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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礼物 赵南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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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南敲门,门内应了一声“进”,他推门进去,看见阿诚和张士正在吃午饭。
张士打回来的几道菜口味浓重,屋子里充斥着浓厚的油香味,赵南呛得咳了咳,没有回身关门。
张士见了赵南,咂咂嘴说:“阿诚,今天找你的人不少啊。”
阿诚没理会张士,问赵南:“什么事?”
赵南手里的袋子颇沉,他把它拎起来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有车辆要开出校门,阿诚对赵南说:“你等一下。”随后,他拉开窗户,将“登记簿”递出去,一会儿又收回来。放下“登记簿”,阿诚抓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按钮,车前横杆抬起。等目送那车开出去了,阿诚又按了遥控器,横杆便又落下。他放下遥控器,看向赵南。
赵南不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工作,可这次心口比以往几次更堵得慌,他对阿诚说:“你不能这样生活。”
阿诚坐在赵南对面,被他这样评价,觉得很是莫名其妙。他没做声,站起身走近赵南,去看那袋子里是什么。
赵南将袋子扒开。阿诚看见里面的书和资料。他抬眼看赵南,眼神比方才略微凌厉。
“我们见过后,我同邱老师说了你的事情,她觉得很惋惜,寄了些资料过来,让我转交给你。”
阿诚深吸两口气,低声说:“谢谢。”
他将袋子从桌上拿下去,转身贴墙放在地上。
张士这会儿饭已差不多吃完,他抽了纸巾擦擦嘴,问阿诚:“什么东西?我看你脸色都不好了。”
赵南有些惊讶,去看阿诚脸色。阿诚与他对视,又转头对张士说:“没什么。”
张士这人是个不好与的性子,几个保安里只他平日说话阴阳怪气。他起身收拾饭盒,说:“切,攀了几个高材生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还不是一样要同我们这些人看门守门?”
“张哥,别人没瞧不起你,你倒自己先给自己划了三六九等,有劲吗?”
张士拎着空饭盒往外走,说:“人呐,总得有个自知之明,你是泥里的怎么也飞不到天上去。”
“你们有矛盾?”等张士走出去了赵南才问。
阿诚摇了摇头,又重新坐回桌前,他问赵南:“还有事吗?”
赵南见阿诚微皱眉头抿着唇,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想是张士的话让他有些怒气。
“没什么,我这就走了。”赵南转身走了两步,停在门前想了想,回头安慰阿诚道:“刚刚那个张哥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知道你和他是不一样的。”
阿诚拿着筷子,冲赵南笑笑。
赵南走后,阿诚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他放下筷子,看着街上来往的学生。他们同他差不多年纪,却比他欢快,也充满希望地活。阿诚从来没怨过现下境况,只是在这样太阳西斜的时刻,人就难免伤感。他回身去拿赵南给他的资料,抽出一本翻看,心渐渐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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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沈星背着画筒来到东门,却没见到阿诚。张士倒是在,看见沈星吹了声口哨,用下巴指指沈星对一旁的人说:“阿诚的小女友。”
沈星也不反驳,问道:“阿诚不在?”
“阿诚今天休息,他没告诉你?”另一个保安显然信了张士的话,有些责怪阿诚,“怎么让人空跑一趟。”
“没事。”沈星转身,正看见门上贴着的排班表,也不知昨天她在这屋子里看了一圈怎么就没看见这个。
沈星回到宿舍,只有赵颖旭在。
“你一早就背着画筒出去了,怎么这就回来了?”
沈星放下画筒,拿了杯子去饮水机接水。
“嗯。”她喝过水,放下杯子问:“言妍和何糖呢?”
“去图书馆了。”
“你怎么没去?”
“我这不是洗头嘛。”
朱颖旭散了散半干不湿的头发,开了吹风机。
沈星在嗡鸣中坐回书桌前,却接到了胡月的电话,要她去她的办公室一趟。
沈星又坐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拎着书包出门。
赵颖旭诧异地问她:“怎么又走?”
“胡教授找我,”沈星冲她皱皱鼻子,“待会儿我直接去教室了。”
办公室里,廖梅正在看文件。沈星等了些时候才等到廖梅抬头看她。
“有点忙,”廖梅对沈星抱歉地笑笑,“我呢,这几天跟你母亲商量了一下,觉得应该给你更多的锻炼机会我这有几份英文资料需要翻译,这个任务就交给你来做。”
“英文资料?”
“对,专业性比较强,有的地方可能会有些吃力,你可以去图书馆查资料,也可以来问我。”
沈星感受到压力,无意识地觉得咬着下唇。这个动作若是让廖梅见到,又要说她没有有家势的人该有的体面。
“来,你的邮箱给我。”廖梅拿起鼠标。
沈星报了邮箱,胡月敲打着键盘。
“好了,发到你的邮箱了。”
沈星忍不住探身去看胡月的电脑屏幕。“老师,什么时候交?”
