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神》季昀

2、1.2

　　“封医生……封医生……”

　　封宇在轻柔的女声中皱眉醒来。

　　“封医生醒了吗，马上就要巡房了。”女声迟迟听不到回答，又喊了几声。

　　封宇还沉浸在梦境翻涌的水流和沉重的水柱中，猛然醒来余痛犹在。

　　这是院方为海外人才独备的领英公寓，封宇吃住都挑，最烦被人打扰，特地挑了顶楼。

　　谁知道无聊的人多高都愿意来。

　　他从浴缸里起来，修长健硕的身形一览无遗，接着随意披了件浴袍开门。

　　“吵什么？除了喊我没有其他事做吗？”封宇冷淡道。

　　江薇递来一条毛巾，封宇却视若不见，径直坐到沙发上。

　　江薇温软道：“是我打扰老师了，以为您身体不舒服。”

　　封宇眼神不抬，翻阅着笔记本上的地理志，直到江薇自感没趣，准备离开，他才抬头道：“对了，我的门禁卡和钥匙丢了，你把你的给我。”

　　江薇勉强笑道：“好，那我让舅舅帮您多配几把给您备着？”

　　封宇挑眉道：“多配几把？我这里是酒店吗，什么人都配一把过来？”

　　等江薇离开，封宇靠在沙发上拨了通电话简单交代了两句，又歇了一会儿换了一套衣服去了医院。

　　长宁市人民医院放眼Y省都是数一数二的综合医院。

　　最出名的科室数心脏外科，其中又以封宇为首的帅哥主刀医生为第一招牌。

　　第一招牌谨记守时观念，从来都是踩着点上班，这几天倒好，干脆连巡房都不来了，不是耳膜炎就是心肌炎，今天好好睡着居然出了脑震荡，对外宣称归期不定。

　　按理说有才的人都有点怪脾气，可这样恃才傲物的，注定要被同辈人背后编排。

　　江院长听完小辈的吐槽，和颜悦色安慰了几句，和屏风后面的心外科郑副主任笑道：“你怎么看？”

　　郑杞道：“我看他狡猾得很。”

　　江南笑道：“今天早晨刚给了我一个下马威，把小薇赶出去，我以为他这就要站黎纪元了，谁知道老黎的查房他偏偏没去。”

　　郑杞道：“毕竟师生情意，老黎教了几十年书，有几个得意门生也是正常的。你以前就知道他的厉害了，后来他得罪了人，你把他当同窗好友请他过来帮忙，他却不能失了分寸，把市医院改成他黎纪元的师生会。”

　　江南笑意微敛：“我心里有数。”

　　郑杞点到为止，临出门前又说道：“前几天外宣办不是要几个外院学生吗，今天过来了，你看看让谁去。”

　　江南随意道：“都可以，你们心外手术多，多招几个帮着论文发表的事情吧。”

　　与院办的风轻云淡不同，此时此刻的外宣办愁云惨淡。

　　领学生过来的彭安是外院的就业办主任，原先定下四人名额，彭安一下子带了十二个人，一下子把静谧精致的外宣办挤得满满堂堂。

　　彭安摸摸圆滚滚的肚子，认真解释道：“祝主任，这些都是我们学校的好苗子，有的考了会计证，有的考了营养师资格证，个个博学多才，挑哪个都是医院的福气啊！”

　　祝青忍着怒气说道：“彭老师，我们只要外语专业的优秀人才，你说的这些对我们没什么用，而且我们只要四个人，您带这么多真的没用。”

　　彭安察觉到她的怒气，诚恳道：“祝主任您不知道，现在找工作难啊，我也是想给孩子多几个见世面的机会，您问问再说好吧？”

　　祝青摆摆手道：“你挑四个英文专业的留下，四个都太多，还得面试笔试，最后我们可能只要一两个，其他人就都带回去。”

　　彭安还想说些什么，学生中有人轻轻开口道：“学姐您别急，我们也是羡慕像您这样的学姐，要不是您推荐，我们也没有机会是不是。”

　　祝青挑眉看去，是个高瘦清秀的青年。

　　和其他人比，他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唯一特别的大概是他笑起来带出的两个酒窝，给人温和舒服的感觉。

