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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遇 闹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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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在清晨的寂静中突兀地响起,沈星翻了个身,将被子拉高蒙在头上。那闹钟独自响了一会儿,只静歇了五分钟就又吵闹起来。沈星不为所动,倒是有人先忍受不了。
“星,沈星——”
“嗯——”
睡意朦胧中,每个人的声音都像梦一样悠长。
沈星掀开被子,坐起来。她扒着被子,在床脚找到闹得正欢的手机,关掉了闹钟。世界终于清静。沈星又坐在床上醒了醒神,等头脑有点清明了,才抓一件外套披在肩上爬下去洗漱。
因为是周日,全校上午无课,学生们大多都抓住这难得的机会睡上一个懒觉,以至于整栋楼都静悄悄的。
水房没人,沈星将装着洗漱用品的脸盆搁在手边,拧开水龙头,当带着些许凉意的自来水接触皮肤,她才总算是彻底清醒了。沈星端着脸盆走回寝室,将脸盆放在门后的置物架上,来到书桌前坐在椅子上调了调镜子的位置,使镜子刚好照到她的脸。
简单擦了些护肤品后,沈星拉开柜子翻捡画具。
何糖从床铺探出头来,看着沈星的背影问:“这么早啊?”
“嗯,”沈星回头给了何糖一个微笑,又转回去继续收拾,“我们社长向隔壁美院借了一个画室,还请了一个模特,机会挺难得的。”
“要不怎么说你们社长喜欢你呢,你前一阵不一直说你想画人物吗,这么快就给你安排上了。”
“瞎说什么呢,”沈星回头瞪了何糖一眼,“这模特是其他几个人强烈要求请的,这次活动画人物可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强烈要求?请的谁呀?”
“不清楚,得去了才知道。”
沈星收拾好画具,背上包,冲何糖摆摆手。
何糖从被窝伸出手,小小地摆了一下又缩回去,她提了提被子,将半张脸都埋进去,闭上眼睛又睡了。
沈星到食堂的时候柳依依已经坐在食堂的凳子上等她了。她在柳依依对面放下书包,两个人就去窗口打饭。周日早上的花样向来少,两个人也没挑,一人要了两个包子、一个水煮蛋和一碗粥。吃完了早饭,便背着书包去美院。
美院在A大西侧,距A大仅仅一条马路之隔,两个人走了十来分钟就看见了等在美院门口的三五个人,几个人互相打了招呼,就一齐走进美院。美院常开一些艺术公开课,也办一些小型展览,因此几人或多或少都来过几次。
进了美院校门,沿着马路直走,在第二个路口右转有一个小花园,穿过小花园,有一栋欧式建筑风格的小楼,那便是美院的画室所在。再绕着小楼走了半圈就是正门,几人上了二楼对着楼梯口斜前方的地方便是绘画社今天借用的画室。
画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沈星一行同他们打了招呼便各自拣了个位置坐下。
沈星坐在画室近门的地方,她调整了一下画板,放好画纸,将画笔放在手边。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社长带着模特出现了。
等到将近八点,赵南出现在画室门口,他推开门转身,给身后的人让位置。
他身后的人却站在原地不动,说:“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
赵南松开扶门的手来到那人身边问:“怎么了?”
“我没想到人这么多。”
赵南转身,透过窗户看画室里松松散散坐着的十来个人,安慰道:“今天只来了一半的人,算不上多,”他见那人仍在犹豫,继续道:“待会儿你坐下,发上一会儿呆,也就结束了。”
那人踌躇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赵南冲他笑了笑,拍拍他的肩,揽着他走进画室。
那人出现在门外时,便惹得几个女生兴奋地窃窃私语,此时他随着赵南进门,画室里的气氛瞬间便热烈起来。有几个不明就里的男生奇怪地左右看着难掩兴奋的女生,又看向赵南身旁那人,十分疑惑。
因为位置的关系,沈星扭身也看不见门外情形,直到此时二人进屋,她才看见那模特模样。不期然的,她与那人目光交接。那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秒便面无表情地移开。沈星看着他却很是惊讶。他们,竟是见过的。
沈星问身边的柳依依:“他是什么人?”
柳依依摇摇头,同样疑惑:“我也不知道。”
来到画室中央,赵南得意地看着面前几个眼神晶亮的女生说:“上个星期有几个社员提议这周社团活动画人物,还强烈要求我去帮她们请一个模特。身为社长,我幸不辱命,模特我给你们请到了!”
