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规爱情》任一

6、第 6 章

　　“难看死了。”他甩甩头发上的水，拿着IPAD和六旋翼摇控器蹭着屁股坐了过来。
　　齐煜航揉了揉我的头顶。他的姆指在不经意间触到了额头上的那条疤。我拨开了他的手。
　　“我给你看点东西。”
　　他打开摇控器开关，在他的操作下，六旋翼缓缓升起，齐煜航操纵着它在我们前上方转了一圈，在树冠处倾斜着转了个弯，乘着夜色，黑色机身带着嗡嗡的蜂鸣很快升至树梢，绕过树丛，往别墅南面飞去了。
　　我们两个将头靠近，眼睛紧紧地盯在齐煜航手中的屏幕。
　　夜幕下，高大的花树遮蔽了石径。幽绿的草坪暗沉沉的。湖水也是暗沉沉的。一轮腴满的圆月落在湖心，清亮，光艳，妩媚。如同银色的缠绵的情诗。飞行器掠过湖心岛，孤立岛心的小轩已经空无一人。画面中出现了别墅灰白色的屋顶，辉煌的灯火映衬下，逐渐出现人影。三三两两身着黑色侍者服右胸别着白色蔷薇的侍者在别墅前进进出出。通往追悼会场的主路上，一道人影独自踽踽而行，人影纤细，羸弱，仿佛不堪轻风一吹，便似要跌倒。
　　是徐紫玉。她已收起悲伤，那张皎洁如月般娇嫩的脸在月光下闪烁莹莹水光。
　　我抬起头看了齐煜航一眼，他面无表情，无动于衷。他是一个专注，目的性强，意志坚定的男人。他对待爱情仿佛如那暗沉沉的湖面上的那一轮腴满的孤月，清冷，美丽，孤高，决绝。我暗自希望，他与她之间情感不会成为那虚幻的水中月，化为梦幻泡影。
　　“他们以我爸去逝为由在这里搞了个追思会。”他指着屏幕。屏幕出现一张放大了的脸：他双目深陷，面目悲伤，两道浓眉深深皱起，仿佛有无数郁结于胸的忧愁无处排遣。男子将近六十，除了相貌与齐家人有三分相象外，性情与处事手段却与齐明相差甚远。
　　飞行器隐藏远处，只能拍出景象。男人正在说话，从开合的嘴形来看，他的语速偏快，没有迟疑，也许这个男人非常的有主见，且思路清晰。或者，他背下了一篇冗长沉痛的悼念书。
　　“……先生们，今晚我们相聚于此，一起来悼念我的哥哥，一位杰出的人物，一位有远见卓识的企业家，一位可以分享快乐与秘密的密友。一位长辈，一位好友，一个好兄弟。六十九个年头，对于普通人来说已不再年轻，而对于这样一位有着勇于开拓，敢于拼搏的人来说，他还那样年轻。他尚留有遗憾还没有来得及完成，甚至，与亲人长久疏离的感情都没有时间去弥补。时间阻止了他前进的步伐。他的未竟之事……”
　　我可以读唇语，伴随着屏幕之中的人的口开合，慢慢读出语句。齐煜航倒是充满意外之喜。
　　“嘿，我怎么忘了你还有这技能。”
　　齐汉给我的印象一直都很模糊，不够清晰。他没有齐明身上领导者的风范，也不像齐煜航的个性那样鲜活，更不似他儿子齐耀宁那样生活张狂，在齐明面前他是一个谨小慎微，毕恭毕敬，俯首帖耳的恭顺弟弟。对齐煜航也是慈爱关切模样。仿佛一幅色彩鲜明主题油画的背景板，完全是为了突出主体画作而设立。
　　从侧面看过去，他的模样并不显得苍老，身形依然健如壮年，他们兄弟两人长的不太像，气质上更差了许多。齐明身上散发出的强者的风范并非与生俱来，更多的是一个男人在经过时间的累积磨砺与蹉跎沉淀形成的。与齐明相比，他们生活得都太过平静甚至是安逸。然而，现在的齐汉却给我了一种经过时光的大起大落的消极和颓废的无可奈何感，我不知道这感觉由何而来，它只是一种感受。
　　幽深的黑暗包裹着灯火辉煌的花园庭院，仿佛自成一个世界，汩汩流淌冒泡沸腾的血液，浮生尘世，玩弄把戏，虚浮膨胀，矫情造作，恶劣丑陋，却能引起集体狂欢，群情亢奋。我仿佛看到他们冰冷无情地捧着死灵的骸骨贪婪地咀嚼着。
　　镜头拉长焦距，更多的人进入了视线。在人群边缘，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衣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大银杏树枝繁叶茂，他站在树下，漫不经心，神情阴鸷，面色深沉。突然面对镜头时，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利刃般的寒光自那双眸子直射过来，让人背脊阵阵冰冷。
　　“是他？”齐煜航“咦”了一声。
　　“你认识他。”
　　他反问：“你还记得凌老大么？”
　　“N市有冯，齐，徐，凌四大家族。我想了想，冯家世代为官，你们齐氏主营网络电讯产业，徐家是玉器生意，但自从长子徐寒玉放弃继承家族产业后，包揽了各种娱乐酒店声色场所，而凌家，据说位居最末的那个凌家是做地产起家的。家族现任董事人称凌老大，常听人说这一任当家手段辛辣，果决。但见过他人的却很少。在现在这个年代懂得掩藏自己的人已经太少。对了，论起辈分你还要叫上一声伯伯。”
　　“凌老大住院了。”齐煜航抿着薄唇，凝注着我。
　　这看似是句毫无关联的问话。
　　“根据传言，凌老大年轻时，私生活非常混乱，即使现在年过花甲，其晚年生活依旧丰富。”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我笑了起来。“记得一次齐伯伯带我去参加凌氏举办的一个酒会，那次是年终商会，各界商人均有参加。凌氏是主办方，凌老大的长子作为主人，携家眷出席。有意思的是，在那样盛大的场面上，他的小儿子居然和一个外宅情人的私生子为了一位名模而争风吃醋，甚至大打出手。”
　　“所谓富不过三，一个家族的兴起与覆灭竟是如此悲哀。”他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忽又抬起，盯着我，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哀伤，像他这样一个生活永远富足，快乐应该比痛苦多的人来说，哀伤是不应该出现的。
　　“他是中泰混血，传说中凌老大和一个泰国情妇的私生子。”
　　“凌老大生病住院，所以，他乘机回国夺权？”
　　“一部分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