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朝》对面有座山

4、到京 舒家兄妹在

　　舒家兄妹在雅间等了一盏茶后，仁寿堂掌柜才带着两个陌生的药童推门而进。
　　两个药童手上都捧着数个锦盒，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在桌上。
　　“让两位公子久等了，我从药库挑了多些好参。望两位能挑选到心仪之物！”掌柜身材高大，恭敬地对舒蓝二人作揖。
　　舒家兄妹自然不会怪罪掌柜，只是舒蓝敏感地发现掌柜的右手骨节较左手犹为粗大，手上还有不少茧的样子。
　　这掌柜莫非还是个武林高手？这家店秘密真多。舒蓝心中暗道。
　　她也没有心情再观察这家医馆了，只是好参仍不能放过。
　　舒蓝迅速地挑好要买的参，正想拉着兄长离开医馆。谁知刚出雅间的门，就撞上了人。
　　“抱歉！”她吓了一跳。
　　舒蓝抬头，这人太高了，比她哥哥还高。这人眼睛还围着布，是眼伤到了还是眼疾？
　　舒绰把像呆住的妹妹拉到身后，对被撞到的公子作揖：“舍弟顽皮不小心撞到公子，实在抱歉！”
　　只见陌生的公子唇角微弯，脸似乎是随着舒家兄妹的声音转过来，面对他们轻轻摇头。
　　“我无碍，也是因我没有及时躲避，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声音略微低沉，听着仿若潺潺流水声。
　　舒蓝走出来时太快了，身材又娇小轻盈，他未来得及。
　　“两位公子有事请先走吧。”他后撤几步请舒家兄妹先走。
　　舒绰对这位公子好感顿生，“公子多谢了！我与舍弟先走一步！”虽然他不明白妹妹为何走得如此快，也许是累了吧。
　　说完舒绰就拉着舒蓝下楼结账，而舒蓝还想着那位陌生公子的身体，所以两兄妹都没有发现身后的掌柜脸色变了又变。
　　“掌柜，麻烦明日帮我备车。”被撞的公子打断了掌柜的欲言又止。
　　掌柜冷静下来，“好的公子。”

　　买参一事不过是舒家兄妹回京的小插曲，时间一长舒家兄妹便不放在心上，只不过舒蓝还是好奇那位陌生公子的眼睛能不能视物。
　　“快要进京了，”舒家兄妹换上精致的衣物，坐上了马车，“蓝儿你在父亲面前千万不要像在冀州那时。”舒绰不放心妹妹。
　　“要规矩！”舒蓝挺直背脊，端坐在马车。
　　舒父舒瑾瑜官拜礼部侍郎，为人谨慎，对家眷要求甚高。
　　舒蓝怀疑一定是哥哥受不了在京中被父亲管教，总是找借口游历外州。
　　一进京，他们不仅是舒家的儿女，还是被各方看在眼里礼部侍郎的公子千金。
　　京城里一个牌匾砸下来，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各品大小官。若是被哪个御史台的人盯上，被鸡蛋里挑骨头的日子可不好过。
　　礼部官的儿女更加不好做。
　　“哥哥，你的婚事有被御史借着弹劾过父亲吗？”舒绰年二十五，确实属大龄未婚青年，不知有没有让舒父在礼部难做。
　　舒绰摇头，“说起这个，也不是他们不想弹劾，而是前几年那帮子御史吃亏了。”
　　舒蓝好奇，在冀州虽然也会特意去了解京城的大事，但很多杂事都不能像京中人那般清楚。“你不说起这个我都忘了，”舒绰喝一口茶道，“安康长公主你知道吧！”
　　舒蓝点头：皇后所出，荣兴帝的长女，大盛朝的明珠！
　　“安康长公主只比我小两岁，她也未曾出嫁呢！”
　　小两岁？那也有二十三了！
　　舒蓝略瞪大眼睛。
　　“三年前长公主不是刚入桃李之年吗？那帮子御史就开始忍不住了，酸言酸语说什么都有。”舒绰说得兴致勃勃，“也许陛下也是因为宠爱长公主，想多留几年选个好儿郎才晚了，没想到还被那帮子御史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议论公主。听说陛下当时脸都黑了，一言不发让他们说，一直到正午都没喊退朝，整个大殿安静极了！长公主在后宫知道后，一人闯到殿前！”
　　舒绰又猛喝一大杯茶才道：“长公主在大殿说道‘大盛朝女子巾帼不让须眉，我安康长公主愿以身作则效仿长乐大长公主，守护国土永不出嫁！’。说的那帮御史抬不起头！”
　　长公主威武啊！舒蓝惊讶。
　　皇室陈氏守护幽州近三百年，未入京时，无论儿女，都是马背上长大的。近百年更出过渔阳大长公主与长乐大长公主两位女将，长乐大长公主更是终生未婚，传闻大盛安定后一直游历十三州，行踪不定。
　　安康长公主有如此想法也不是突发奇想的。
　　荣兴帝当然也不会让爱女在二十年华就定下终身不婚的誓言，在朝上也不过提一句押后再议就退朝了。
　　不过在第二天荣兴帝倒是下了圣旨让礼部张贴在官榜告知百姓，大意是：大盛仍有北方强敌虎视眈眈，安康长公主的志向让朕心感安慰云云。但嫁娶之事也是利国孝顺父母的大事，大家报效国家的同时也不要忘了人伦，长乐大长公主是极特殊的原因才未出嫁，大家可以晚婚不能不婚。
　　虽然不同意长公主不出嫁，但谁能看不出荣兴帝是支持安康长公主的晚婚的，之后也再没人敢再撩虎须，其他官吏儿女晚婚也不想再管。
　　“长公主应是这一两年就要出嫁的。”
　　舒蓝听后想了想，“是因为二公主、三公主也要出阁了？”
　　舒绰赞同妹妹，“淑妃、德妃都是出身前朝大族，好像已经在族中找好女婿了。父亲一月前写信给我，中秋似乎宫中要大办，但具体如何当时信上没有详提。”
　　“少爷、小姐！”车外传来碧玺的声音，“我们要进城了！”

