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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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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艰难在于,你以为眼前的苦是苦,可是你不知道,后面的苦更苦。
叶阑没想到他一生的苦都在这座电梯里吃尽了。
他进院时被祝青领着认过人,知道眼前的老爷爷是心外的二把手,潜在的一把手。
难怪人家可以做一把手,一看脾气就很好。
电梯开开关关好多次,叶阑也想像等电梯的医生护士们一样望而生畏,宁可等下一班,然而他要吃的苦注定比一般人多很多。
最终一群人的故事只剩下三个人。
两个人讲,一个人听。
“之前听行政的小姑娘说我还不信,封宇你对这个新来的小朋友真的很在意啊。”
“在意?”叶阑和封宇的冷笑同步传达出来。
只是叶阑是在心里,封宇是在嘴里。
封宇道:“难怪行政的效率越来越低,都把时间花在无聊的事情上了。”
哪里低了。
行政部一员叶阑不满道,从没误过事好吗!
坏话精,年底拿不到奖金我就往你的咖啡里加奶还加糖。
郑杞似真似假道:“那他们说你特地找人把他要过去,也是玩笑吗?”
封宇低声笑了一下:“您觉得呢?”他仗着身高,自上而下地看了叶阑一遍,意味深长道,“这样的人,我真的是要特地,才能找到。”
不知道为何,叶阑额头冒出一滴冷汗,他真的不是意有所指吧,还是说他能进医院就是这家伙的阴谋?
这也太记仇了吧……
叶阑好想回到当初封宇问他那一脚是谁的时候,他抱住封宇的大腿指天为证道:“是我是我就是我!”
然而,逝者如斯夫,再没有给他诉说衷肠的机会了。
顺着封宇的视线,郑杞终于花了点打量起这个传闻中被封宇特别照顾的小少年。
他大概二十岁出头,眉目清秀,他的气质虽然不如旁边的封宇那样张扬,比起同龄人却透着一股难得的沉静从容,不像个惹事的样子。
郑杞心里就奇怪了,不惹事,怎么偏偏惹上了封宇呢。
叶阑感觉到郑杞的打量,推了推眼镜,朝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郑杞对他的态度比对封宇更加温和,就像是对家里的晚辈一般,闲聊开口道:“你也是C大医学院出来的?学的什么什么专业,临床吗?能够适应医院的压力吗?”
叶阑认认真真道:“郑主任好,我不是C大医学院的,是外院的。”
郑杞一愣,外院?给外国病人翻译吗?他们医院已经厉害到和世界接轨了吗?
好在副主任的脑袋就是比一般人转得快,郑杞立刻笑道:“外院挺好,学的英语吧,我们医院确实很需要外语方面的人才啊,什么外国器材啊,国际论文啊,专业学得好,到哪里都是人才嘛!”
叶阑点点头,感激道:“是的主任,但我的专业是俄语,我能进来我也挺高兴的!”
喔,俄语。
俄语?!
郑杞发现有点接不上话了,封宇突然插嘴道:“你学的俄语?这什么专业,我以为你学的拖拉机驾驶。”
叶阑心道那你学的迫击炮吗,一张嘴从头到尾没个消停。
封宇见他不搭自己的话,却对郑杞无所不言,脾气又上来了:“问你呢,学这个专业干吗,高考滑档了,调剂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郑杞没说话,眼里也有一丝好奇。
说出来怕吓死你!叶阑心里冷笑道。
叶阑骄傲道:“我喜欢研究唯物主义史观,对马克思主义特别感兴趣。”
当然不是因为怕鬼!想要用科学的武器武装自己战胜恐惧。
电梯内一片寂静。
好在终于到一楼了。
郑杞打了个圆场:“挺好挺好,这样下次有什么政治任务我就交给你,一看就是个有理想的好孩子!”
叶阑也深呼一口气,正要跟着出去,却被封宇一把抓住。
“我怎么记得马克思是德国人?”
叶阑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怎么可能。”
封宇像看个神经病一样看他,松开他,嫌恶地擦擦手道:“你刚刚跑什么?”
叶阑晃了晃一路被小鬼一路咬着的手,吸了口冷气:“不是要去现场吗?”
