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朝》对面有座山

3、初入司州 刚离开

　　刚离开河间郡不久，舒蓝就换上轻便男装，骑上自己的爱马红豆，与哥哥并骑而行，走在几辆马车之前。
　　说起马，丁老夫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爱马之人。年轻时一有闲时就会在自家的庄子里策马飞驰，年老后也爱每隔几年跑去并州买马。
　　并州马千金求。
　　众所周知，并州有一片肥沃宽广的大草原。那里马场养出的马，可是神骏非凡，乃一等一的好马！连军中骑兵的马都是大多出自那里。
　　而且如果有人慧眼识马，还可以买到未来马王呢！
　　舒蓝的马——红豆，就是她十一岁那年生辰祖母送给她的礼物。
　　丁老夫人很有远见的挑选了一匹小马，让舒蓝与小马培养感情。
　　红豆是母马，脾气总体温顺但有时候也会有点小脾气，全身暗红，只有尾巴和背上的毛末端带有些许白色，显得它娇憨可爱。
　　“哥，父亲有在给你看媳妇了吧。”舒蓝趁路上无聊揶揄大哥。
　　“啊你这小丫头，那么八卦，还想做媒婆呀！”舒绰比舒蓝大十三岁，对舒蓝如兄如父，奈何总被舒蓝逗趣。
　　舒绰在心里摇头叹气：这嚣张丫头被祖母养得越来越剽悍，以后不会嫁不出要本大爷养着吧！
　　舒蓝看着哥哥的傻样，心里也叹气：真不知道哥哥最后祸害了哪户人家的千金，阿弥陀佛。
　　天知道这两兄妹每年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怎么相处方式总是让身边人忍俊不禁，让人不得不感叹这是亲兄妹！
　　舒蓝出生时舒绰已是舞勺之年，既是出身书香门第，又是家中长子，自然不能不用工苦读，入书院拜先生。
　　可为何舒绰年长舒蓝如此多岁数？
　　其实舒家本来还有位二公子，也是舒蓝的亲哥哥。只是舒蓝二哥天生体弱，幼年时还感染了肺热。
　　舒蓝母亲封柔虽然擅医，却是小时候跟随父亲军中军医习得的外伤医术、普通小病的医治，对次子严重的肺热束手无策。
　　当年也不是舒家不想外出求医，可立国后百废待兴，消息滞后，到哪里求医也是茫茫然不得而知，加上孩子也病入膏肓。
　　时也命也，封柔穷尽一身本领也无法救活次子。
　　所以次子夭折后，封柔才为精进医术大力收藏医书，免费为周边百姓看诊，为舒家在冀州的偌大声望出了不少力。
　　可惜最后渡人不渡己，积劳成疾、伤心过度的身体最终还是难逃难产之命。
　　幸而丁老夫人为封氏尽心尽力照顾舒蓝，从未苛责舒蓝。
　　丁老夫人还曾说过：多少孩子都是母亲用命拼来的，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突然想起娘的舒蓝心中有些许难过，但还是笑道，“娘在天之灵，也希望哥哥娶到好妻子。以后生出来的娃娃，我作为姑姑也会帮着带！”
　　舒蓝也不希望家中的娃娃会再次因病遗憾离去，她从小继承母亲医术，也是希望能让身边的人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舒绰听后伸长手掐住妹妹脸颊软软的肉，“小孩子想那么多干嘛！哥哥不是不想娶媳妇，只是要等到秋闱后再做决定。”你带孩子还是算了吧。
　　“哥哥，你放手！”舒蓝气倒，“都七月了你也不着急回去考试！哥哥你今年一定考倒数！”
　　今年的秋闱定在中秋之后，九月考完，十月份又可见证大盛朝新的状元。
　　兄妹打打闹闹，一天又过去了。