　　皇宫，宣政殿。
　　荣兴帝正与长姐长乐大长公主在殿内。
　　荣兴帝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但多年前在军中习武的习惯依旧保持着，常年的锻炼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气势十足，健壮挺拔。只是头上的部分华发和脸上的皱纹还是暴露了他不再年轻的事实。
　　“朕与长姐上一次见面，好像都快十年了！”荣兴帝感叹。
　　长乐大长公主是盛高祖的独女，也是最像高祖的孩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打起仗来比男子更凶猛。
　　“本宫为了带祈儿寻医确实十年未归，还帮陛下看了你治下的大盛江山！”
　　长乐大长公主身穿就未上身的朝服，年长于荣兴帝的她已是一头华发，只是目光仍如炬，看向荣兴帝时，让他回想起当年被长姐教导的日子。时光沉淀在她身上只是让她更加高贵与坚毅。
　　“阿黋，你做得很好！”长乐称赞起自己弟弟。
　　荣兴帝眼眶微湿，“姐姐！”
　　十年换来的这一句称赞，让荣兴帝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高祖三子，在高祖四子一女中，天赋才能只是一般，但是大哥二哥的战士，让他不得不扛下陈氏的重任。自从父亲成王被封为世子，他无时无刻不审视自己，害怕自己堕了父兄的威名。
　　长乐大长公主未有多言，荣兴帝继位十五年，心性早已被锻炼得更坚韧。
　　何况她从来不觉得三弟一般，只是大弟和二弟的光亮太耀眼遮掩住了三弟这块璞玉。
　　荣兴帝很快冷静下来，犹豫着问：“长姐觉着太子如何？”
　　“本宫觉着太子如何并不重要！”长乐看着荣兴帝，“陛下该考虑的是天下人如何看待太子。”
　　荣兴帝顿感意外，“长姐的意思是……”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要坐稳这艘船，行船之人须得平衡好这水与舟的关系。”长乐大长公主继续道，“陛下既然未能对太子下定决心，不如让太子外放吧！”
　　荣兴帝沉思着，他心知这是长公主对他推心置腹才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他一直将太子放在身边，其实也是一叶障目。
　　京官哪个不精，在他眼皮底下，虽然没人敢违逆太子，但也不敢尽心尽力为太子办事。
　　这些官大行中庸之道，到最后太子得不到锻炼不说，身边的人也被捧得不知天高地厚。
　　当然太子的才能平庸也是原因之一。
　　但荣兴帝还是想给长子一次机会，趁着他还有精力，让太子外放成长，看看他成长起来后百姓对他的评价。
　　平庸不可怕，更可怕的是连守成之帝都做不到，让天怒民怨！
　　“朕明白了。”荣兴帝下定决心了。
　　长乐大长公主心中叹气：太子啊太子，这是皇帝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若不然……
　　“还有一事，”荣兴帝顿了顿，“今年中秋朕打算为嬉儿选定驸马，所以邀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和一些宗亲来宫中参加中秋宴。长姐与祈儿正好可以出席，祈儿不也十七该选妻了吗？让祈儿也看看有无喜欢的姑娘。”
　　安康长公主名为陈嬉。
　　长乐大长公主苦笑，“祈儿自幼身体不好，这婚事急不来。等他养好身体再找不迟！”
　　“倒是陛下终于找到乘龙快婿，愿意将安康许人了？”
　　荣兴帝点头，“就算朕不急，皇后、淑妃、德妃都急了！”
　　“那就恭喜陛下了！”长乐公主膝下无儿女，侄女成婚对她来说也是一大喜事。

　　“少爷、小姐，我们到家了。”
　　经过城门的路引查示，舒蓝他们终于到了京城舒家。
　　舒绰先下马车，在马车边朝妹妹伸手，“蓝儿你要小心！”
　　舒蓝被哥哥扶下马车，看着面前的舒府，深吸一口气，觉得这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祖母，阿蓝终于到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