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令人老努力加餐饭》手种红药

11、鲛珠坠 我把那红笺

　　你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想念我，想念我对你的执恋。

　　想：我遇到过一个热烈的女子。

　　我却要花一生的精力去忘记，去与想念与希望斗争，

　　事情从来都不公平，

　　我在玩一场必输的赌局，赔上我一生的情动。

　　------ 苏胭

　　顾盈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几乎震碎了小舒然。她面上血色尽失，顷刻间泪珠盈于睫。我握住她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皇哥哥，为什么会这样？前些天不还好好的么？”舒然不死心，要问个究竟。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你记住，身为公主，你打小就该知道，你的姻缘不是你情我愿，儿女情长那么简单。你身为我燕国的德龄公主，你身上背负的，是一个国家。不必多说了，皇兄希望你以江山社稷为重，不是你皇哥哥取消你们之间的亲事，是燕国的皇上取消你们之间的亲事。你明白了吗？”
　　说罢，顾盈年把目光投向我，我会意。他要我安抚舒然，想必是事出有因，毕竟这是他一直最疼爱的妹妹。我点点头。

　　舒然一直不停落泪。我在一旁静静候着，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她满心都是她的小天地，谁也进不去。
　　待她哭够了，我给她摆上几个靠垫，让她斜倚在上面。
　　喂她吃了点冰糖燕窝。
　　“舒然，我给你讲个故事可好？”

　　故事是说一个君王，带着军队，出发去打仗，沿路停停走走，直到一处水边扎营时，君王和长驻水边的女神恋爱了。

　　他们缠绵了一段时间，直到君王惊觉他再不离开，继续踏上征途的话，他的军队将要瓦解，他该打的那场仗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他，片面宣布他可笑的缺席，和他缺席必然带来的，他的战败。

　　君王坚持向女神道别，女神挽留他，怎么留也留不住。女神只好答应放他走。

　　第二天早上，君王整顿好军队，准备要出发，走出居住的洞口一看，天却是黑的，原来满天飞舞着飞虫，密密麻麻，完全遮蔽了天空。要上路的君王，不要说是前进，连辨认阳光的方向都不能。君王无奈地退回洞里，女神又出现，安慰他，叫他耐心多呆一天，和他缠绵。

　　又过了一天，君王走出洞外，又是满天飞虫，遮蔽天空和道路。君王只好再退回洞里。这样过了三天，君王在第三天的夜晚告诉女神，说他出征后，将会再回到这水边来找他相聚。君王郑重地为女神围上一条珍贵的绿色腰带，说这腰带就是两人爱情的证物，要她好好珍藏。女神围上腰带，虽然感动，但也知道君王心意已决，下次日出时他一定会全力突破困难离去。

　　次日一早，果然君王早已披挂好武器，准备无论如何要走了。没想到飞虫竟然变成了两三倍之多，简直把白天变成了黑夜。君王瞇起眼睛，搜寻着飞虫，终于发现最上空有一只飞虫，腰上有一道鲜明的绿色，君王拉开弓箭，"嗖"的一箭，射穿了那只绿腰的飞虫，绿腰飞虫坠落，在半空就已还原成了绑着绿腰带的女神，轻轻掉落在水里，死了。

　　女神一死，满天她幻化出来的飞虫瞬间消失不见，晴空万里，君王带队离去。

　　我看着目瞪口呆的小舒然，想必她应该是已经习惯了“公主和王子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童话结局。没办法，世界原本残酷，总要有人来拆穿。
　　“舒然，不必觉得故事凄凉。爱情在权力，责任和企图心面前，原本就微不足道。天地广袤，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
　　我看她已经渐渐平静下来的面庞，忽然不知道自己这样教她到底是对是错。
　　其实，这番话也未尝不是再说服我自己。
　　“行乐及时，上天给你什么，就享受什么。千万不要去听难堪的话，一定不去见难看的人。或者是做难做的事情，爱上不应爱的人。”

　　“胭姐姐，谢谢你这样规劝我。可是，我既然已经爱上了不应爱的人，那又怎么办呢？也许我随了我凉哥哥，当年母后也是这般规劝他，说他爱上一个不应爱的女人。。。胭姐姐，我不知该不该与你说这些，有时我想，那些前尘往事，倘若你忘记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样，你便可以，与我凉哥哥白头偕老。”
　　“不应爱的女人。。。”我喃喃自语。
　　“当时我年纪还小，也不知道原本一向对你疼爱有加的母后为什么如同我皇哥哥一样，责令凉哥哥决不许再同你来往。凉哥哥。。。总之凉哥哥付出了很多，才得以最后同你在一起。”

　　我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皇宫说大也大，多少人悄无声息的就在里面埋葬了一生。
　　说小也小，没有你知我不知的秘密。
　　当年，太后一定是知道了我与秦澈。。。

　　顾惜凉，为何我越来越不明白你。为什么牺牲这样多娶到我，却又百般冷落。为什么为我默默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却又要下毒置我于死地？
　　人是那样复杂的一种动物，想了解对方根本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胭姐姐，不是谁都有你那样的福分，有那样一个待你如珠如宝的夫君。倘若这样的福分摆在我眼前，我任由它莫名其妙的溜走，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原宥自己。”

　　我无言以对。

　　舒然走后，我把自己闷在屋子里。也不知道了什么时辰，喜玉轻轻的在门上叩了两下，“小姐，王爷的信。”
　　我慌忙起身，连着带翻了桌凳。
　　手忙脚乱的拆开信封，心里忐忑。
　　红笺上两个字映入眼帘，休书。

　　在不必存有任何疑惑，答案就真切在我眼前。
　　我不介意被离弃。
　　本来不是你离弃人便是人离弃你，不是那么复杂的一回事。

　　“喜玉，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我把那红笺一角在烛火上掠了掠，我与顾惜凉之间种种，终于幻化为一缕青烟。

　　睡到次日晌午。迷迷糊糊的，就是不愿醒。
　　忽然耳边传来圣驾之讯。
　　睁开了眼，对上一脸焦急的顾盈年。我从未见他如此神情。
　　“你昨日于舒然究竟说了什么？”
　　我说谈人生谈理想你信不信。我撇撇嘴，“好言安慰了两句罢了。”
　　“舒然逃了。”

　　我大惊，剧烈咳嗽起来。顾盈年连忙给我顺气，“拿水来。”
　　我目光顺着喜玉倒水的动作，望见桌上那一堆灰烬。
　　想起舒然昨天在我面前说的那番话，我的心忽然有一角坍塌了。
　　待气息平顺，我对顾盈年说，“让她走吧。”
　　“这怎么行？难道就任由她这样胡闹！良国三皇子随她一起逃了，这又如何交待！”
　　“苏胭心里的燕王，就从来没有办不到的事情。”我想着舒然有情人终成眷属，笑着说，“我答应同你成亲。我们交换，你放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