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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怯流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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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醒来,身边人不是顾惜凉,不是秦澈,也不是那个和秦澈长得一模一样的皇上。
是德龄公主。
方才四处黑黢黢,我连她摸样都未瞧周全。
害我差点丧命之人,此刻却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我床沿,满脸自责和歉疚得不停抹泪。
我顿时心就软了。
我原本家里就有个妹妹,年纪与德龄相仿,十三四岁。单纯得不染尘埃的年纪。
人是很容易移情的动物。我敢保证,当时原谅她,后来待她好,领她走出那个琐碎狭窄的小天地,很大成分是把她看作了我遗失在未来的妹妹。
停止剖心,接着说故事。
“德龄公主。”我只是失忆,还知道尊卑。
“唔。”小人儿抽泣得停不下来。
“莫哭,莫哭。”我好言哄她,“我给你倒杯水喝好不好?嗓子都要哭哑了。”
“不用。胭姐姐,对不起,我没看清是你,害你冬天掉到那么冷的湖水里,你本来身子就不好,舒然害了你。。。对不起。。。”
她三言两语便把我收服。
“舒然,”我尝试唤她名字,听她口气,苏胭和她从前大抵交情不浅。
“胭姐姐。”得到回应,我一颗心落回肚子里。“对不起,我把以前的事都忘记了。”
小人儿立刻双眼瞪得圆圆看着我。
“但是,我还是你的胭姐姐。”我微笑。
她破涕为笑,钻进我怀里。想必当年,苏胭和舒然,是极其亲密。也难怪,王孙贵族,加起来年纪相仿的小儿女用双手就能数得过来。我们不过相差两岁,又都是女儿家,一起嬉耍,姐妹情深,理所当然。
“怎么会做那种傻事?”我问。
“因为。。。因为我不美,良国三殿下绝不会看上我,到时候,被他婉拒,我还有什么颜面存于世上?”
流水还未无情,落花就因为有意开始着急了。
我莞尔。
“告诉胭姐姐,舒然怎么不美了。”
后面的事情,绝对是啼笑皆非。
谁青春期没有长过豆豆?站出来。
小舒然十三四岁,正是女孩家发育的时候,可能本身就是油性肌肤,加上护理得不得当,脸颊上长了不少豆豆。往上数,只有两个皇哥哥,顾惜凉,顾盈年。除了一天到晚软言软语说,“舒然妹妹哪里不好看”之外,还奢求他们懂得什么?
加之,大燕国以红为美,每回梳妆打扮,娇艳的胭脂红彤彤的这么往脸上一铺,豆豆就愈发明显。
我忽然看到了逃生之门。
三个月后,良国来访。按照宫里的意思,是想要撮合三殿下和德龄公主。
管它是不是政治婚姻。舒然喜欢,就要定了这段姻缘。
一道圣旨。
这三个月内,顾王爷的夫人,留在宫中,照顾德龄公主。往小里说,关系到大燕公主一生幸福,往大里说,关系两国交好结盟。
总之,名正言顺的很。
顾惜凉接了圣旨。
只是给我送了些海棠糯玉糕来。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我还是很愚蠢的问了这个问题。
“因为每次食盒里,其他的点心都好端端的没动过。只有海棠糯玉糕,连点碎屑都不剩下。”
“我。。。我爱惜粮食罢了。”
他不再说什么,轻轻掸去我肩头的柳絮。转身走掉了。
我心里空了一下。
这王宫里,什么花草药材都有,什么能工巧匠都有。
独缺我这样一个脑子。
我只需发号施令。
吩咐下去,备齐苦瓜,清洗干净后小心连皮磨成泥,蜂蜜,萃取的茶树精油,绿豆细细研磨成粉。
“舒然,过来躺下,闭上眼睛。”
苦瓜泥,加入蜂蜜,茶树精油,清水少许拌匀,再加入绿豆粉搅拌均匀。
“什么东西?胭姐姐,好奇怪,不要往我脸上抹啦。”
“抹了才会变美啊。你听话,乖乖躺着。姐姐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说实话,你们小时候有没有被白雪公主和灰姑娘的故事迷倒过?
我还险些因此患上“公主病”呢。
我讲完白雪公主的故事。
小舒然已经完全忘记了“好奇怪”的存在。我笑她天真,打了温水给她洗脸。在水里还念念不忘。
“你说,三殿下会不会像故事里的白马王子一样?”
“当然会。”外室传来爽朗笑声。
我连忙服下身子行礼,却被人拖住臂膀,扶了起来。
“嫂嫂不必拘泥。”
一口一个嫂嫂。我如芒在背。
“年哥哥。”
“小舒然,一天比一天漂亮了啊。”当然,在皇宫里混饭吃,我非得有一身真本事。
“没有胭姐姐好看。”将我推上风口浪尖。
顾盈年打量我。春日里着一身鹅黄,裙裾缀细碎的水钻,风一拂,星星点点的闪烁。
“是。总像个仙子。”
我捏了捏帕子。不知做何应答。
“皇哥哥,你说这世上还会有比胭姐姐更美的人么?”
我心里暗暗叫小祖宗。
顾盈年下一句话险些叫我下巴掉下来。
“谁若是敢比你胭姐姐漂亮,我就喂她吃毒苹果。”
白雪公主的故事给顾盈年听去了就是这么用的。
我忽然觉得,皇宫不见得就比王府安全。
“来,我送嫂嫂回去。”他的声音,总是充满不可抗拒的力量。
我只得乖乖走到他身边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烟络横林,山沉远照。迤逦黄昏钟鼓。
“嫂嫂在宫里住的可习惯?”
“很好。劳圣上费心了。”
“有一事想请教嫂嫂,请恕朕冒昧。”
都“朕”了,岂不是可以随意冒昧?我点点头,当作应允。
“秦澈。。。你当日为何叫朕秦澈?”
我如同被点到死穴,面上血色尽失。我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于是搪塞道,“只是,只是与陛下有几分相像罢了。”
“几分相像?”他钳住我手腕,眯缝着眼,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不寒而栗。
“痛。”
他松开手。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我蓦然发觉随身的婢女不知何时都已经退下了。诺大的园子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我忽然很想喊,“惜凉,救我。”
只有那么一瞬。然后立刻打消这个恶念头,还在心里把自己唾骂三千遍。
他靠近我。用双臂把我圈进怀里。手指轻轻的滑过我的后背。
“嫂嫂风大,莫要着凉。”
我已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隔了很久。他在我耳边一字一句得说。
“苏胭。你以为朕真的会相信你失去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