　　“叶阑，”彭安挥挥手示意他上前，“你就是学生代表了，和学姐好好说说，其他人跟我出去等。”

　　他这种说风就是雨的架势，祝青学生时代就屡见不鲜。

　　如今祝青都成为外宣办主任了，彭安忙里忙外的劲头倒是一点不减当年。

　　只是肚子更大了，白头发也多了。

　　祝青没好气道：“站外面算怎么回事，你们去隔壁的休息室休息一下吧，学生代表是吧，你留下我先看看情况。”

　　办公室大门轻轻阖上，祝青揉了揉太阳穴轻轻舒了口气。

　　叶阑也不多话，静静坐着。

　　“你大几了？”祝青开口问道

　　“大三。”

　　祝青只觉一头黑线：“我不是让彭老师带大四的学生来吗，大三的还有几个，你们都回去吧，不用过来。”

　　“大三的只有我一个，过来也是我求彭老师帮忙的。学姐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我爸爸醺酒有暴力，这里是他打的，”叶阑低声道，“母亲已经去世了，唯一的妹妹生病需要我有稳定的工作照顾她。”

　　祝青下意识觉得这是言情小说女主角剧本，再一看叶阑撩起的刘海，真的是淤青一片。

　　总不可能是自己打的吧？

　　这种普通的翻译工作，真有人这么拼？

　　她迟疑着正要开口，突然内线电话响了。

　　趁她接电话的时候，叶阑抬头对天花板角落翻了一个白眼。

　　祝青对电话那头的人态度很差，直接摔了电话让他自己过来。

　　叶阑低眉顺眼用余光瞥着祝青的表情，心道要完，全力熏陶的伤感气氛都没了，也不知道是谁在这时候打电话，他回去要狠狠扎小人狠狠扎小人…

　　而从祝青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叶阑因为悲伤过度，浑身颤抖。

　　太可怜了。

　　祝青不禁动容，刚要开口，办公室大门突然被人大喇喇推开，封宇径直进来，不悦道：“你不至于吧，只是告白失败而已，快点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去。”

　　他拿起桌上的信封，扫了一眼旁边的叶阑，随口道：“怎么，我刚回国你儿子都有了？”

　　祝青周身一股低气压，俨然雷雨将至。

　　她那儿子抬头看了一眼封宇……

　　当即电光石火，雷雨交加，封宇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那人就像老鼠见了猫，以一种人眼不可见的速度，破门而出，一路狂奔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祝青瞠目结舌地看着封宇。

　　封宇转过神来，面无表情地将要拿的文件按在桌上，双手撑桌俯视着祝青，缓缓道：“今天之内，我要那个人的全部资料。”

　　祝青嗤之以鼻。

　　封宇收回手，抽了椅子坐下来问道：“你不是追我吗，那你不知道我今天脑震荡吗？”

　　祝青眼观鼻鼻观心，直接把他当空气。

　　封宇言简意赅：“就是他打的。”

　　祝青立刻抬头道：“打得好，你活该。”

　　她越看封宇越来气，大概每个少女都遇到过几个人渣吧。

　　封宇就是她的人渣，每每想到年少无知的自己被美色耽误，痴痴傻傻地追爱时光，她就恨不得用七厘米的高跟鞋踩醒当年的自己。

　　封宇也是谜得很，他实在解读不了祝青这种女性，这副爱的时候轰轰烈烈，不爱又冷冷清清，连快递都不愿意顺手给他，还要他亲自过来跑一趟。

　　不过人渣总有自己成为人渣的本事。

　　封宇轻轻道：“好啊，你不帮我也行。”

　　“‘当晚风吹起你的衣袖，你在行走，我却在垂眸，一步一步坠入你的漩涡……’”

　　祝青尖叫一声，上前就要堵住封宇的嘴。

　　封宇轻飘飘地避开她，即使玩闹也保持一如既往的距离。

　　祝青心中既苦又涩，不知是庆幸她告白失败还能和封宇保持这种算得上朋友的距离，又或者是叹息他们只能到此为止。

　　“交给你了。”

　　王八蛋。

　　祝青咬牙切齿道。

　　她理了理妆，推门走进隔壁的休息室，姿态优雅道：“好了，现在一个个面试，面试内容就是你对你们的学生代表，叶阑对吧，对他有多了解，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