封宇无言地看了他一眼,用一种无药可救的语气道:“虽然我不能理解你为了唯物史观选择俄语的意义,”他补充道,“当然我觉得我这种人不会懂。”
你也真的不配懂。叶阑点头道。
封宇被他的点头气得笑起来,嘲讽道:“但是请你理解一下医生不会插手警察的工作,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救护车和担架,”抢先堵住叶阑的嘴,他慢条斯理道,“虽然我觉得你这种人不配懂。”
他的专业定位真的错了。
叶阑心里想,明明有摄魂取念和降妖捉鬼摆在他面前的,可是他没有珍惜,等到遇到封宇以后,他才后悔莫及。
如果老天重新给他选择的机会,他选择……
这时,一股浓稠的尸油味自大厅方向传来。
这种味道,描述起来会激起所有人胃部深处的抗议,总之就是尸体高度腐烂之后成油流露出的腥臭味,还有一股更加恶心的甜腻味。
叶阑闻过几百次,尽管心里恶心得要吐,身体却被训练得八风不动。
而封宇……
就像没有闻见一样,反倒是察觉叶阑的眼神,自然而然露出了嫌弃。
为什么他会闻不见呢?
被嫌弃的叶阑陷入了沉思,他往后退了几步,确定距离封宇足够远了,摸出怀里的阿飘,小声问道:“你也闻到了吗?”
阿飘飘到空中又飘下来,快活得就像一条小金鱼。
他又举起一路被咬着的手指,作狠道:“松口,不许咬了,再咬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总算他的手指获救了,再问他有没有闻到,小家伙点点头又摇摇头。
叶阑听他细细的声音解释了一通,大概是讨厌的东西过来了,但是没有味道。
等到救护人员急乎乎地推着病床准备进电梯,叶阑几乎要被那浓稠的味道熏得作呕起来。
封宇也扶着病床准备进去,一双微凉的手突然抓住了自己的衣袖。
叶阑虚弱道:“封医生救命,我好像要吐了…”
封宇不耐烦道:“要吐就吐,还要我给你端盆吗?”
他拉了拉衣服,居然没能从叶阑手上拉开,而叶阑站在电梯外面,他再里面,一下子就影响了电梯关门的时间。
叶阑心里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一边拖着时间不肯封宇上去,一边捏了张符箓往病床下扔。
封宇眼尖一下子抓住他的手:“你干吗,还要乱扔垃圾?”
医护组等得不耐烦了,刚刚是碍于封宇的面子不好直说,现在一直上不去,延误了救援时间谁都不好过,于是有人开口道:“封医生,是你的人吗,他是进来还是上去啊,别耽误我们的时间了。”
封宇也恼叶阑不挑时间地惹事,相处这些天,按理说叶阑不是这种不知轻重的人。
不过他恼归他恼,却容不得别人指手画脚。
他冷冷扫了一眼说话的护士,忍着火气对叶阑一字一顿道:“松手。”
叶阑知道封宇就快爆发了,然而就在此时,病床上垂落下一只手,竟然是半截白骨。
叶阑感到一阵阴风从耳畔划过,似乎有女人诡异的笑声。
不怕封宇的鬼?
叶阑也不管其他了,抓住封宇的袖子就往外一拽。
用力之大……叶阑觉得没多大,不如他砍树劈柴的力气吧。
实际上,整张病床都被封宇搭着的手,带得往外冲了两步。
封宇震惊之余还没发作,叶阑就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可我感觉很差,特别差,就和那晚在河边一样……”
谁都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提及那晚的事情,明明之前抵死不认,装得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封宇也很惊讶,短暂地犹豫之后,他还是挣开叶阑的手,清了清嗓子,难得语气平和道:“你呆在这里,我去看看情况,马上回来。”
而叶阑并没有留意到他变化的情绪,他一直盯着电梯里,继来不及扔出的符箓以后,他食指中指相叠,捏了一个正阳诀扔过去。
正阳主火,辟百邪驱众鬼最为好用。
等封宇交代完,电梯缓缓阖上以后,叶阑还站在原地,显得忧心忡忡。
不怕封宇的鬼,还有鬼也闻不到的尸油味。
叶阑正要和阿飘等鬼通通气,突然楼梯间大门被人大力掀开。
走出来的人一路带风带火,一身谁也不要惹我的狂躁之气。接着叶阑就被抓起来摔到楼梯间冰凉的大理石墙壁上——
“你他妈什么情况?吐吐吐,吐能吐死人吗,人家命都要没了就你在这里啰里吧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