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6 ...
-
“我没……”
被撞得眼冒金星的叶*吐得能死*阑，这回真的很虚弱，他拍拍胸口竭力平复着呼吸。
封宇心里烦躁，不仅是因为叶阑的惹是生非，还因为在那架病床推过来时，自己心里没来由的不安感。
叶阑被他抓着按在墙上，刚要开口，却被口水呛得一阵咳嗽。
春季流感，预防须谨慎。
封宇果断松开病原体，先发制人：“你刚刚说什么，没忘了吧？
就是河边！
他终于承认那记铁脚是来自他的了！
终于抓住你的狐狸尾巴了，封宇眼中露出堪比手术刀的寒光。
“对，”叶阑生生转了一个弯，诚恳道，“在一百英寻的水下，有条很大的鱼，我在河边观察这钓索，感觉翘起的钓竿猛地往下沉……”
他注视着封宇越来越沉的表情，长呼一口气道：“然后我就掉进水里了。”
*************************************************************************
于是当天下午，人事就默示了叶阑的无故缺勤，原因是人事处长亲眼看见叶阑被封医生逼得昏倒在了楼梯间。
当真是惨绝人寰，人事处长心疼道。
当真是险境求生，叶阑心想。
原来人气到极点是会笑的，他还记得封宇那个饱含戾气与怒意的笑容，衬得他原本英俊锋利的眉眼多出几分妍丽。
封宇注视着他，怒极反笑：“好、好、好！”
察觉情势不妙，突然眼冒金星，果断扶着墙一副大气喘不上来的样子。
表情要自然、姿势要放松，你可以的叶阑！
叶阑小声鼓励自己，阿飘也探出半个头又谨慎地缩回去。
然后他成功地晕倒了，留下一脸震惊又有些懵逼的封宇……
还有路过的人事处长。
“还愣着做什么！我看你们这些青年医生就是欺负人欺负惯了啊！”人事处长痛心疾首道。
封宇皱眉道：“我没…”
人事处长挥手打断道：“好了你别说了，”他沉痛道，“封宇啊，不是我说你啊，你这孩子平时也不是这样的，怎么偏偏顶着小叶欺负呢，这还不是女孩子呢，要不然早就气哭鼻子回家不干了，你瞧瞧小叶不声不响给你干了多少事啊，他就快不是行政人员，直接变成你封医生的行政专员了……”
行政也有很多事情的好嘛！人事处长嘀咕道，大家都很想要叶阑小能手啊，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就连最难搞的心外，除了封宇，都很信任他。
说得真是太好了，佯装昏厥的叶阑心中赞同道，都是为了糟心的孩子们啊，不然叶园长哪里需要每个科室都跑，就是为了确保小鬼们的动态啊。
果不其然，封宇也被打动了。
他托住叶阑的手臂稍稍动了动，不动声色了掐了叶阑一下，这一下差点惊得叶阑诈尸。
好在叶园长深谙此道，不动如山，硬是扛下了封宇的折磨，继续神态安详地闭眼装死。
然而…
一山更有一山高。
叶阑从山上下来以为自己从此踏入的是花花世界，灯红酒绿，却不知到都市也是山岭。
重峦叠嶂都在不言中。
以长宁市医院为例，以封宇这座山最为艰险，吉凶难测。
果不其然，封宇嘴角微扬，颔首道：“是我不对，既然这样就听顺您的意思，把叶阑调到我的办公室，专门负责我的日常工作吧。”
叶阑几乎能想象那位敦厚温和的人事处长此时的表情。
“不…不太……好吧……”震惊之余，敦厚的人事结结巴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不重要。”封宇轻轻松松打断他，换了只手撑住叶阑，“重要的是我门诊数量最多、论文发表最多、手术最多，找个人来帮我不算过分吧？”
你这样欺负一个老实人。
老实人的属下对处长此时的心境感同身受，小幅度抗议地挣扎了一下。
“还是说杨处长您自己过来帮我？”
封宇扫了一眼叶阑，饶有兴致地提议道。
杨处长挣扎地看了一眼叶阑，转头看向不断涌入的医患，福泽心至道：“哎哟李医生你喊我，我来了我过来了啊！”
李医生茫然地抬头，被杨处长强势按下。
等他人跑远了，悠悠传来他的声音道：“放叶阑半天假啊，封医生麻烦您了啊！”
……
封宇神情莫测地看向身边的人。
“你的本事，都是跟他学的吧？”
叶阑是真的睡着了，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封宇这样说道。