　　半月后，舒家兄妹终于要踏入司州的第一个城市——扶风郡。
　　此郡虽不是最大，但与并、冀、兖州三州的领土接壤，所以最是兴旺。
　　并州的马商来卖马，冀州的商人运粮来，兖州的渔户有珍珠。
　　三州的特产汇聚在扶风郡，所以城里城外都是人山人海，商人络绎不绝。
　　“阿蓝，现天色虽然不晚，但到下一个驿站就要深夜了，今日我们先在这歇息。”
　　现在距离天黑也只剩一个时辰而已，距离宵禁的二更也只剩两个时辰。
　　阿蓝是舒蓝要求舒绰在外叫的称呼。
　　既然舒蓝自己换上了男装，又是雌雄莫辩的年纪，就不要喊出妹妹暴露性别了。
　　“好！哥，这扶风郡好像是我们经过的最热闹的县城，不如我们逛逛吧！”
　　大盛朝官道建起后，若无军事战乱运兵运粮，都可允许官眷、官家子弟持信物、通关文书走官道，并在驿站歇息。
　　所以舒蓝兄妹一路上大部分都是走官道在驿站休息，为赶时间也未曾去冀州的县城流连。
　　毕竟大盛建朝后，也是勉强生育出两代人而已，有一代人还只是嗷嗷待哺的孩子。这点人还不能将经历百年疮痍的神州大地填补回来。一州有数十上百县，但极热闹的只有数个。
　　舒绰也是疼妹妹的，吩咐好小厮牵好马，让侍女去驿站收拾东西，只叫出几个健仆跟随在他和舒蓝身后。
　　扶风郡不愧是热闹的城镇，路上两边有空位的都摆满卖东西的小摊，只是逛了一条街，舒蓝却足足走了整整半个时辰。
　　“这扶风郡的小吃味道比冀州那边更甜！”舒蓝对首饰胭脂不感兴趣，倒是对这边的吃食更上心。
　　“京城那边还更甜呢！”舒绰觉着扶风郡的味道还能接受。
　　“哥，刚才问到郡里最大的医馆到了！”正好舒蓝终于看到此行目标，拉着自家哥哥往前跑。
　　“唉~医馆不会逃走的。”舒绰对妹妹的爱好也是很无言以对了。
　　扶风郡最大的医馆名为仁寿堂，确实是很大，像一家大客栈，还是两层的。
　　舒蓝一进门，就看到医馆中间横跨着一个大屏风，把后面遮得严严实实。
　　那应该是看诊的地方。
　　“两位公子，不知想要抓药还是看诊呢？”一个机灵的药童一见两个穿着不错的富家公子进店，就迎向舒绰过来询问。
　　舒蓝本想来看看医馆与回春堂有何不同，见药童询问，灵机一动：不如干脆买点药看看药性，若炮制得当，还可以运回冀州。
　　毕竟他们来去匆匆，也无法停留在这里交流医术。
　　何况也不是每位大夫都能开诚布公地互相学习，舒蓝清楚如果不是舒家在冀州的声望势力，回春堂的大夫不敝扫自珍，她很难向他们学医术。
　　“哦，我想为家中长辈买百年以上年份的人参做礼物，不知仁寿堂可有？”
　　“小公子好孝心！”药童没想到这位唇红齿白的小公子才是主事人，还以为是另一位年长的公子主事。他赶紧为舒蓝介绍，“小公子好幸运，本店刚好进了一批百年参。一百年到五百年的年份都有，就看公子您想要哪种。”
　　药童还在身后药柜的其中几个柜子拿出几条参须，放在盘子上，展示给舒蓝他们：“小公子您看，从左到右分别是一百年到五百年的参须，都是同批炮制。所以掌柜吩咐，可以把这些掉落的参须给客人看看。”毕竟百年参一株至少要几十两，不仅贵还难得，平时都是锁在药库放好，封存药性，不敢大咧咧摆出来给外人看。
　　“如果客人觉得这些参须还能看的入眼，可以跟我们的掌柜上二楼看参。”
　　“可以拿起来看看么。”舒蓝好奇。
　　“当然可以！”药童很是积极。
　　舒蓝拿起参须认真看了看，又仔细闻了闻，发现这里的人参品质真是不错的。
　　炮制药材非常讲究，如果炮制得不好，就会流失药性，千年的人参都有可能变废品。
　　“确实很不错。”舒蓝点头附和，“哥，我们上二楼看看参吧，可以买多点给祖母和父亲！”
　　舒绰不懂药材，但他选择听妹妹，反正好人参不仅可以自用，也可以送礼。
　　如此，舒家兄妹被药童亲自带上二楼的雅间坐着，药童请他们等一下掌柜正从药库取人参过来。
　　舒家兄妹一边喝茶一边等，舒蓝喝到茶不由得惊讶：“这居然是冀州的新春茶！”
　　冀州的茶享誉十三州，特别是春茶。而且因为每年天气不能尽相同，每一年的春茶品质也有细微的不同。
　　今年的冀州春茶是非常难得的好茶，早就被皇室贵族、各州大官吏收入囊中。如果不是舒家有好几个庄子种茶，舒家也不能有那么多春茶。
　　舒蓝没想到仁寿堂这里居然有，不过仔细一想，传闻这仁寿堂开遍十三州，几乎每州的大城都有一家仁寿堂。可想而知仁寿堂背后的主人地位不低、有较高权力，加上这春茶，舒蓝几乎可以肯定这家医馆与皇亲国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与此同时，舒蓝猜测的医馆背后主人也在医馆二楼。

　　仁寿堂二楼另一侧
　　这是一间雅致的书房，瘦高男子站在书桌前，他身披银色的锦袍，玉冠只束起一半头发，眼睛处被一条银白绣满暗纹的丝带遮住了，只能看见他挺拔的鼻子和浅色的唇。
　　“药方上的药寻齐了吗？”男子出声问道。
　　他的声音尤为好听，不仅仅是音色，还有讲话的停顿和语调，组合起来非常悦耳。
　　“属下无能，还差两味药未能找齐。”原来男子面前还跪着一黄衣男子，黄衣男把头垂下，语气非常恭敬。
　　“十几年都过去了，不急在一时。”男子未怪罪属下，“老夫人去哪了？”
　　“老夫人收到急信，昨夜赶路回去了。老夫人关心主子身体，担心入秋寒凉，嘱咐属下待主子问起，告知您可以慢慢回京。”
　　“唉……表姨总把我当成小时候那样，”男子幽幽叹息，“老夫人昨夜离开，都快一夜了。”
　　“你们多年找药是辛苦的，但我和表姨谁是你主子，你不会不清楚吧。”
　　男子说话并不严厉，但仍然十分有威严。
　　他不愿意听到来自属下迟到这么久的消息。
　　黄衣男子立刻跪趴在地，“属下知错，以后任何事一定立刻告知主子！”
　　男子听完轻轻颔首，“你该去忙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