“什么时候都可以,当然,我希望你不在拖到期末的时候。”胡月对沈星露出长辈式矜持端庄的笑。
“知道了,”沈星起身,“那我先走了,一会儿还有课。”
胡月却没让沈星即刻离开,她伸出右手摆了摆,示意沈星坐下。
“还有件事。对于画画,我和你妈妈的观点有所不同。我不认为这是不务正业,相反,我认为这个爱好很好,陶冶情操。像你参加绘画社,我就很支持,把大学过得丰富一些没什么不好。不过,事情还是要分主次,不要让这件事情占据你太多的时间。”
沈星知道,胡月说的必是廖梅的意思,只不过胡月的表达更婉转,乍听之下似乎能同她生出认同来。但她知道,胡月不过是要告诉她,把心思扑在现在的专业上才是主要,不然这翻译任务又是为了什么布置的?
见过胡月,沈星一天都无精打采,像是胸口堵着一口气,难受得很。她看了胡月发给她的资料,多倒不多,只是涉及了一些专业上的东西,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查找资料。
到了晚上八点多,沈星又背着画筒往外走。
何糖使着眼色悄悄对另外二人说:“沈星绝对有事。”
沈星一路走到东门,绕到保安室窗前。
保安室内灯光惨白。距窗户较远的保安正用手机入迷地看电视剧,阿诚依旧坐在窗前看书。他低着头,沈星清清楚楚看到他垂在眼前的碎发。
沈星敲了敲窗,阿诚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星。沈星看着阿诚惊诧地模样,忽然觉得胸口憋闷着的那口气竟随着呼吸消散了。她兴冲冲地招招手,让阿诚出来。
阿诚坐在窗前愣了愣,合上书,转头跟身后的保安交待了一句才出来。那保安听了阿诚的话,抻头望向窗外,刚好看见沈星。沈星同那保安礼貌地笑笑。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阿诚从保安室出来。
沈星已经离开窗边,此时正站在对面的一盏路灯下。
阿诚走过去。
沈星取下背上的画筒握在手中,横着递给阿诚。
“打开看看。”
阿诚看着沈星手中的画筒未动。沈星又向前递了递。
“接着啊。”
阿诚掀起眼皮看她,抬起的手在空中略略迟疑才接过画筒。
阿诚将画筒拿到眼前,分别看了看两端才打开盖子。画筒里是一张画纸,他将其取出,展开,眸光震动,不由得怔忪。
那是他的画像。
——初夏,他睡在安静的画室中,光影在他脸上爬行,最终成为半明半暗的景致。他不知道,他睡着时是这样的表情,疲惫的、安然的表情。
“送你。”
“谢谢。”阿诚的声音比以往更低沉。
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一幅他自己的画像。那日他给一画室十来个人做模特,更有几人是要他做模特的提议者,可他却没看过那些画究竟画成了什么样。
他是好奇别人眼中的自己的。所以对于沈星送他这幅画,他有些感动,她看到了他周身疲惫,却认为他从容安然。这很好,他喜欢这样的自己。
沈星走到他身侧,因为阿诚看那画看得仔细,所以端得高,沈星想要找个好角度只得踮起脚。
“沈星,我的名字。”她指着那画的落款说。
指甲饱满圆润的指尖指引阿诚的目光,他看着那酷似一颗星辰的签名,勾起唇角。
阿诚转身与沈星对视,昏暗的橙色灯光在阿诚的头顶洒落,连他的睫毛都沾染上了莹莹的光,五官深邃的面容此刻表情极柔和。他诚诚恳恳地说:“谢谢你沈星,我很喜欢。”
脚跟落地的瞬间,沈星听见心脏跳动的声响,“噗通噗通”,轰然有力。沈星赧然。她垂下眼睛,目光在地面无目的游移。
“喜欢就好。”她不禁咬唇。
阿诚小心地将画收好放进画筒。他说:“你等等。”而后,他转身走进保安室,放下画筒,又与另一名保安说了几句。
阿诚回到沈星身边,他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星有些惊讶,更是欢喜。她回给阿诚粲然一笑说:“好呀!”
这其实是个尴尬的时间,路上学生已经很少,偶有一男一女经过,必是牵手相携。
阿诚同沈星间隔了半人的距离。可因为他穿了保安的制服,路人看到他们在一处都要多看两眼,也不知脑中编排了些什么故事。他有些不自在地看看沈星,却见她全不在意。
沈星指了道路右侧的一处空地,说:“那是晨读的地方,每天早上都有好多人在这读英语,也不管发音如何,就是要大声地念出来。我只在上学期来过一两回,太早了,起不来。”她调皮地冲阿诚吐吐舌。
又走了一段,沈星指着一栋建筑说:“那是我们院办,据说这楼是华侨出资建的,在A大算是年纪小的建筑了,不过也有二十多岁了。”
沈星一路说阿诚一路听,走了挺远的距离才来到沈星宿舍楼下,可沈星却觉得这路竟这样短。她站定,指指宿舍楼说:“我到了。”
阿诚抄着兜说:“进去吧,早点休息。”
“晚安。”沈星倒退着向阿诚挥手,才转身走进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