*****************************************************************************
等他再醒来时，已是月上柳梢了。
别人晕倒是什么待遇，叶阑的经验只能来源于韩剧的男女主角，因此没什么参考价值。
不过自己晕倒既不是被人扶着抱着，醒来也不是坐着一群人嘘寒问暖，泪眼汪汪。
他明明没晕，还强行占用了穿梭不断，数量明显不够的病床，装模作样地被送到病区接受诊断。
也是最近太累了，又有病例又要值夜班等着接小朋友们下课，他真的睡了一觉。
醒来就看见一排橘黄色的小灯笼飘在空中，像在庆祝万圣节一样。
“那是什么？”叶阑沙哑问道。
“咚”掉下一只灯笼，接下来又是一只两只三只……
叶阑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堆桔子。
“是医院的老鬼送的哦！”
“嘤嘤想吃来着，但是洛洛说阿阑最近很辛苦，我们就都留着送给阿阑了！”
“嘤嘤。”
叶阑抬头看了看洛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医院里来了不好的东西。”洛洛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从空中飘下来，静静道。
在这个充满桔香的夜晚，叶氏托儿园第三次会议终于举行了。
这次会议由洛洛主持，病号叶阑坐在床上吃起了桔子。
“是鬼吗？”
“没有我们的味道呀！”
“那是什么，是魔吗，魔很臭的也不是这个味道呀。”
叶阑表明上听他们讨论，暗地里悄悄递了一个剥好的桔子给嘤嘤。
代理园长洛洛自动忽视他们暗地里的交易，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总结陈词道：“你说的尸油味我们没有闻到，其他人呢，你有没有问过其他人？”
叶阑摇头，当时他身边只有封宇一个，可是看封宇的反应，他也不想闻到的样子。
洛洛道：“人鬼魔神，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存在。但是只有你闻到的话，会不会和你自己有关？”
叶阑点头：“会有这种可能，那只女鬼呢，当时只有七宝和阿飘在，你们感觉到了吗？”
阿飘飘过来，摇摇头。
七宝，也就是那只自从听说化学燃料泄露的事情，就一直催促叶阑过去看还咬着他的手指不肯放的小男孩。
他大概五六岁样子，长得粉琢玉砌，他身穿一件皮卡丘图案的白色衬衫，外套牛仔背带短裤，也是众鬼之中最乖巧的一个，他很少主动发言，眼下众鬼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他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足勇气，极轻地回答道：“看到了。”
众鬼一阵骚动，洛洛问：“是什么样子？”
七宝张了张嘴，眨了眨眼睛，最终却一无所知地摇了摇头。
洛洛正要说话，叶阑摸了摸肚子，开口道：“好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外面的情况不确定，接下来几天你们都不要出去，就在单音里休息。”
单音就是铛。
叶阑拿出一串泛黄的铃铛，让他们挨个进去。
然而，今天的花朵们多多少少好像都有些状况。
洛洛是众鬼童中比较有威信的一个，为什么不是最有威信的，因为还有阿飘大姐姐啊。
虽然洛洛偶尔会和叶阑发生类似成年人意味的争吵，但期待和希望就是这样的。
当你全身心地放到某一个人身上，你就自然而然认为他对你也是一样。
当失望出现，谁先有希望谁就先受伤。
好在大事上洛洛从不掉链子，甚至每每在叶阑对有要求时率先表现。
虽然眼露担心，但他还是听从叶阑的意思走进了铃铛里。
“有我在。”
确保嘤嘤进去了，叶阑火速将藏起来的大桔子摆到洛洛面前：“别担心。”
洛洛也喜欢桔子。
叶园长力求对每个孩子都做到呵护他们的身心。
轮到阿飘时，乖巧少女可能进入了叛逆期，飘到空中，就是不肯下来。
叶阑这次没有跟她商量，默念几句锁妖的术法，抬手就将她吸过来，推进指定的铃铛中。
最后一个拖拖拉拉的是七宝。
他一直很乖，因此今天显得格外反常。
叶阑与他对视片刻，七宝瘪瘪嘴，一步三回头地钻进了铃铛里。
