖在书上的簿子,被阿诚抢先按住。距离拉进,阿诚感到沈星身上的水汽。他比沈星高出许多,她又低着头,长发挽起而露出的颈项和衣领下若隐若现的脊柱沟尽数落进他眼里。
沈星抬头,直直地看阿诚。阿诚抽手后退,面色渐渐红了。沈星看着他笑,也没再去掀那簿子。
阿诚穿了一套保安的制服,藏蓝色,布料不甚讲究,样式也颇随便。阿诚高且瘦,那衣服穿在他身上像一个麻袋披在竹竿上,不如他穿那旧得起球的卫衣好看。
阿诚看着周身水汽氤氲的沈星,她穿T恤配热裤,脚上随意地穿了一双人字拖,让他不知看哪才好。阿诚的目光慌乱地游移片刻,最终落在沈星的手肘上。
沈星索性将手肘翻给阿诚看。
“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还有些泛红。”
阿诚倾身看了看,果然看见沈星手肘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块浅浅的不规则的粉红色。
“疼吗?”阿诚问。
“不疼。”
“痒吗?”
“痒过一阵,这几天不了。”
“应该不会留疤。”
“真的?”沈星看着阿诚。
“真的。”阿诚抬头,撞进沈星黑耀耀的眸子里。他急忙站直身子,又一次与沈星拉开距离。
沈星放下手肘。
“我后来还去夜市找过你,结果你没在。”
“找我?”
“嗯,想谢谢你。”
“不用,只是我刚好在,换了别人也会拉你一把。”
沈星还想说什么,房门却被推开,擦车的中年保安拎着两盒盒饭走了进来。他看见沈星,“呦”了一声促狭地问阿诚:“你女朋友?可以啊。”
阿诚摇摇头说:“张哥,你别误会。”
张士走到桌子边将盒饭放下,说:“我误会什么?年轻人谈恋爱,正常。”
“真不是。”阿诚声音低低地再一次否认。
他转向沈星说:“你走吧,食堂该没饭了。”
沈星看看那个叫张士的保安,对阿诚点点头。
沈星出门,走了两三百米,觉得挽着的头发有些松,便将头绳扯开散了散头发又重新扎上。她回头去望那保安室,却看见赵南拎着一个袋子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