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令人老努力加餐饭》手种红药

10、岁迁延 留住她的情

　　“皇兄如此匆忙，所为何事？”
　　顾盈年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为什么要毒她？”顾惜凉动怒，掌裂檀木书案。

　　“哦？”顾盈年眼看着那书案摇晃了几下，瘫成一堆烂木。轻挑眉梢，旋即笑了，“这话，应该换由我来问才对。销骨散，海棠糕，气味相投，天衣无缝，哥哥果然设计精妙。”

　　“胭儿她在呕血。”

　　“那又如何？”

　　“你知道，不是销骨散。她住在宫内，一切饮食起居由你亲自打点。。。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情。”

　　顾盈年背过身去，暗暗瞧了瞧手中那方沾血的丝帕。血渍已经渐渐褪为暗红，如梅花绽放，触目惊心。
　　“朕要她。”

　　“她不爱你。她如果爱你，早在你软禁她之时我便会收手。”

　　“但是朕爱她。三年前，朕就爱她。朕曾经千百次的问自己，为什么先认识胭儿的人是你？如果是我与她先遇见，这整个故事会不会不一样？朕不会教她把心许给秦澈，不会任由那些伤痛在她心上划出一道又一道伤痕。倘若是朕娶了她，朕不会对她不闻不问，朕也决不会允许寻死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朕会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会用尽朕的心力待她好，给与她无限度的耐心和宽容，朕只要日日看见她，甚至可以纵容她对秦澈念念不忘！顾惜凉，从你执意要娶她的那天起，朕就在这里看着你，可是你做了什么？胭儿这三年里，根本没有真正笑过，开心过。每年元宵，中秋，朕看着台下她与你装神仙眷侣，貌合神离，你知道朕心头的痛么！朕一直远远看着，从未干涉，是因为朕也知道，她心里没有朕。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顾盈年心里默念，现在，为了保住她的性命，我必须娶她，只能娶她。为了她，我甘愿由高高在上的帝王沦为命运未卜的一颗棋子。

　　“留住她的情，还是留住她的命，选一个。”
　　顾盈年掷下这一句话，空留怆然的顾惜凉，大步迈出了比丘殿。

　　匹练飞光，倒泻半湖明月。
　　我在湖边坐着。忽然之间想起一首曲子，四下无人，便自顾自的吟唱起来。
　　人生如此,
　　浮生如斯,
　　缘生缘死,
　　谁知,谁知?
　　情终情始,
　　情真情痴,
　　何许?何处?
　　情之至。。。

　　一遍又一遍。终于吟得乏了，伸手鞠了一捧湖水，又摊开手掌，任由水一点点泻了。打碎一盘明镜。
　　忽然一只纸折的小船悠悠漂至我面前，上面载了一根小小的红烛。
　　我捞起纸船。摘了红烛，船身上隐约有字迹，便把纸船细细展了开来。
　　“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我看着这诗，惘然的四下张望。

　　“嫂嫂。”他捏着一叠彩纸出现在我眼前。
　　“这船？”
　　“好看么？听喜玉说，嫂嫂未出阁之时，最喜欢在相爷府里叠了纸船来放。不知道朕的手艺，入不入得了嫂嫂的眼？”
　　我瞥了喜玉一眼，小丫头把头低的恨不得贴着地下。“这些旧事，我都已经忘了。”
　　“既然都忘了。。。”他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覆于其上，“不如到我这里来，只有我，可以令你逃离他。”
　　“真是诱人。”我一嗅，空气里好像都是自由的味道。“代价呢？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代他令你幸福。”
　　静谧的夜里，顾盈年的这句话如同天籁，不断激荡在我耳畔。

　　那夜我辗转反侧。眼泪一直流。累了，在床上睡一会。醒了又觉得，这样难。我只想很微小的、纵使也是微微放任的，但我又不会骚扰任何人的生活著，没有人要逼害我，也没有人要孤立我，我不那么重要，但就这样莫名其妙无法以我愿意的生活方式生存下来。
　　要么离开。要么改变我自己。
　　但我无法离开。
　　甚至连怎样到来都不曾知晓。

　　次日醒来。双眼如胡桃，唤喜玉弄了些茶叶水制的冰块敷着。
　　顾盈年的话余力未消。教我心神不宁。
　　“胭姐姐。”
　　“舒然！”我惊喜，眼前小女儿家脱胎换骨，端的站是站，坐是坐，举手投足满是风姿。
　　电光石火间明白了。这丫头，终于功课做足，盼到期末考。
　　“见着面了？”
　　“嗯。”还未开口细说，脸颊就泛上绯红。
　　人在恋爱中，或自以为在恋爱中，连一团乌云的下雨天都变成深紫色的苍穹，无穷的风，啪啪打动原野的心。。。
　　“你们，是否投契？他待你好不好？”
　　“投契得不得了，喜欢做的事儿一样，喜欢读的书也一样，我说的话，刚出了上半截，他就能猜到下头，筵席的时候，他还给我夹菜，那菜式也是我最喜欢的。还有还有。。。”

　　就这么一直说到晌午。
　　爱，来得不易，施与受，都要靠机缘，是一种劫数，不是人人可以遇到。闪电在紫黑色的夜空出击，划过天空，打中什么，都是机缘。
　　我看着眼前幸福满满的女子，竟然觉得心里有个角落空荡荡。
　　“胭姐姐，不过想到很快三月期满，你就要出宫了，我真舍不得你。”
　　想必顾盈年还瞒着舒然，于是我安抚她说，“那时候，妹妹觅得良人，恐怕就要把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呢。”
　　正嬉闹着，顾盈年走了进来。
　　我看见他，言犹在耳，禁不住脸热心跳起来。

　　孰料他沉着脸，对舒然说，“出来，皇兄有话同你说。”
　　“就在这儿说嘛，我还想同胭姐姐一起用午膳呢。”
　　我觉着顾盈年脸色不对，便扯了扯舒然衣袖。
　　谁料还是晚了。
　　“也罢，你胭姐姐也不是外人，朕已经下诏，派人送良国三皇子回程，今夜启程。你与他之间的事，就当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