所有铃铛都迎来了小主人。
今天有太多的意料之外，叶阑没有将常用的法器带出，只能随便找了一个碗，折了半支柳树，点蘸净水，默念往生咒，牵柳枝自大小铃铛上一一拂过，以示洒净业垢，涤荡尘秽。
这是叶阑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做的晚课。
无论阿飘和七宝等鬼童品性如何，他们的本质都是鬼，有抹不掉的戾气与凶性。
而柳枝借甘露流润，能够净化亡灵，对于这些年幼的小鬼来说更有宁神静心的帮助。
与此往复三轮，铛上露出清淡的白光，随后又回归暗黄。
此时距离子夜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而叶阑的气质却发生了一点改变。
随着他暂时封印身边的鬼童，那股一度隐约浮动的甚至隐藏的檀木清香，丝丝缕缕逐渐扩散到空气里。
“呵…”浓稠的夜色被一些东西撩出半个面纱，露出难以抑制的咽口水声。
叶阑摘下眼镜，神色清冷……地打了一个带有桔子味的饱嗝。
**************************************************************
手术室内，气氛紧张。
除却这一次市区严重事故带来的激增病患，加上心外这个大科室内部的势力斗争，每一次大手术，从主刀到二刀，再到一助等，都像是两方人马谁上谁下的角逐对抗。
除了一个人。
“手术刀。”
……
“止血钳。”
无影灯将那位主刀医生的轮廓犹如放大一般，随着他每一次修长手指下的精密移动，素日里的张狂促狭，此刻都收缩聚拢成眉眼之间的冷凝专注。
“器皿盘呢？”封宇凤眼微抬，后面护士立刻递上。
他瞥了那女孩一眼，接过镊子，重新沉入自己的世界中。
又是漫长的两个小时。
封宇终于站起身，放下手中的器械，呼出一口气：“准备缝合。”
在众人欣羡嫉妒的眼神中，他挺直着腰，从容不迫地走出手术室。
刚一走出手术室，他就疲惫地靠在墙壁上，好半天才从高压的手术中恢复过来，走向了消毒室。
“这场手术做得不错。”
封宇正在洗手，听见那人说话，放松的肩背重新紧绷起来。
“郑老。”
郑杞摆摆手，慨叹道：“观察室里我们几个都看着，你是个扛得住事的，很不错，只是医院里像你这样的毕竟是少数……”
郑杞温和道：“封医生，要不要带几个住院医师呢？”
封宇抬头笑了笑：“郑老，不是我不带，规培生我就没带过，住院医师更加不可能了。去年江院非要劝着我收一个，后来小姑娘哭着走了，我还被他骂了好久，我真的不是这块料。”
郑杞摆了摆手，气定神闲道：“老江是老江，他的人情太多没办法嘛，你也不好做，我就比他好说话多了，人给你挑，觉得哪个懂事你就要过来打个下手。”他又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还是说你觉得你有个要做主任的老师，就不愿意给我的学生当老师，这可说不过去哦。”
郑杞和黎纪元的主任之争早就是全院公开的秘密了。
而封宇作为黎纪元的学生，年轻一派的领军人物偏偏从不表态，这显然让某些人嗅到了不一样的意味。
封宇低下头睫毛低垂，好似恭顺地应允了郑杞的邀约。
接着关上水龙头，温和道：“好啊，郑老师。”他又一顿，笑意中带出几分顽劣，“您也看到了，我挑人的眼光不太好，自己也没带过老师教过学生，别让他们丢了您的面子就好，郑老。”
郑杞半开玩笑道：“除了你，谁还会不给我面子呢？”
待他离开，封宇随后出门，眼神不善地走进住院部。
“封医生，今天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给出这个床位的呀，你是不知道今天的床位都快挤死了，后面来的都在楼道上呢！”
对于封宇这种优质多金的单身医生，年轻的护士从来不会放过这种搭讪卖乖的机会。
“下次请你喝奶茶。”封宇含笑道，推门而入，“这个床的人呢。”
一旁的查房护士顺口道：“封医生呀，你朋友刚醒过来就出去了。”
冷肃的低气压骤然降临，护士不太确定地看向面色不善的封宇，谨慎道：“他好像是往楼下花园去的，大概是散心吧？”
散心？
他看是躲鬼吧。封宇嗤之以鼻。
他捏了捏衣服口袋里的纸团，面上笑得风轻云淡：“好啊，我去找他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