说完,赵南将那人向前推了推。“做个自我介绍吧。”他低声对他说。
那人被赵南推到前面,有些紧张,抬手挠挠耳后,看了一眼赵南,接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那人低头,地面颜色斑驳,尽是星星点点洗刷不净的颜料,却意外地充满跳跃的美感。
他抬头,清清喉咙,说:“ 大家叫我阿诚就好。”
赵南拿了一把椅子,安排阿诚在画室中间坐下。
“找个舒服的姿势,摆好了就尽量不要动了。”
阿诚点点头。赵南走到窗边,找了一个空位,铺上画纸。
阿诚坐在画室最显眼的位置,清晨的阳光像舞台上的追光,不偏不倚地洒了他满身,他被十几双眼睛专注地探究打量,更有人抬手,用铅笔在空中丈量他。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受瞩目过,相较于起初的紧张,此时感受更多的是不自在。他手脚不知如何摆放,只好借着整理衣着来摆脱尴尬,尽管那身休闲服再怎样整理依旧是松垮的模样。
“阿诚别动。”有人提醒。
阿诚愣了片刻,将手收回放在膝上,目视前方,端端正正地坐好。
这姿势维持了一会儿,赵南看不下去了。
“得画一上午呢,你一直这个姿势会很累的,找个舒服的姿势,就当是休息了。”
阿诚听了,又是一阵手足无措,一把并不讲究人体工学的木椅子,哪有什么舒服的姿势,也只好把思绪掏空,让身体放松罢了。
画室安静下来,只剩笔尖与纸张摩擦的轻响。阿诚昨晚值夜,几乎没睡,在这样的安静中困意席卷而来,他挣扎了一下,没能抵挡,竟坐在画室中央沉沉睡去。
太阳升高,窗影移动,阿诚半身淹没在阴影中,就那么安稳地睡着,似乎周身疲惫。
阿诚面部轮廓深邃又身高腿长,相较于一成不变的石膏像,绘画社的人当然更愿意以他为素材,因此都画得认真。但沈星却搁了笔。她以手支头,从下到上地观察阿诚。
他穿着一双旧的黑色帆布鞋,一条普普通通无甚特色的牛仔裤,以及一件起球了的灰色卫衣。那椅子同他的身量相比有些小了,他不得不一条腿屈在身边一条腿伸得稍远,以确保他靠在椅背时的平衡。他的下巴上有新冒出来的胡茬,眼下还有青黑,头发长度倒是刚刚好,却也不能掩盖他昭然的落魄。
尽管落魄,沈星不得不承认他的英俊。
微尘在阳光里浮动游曳,阿诚半身阳光半身阴影地睡着,这场面本身就浓烈而安详得如同油画。直到临近中午活动结束,沈星都没有再在她大片留白的画纸上动笔。
“你原本也是喊着要画人物的,怎么这次只画了一半就不画了?”柳依依和沈星走出画室时问。
楼梯转角有一个自动售货机,沈星停下,将书包转到身前翻找。
“可能睡眠不足吧,没什么动笔的欲望。”
“是吗?”柳依依有些不信,但也没再说什么。
“我钱包找不到了,”沈星合上书包,重新背在身后,“我去看看有没有掉在画室。”她将画筒交给柳依依,让她先下楼等她。
画室里,赵南和阿诚在说话,看见沈星去而复返,赵南上前问:“怎么又回来了?”
沈星来到她刚才位置,一弯腰便看见躺在地上的钱包,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掉落的。她将钱包捡起,扬手在空中摇了摇,答:“找钱包。”
赵南看着沈星,目光温柔地说:“也不当心点。”
沈星耸耸肩,算是回应。
阿诚这时才走过来,他看了看赵南和沈星,对赵南说:“我先走了。”
“欸。好。”
阿诚转身,沈星感到他目光若有似无地略过她的手肘,她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
“我们也走吧。”赵南说。
沈星点头,二人并肩走出画室。
沈星来到自动售货机旁,买了三瓶饮料,给了赵南一瓶,下了楼看见柳依依,又给了她一瓶。柳依依确实有些渴了,接过饮料喝了一口。
三人一起不疾不徐地走在路上,柳依依忽然神神秘秘地看着赵南说:“社长,我刚刚听他们说……说……”
沈星好笑地看着柳依依,觉得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趣极了。
“说什么?”
“说……阿诚是咱们学校的保安。”保安二字脱口,柳依依咬了咬下唇,一副说错话的样子。
沈星愣了愣,看着远远走在前面的阿诚的背影。他那么高,浓密的柳枝时不时地刮到他肩颈,他没躲到路中间去,只是低着头,让柳枝不会刮到脸。
“是,他的岗在学校东门,你们不常经过,所以没见过吧。”
“还真是啊——”柳依依颇惋惜,“可惜了他长得那么好。”
“长得好,做什么才不可惜?”
“做什么不可惜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做保安有些可惜了。”
赵南默了默,就在柳依依以为话题已经结束时,他才慢悠悠地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确实可惜了。”
三人在食堂吃了午饭才告别。沈星回到宿舍,发现宿舍里空无一人。她拿出手机看到未读信息,何糖说她们三人逛街去了,问她有什么要带的。沈星回何糖说没什么要买的,让她们好好玩。
许是起得早,沈星觉得有些困了,就把书包放在桌上,将画筒立在衣柜门边,什么也没收拾就爬上床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