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解连环 顾惜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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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凉，你终于来了。
我在三丈之外，朦朦胧胧的看着他的身影，霎时间大滴的眼泪砸下来。
砸落在顾盈年的手背上。
我顾不得顾盈年此刻是何感想，清了清嗓子，对他说，“皇上，可否容我们单独待一会。”
顾盈年没有发作，颓然站起身来。
与顾惜凉擦肩而过的时候，不知道在他耳畔说了句什么。
顾盈年迈出门去。凝神望着手背上湿漉漉的痕迹。
“皇上，良国使者已经先行抵达，正在比丘殿候着。您看。。。”朱服没有说下去。
强烈的光线中，还是可以看见，皇上的背影有不易察觉的颤动。风把轻微的哽咽声吹散了。
良久。
“去比丘殿。”
朱服一直以为，皇上有一颗心，永远冷静，永远骄傲，永远坚固。在那里，恩断爱绝，万念成灰烬。
可是最近，那颗心好像被某种感情消融，开始变得和常人一样，有血有肉。
于是心便会痛。
“怎么清减了这么多？”顾惜凉走到我面前，淡淡的问。
“没什么胃口。还好，每日还有它果腹。”我看着窗外风拂垂柳，拈起一块海棠糯玉糕，咬了一口。
顾惜凉取了桌上一只白玉莲盏，给我倒了一盏茉莉花片。把玉盏放在我手心。
还未春深，只有点点新绿，枯枝老杆，横横斜斜。
“你看，这景色还是萧索。”我转过身来，盯牢他双眼，“这些花，到了春天努力的要开，又怎样？转眼到了冬天，还不是一样死。”
“四季循环，本是常理。”
“那人呢？原以为人生存可以怎样怎样，到头来，打回原形。”
我轻轻把手掌一番，白玉莲盏坠地，啪一声，尸骨无存。
顾惜凉，我当真佩服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以后当心些。改天我给你换一套新杯盏。”他俯下身，把离我较近的几片碎屑拾起来。我冷眼看着。
“顾惜凉，你当真那么恨我？”
“身子要紧。这些，我们等你病愈再谈。”
“病愈？病愈？”我霍地一下猛然站起来，大笑着说，“我还会有病愈的那一天么？如果顾惜凉要这世上的一个人死，那个人还会有活下去的可能么？”
我下榻，大力撩开纱帐，走到顾惜凉面前，抓住他的衣襟，“顾惜凉，你既然想要我死又何苦跑来做戏？”
“你在胡说些什么？没有这回事。你听我说，你会渐渐好起来。”
“是么？”我抓起一块海棠糯玉糕，手心用力一攥，细细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下来。“天天吃这毒药，我会渐渐好起来？”
顾惜凉脸色大变，竟不自觉退后几步。
“只怪你戏作的太足。为了见你，我想起喜玉说的王爷窃海棠一事，天未亮，便巴巴的跑到园子里去等你。等足了三日，也未见你人影，霜寒露重，晕厥在花圃边上。幸而有老花匠及时发现了我，将我救起。你自以为日日窃花无人察觉？只不过是有心放你一马，促成一段美事罢了。。。那日，花匠对我说，你已经有半月未来了。”
我一步步逼近顾惜凉，泪盈于睫，“请问，这海棠糯玉糕，没有了海棠粉，是如何制成？”
“你为何要去花园等我？”他激动地抓住我的胳膊，摇动我的身子，吼道，“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你用足了十分心思，把自个儿弄到这深宫里来，不就是为了避开我，逃开我，那为什么又要这么冷的天，跑到那花圃去守我！你以为你被皇弟软禁我就丝毫不知？这重重把守，你是如何逃出去的？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
我抑制不住，泪流满面。
“因为我想要你带我回家。”
顾惜凉眼中氤氲起一团雾气。缓缓将我拥入怀中。
我在他怀中，心如死水，再不起一丝波澜，语调凄清，“有时我想。爱不过是小恩小惠。我以为我可以独自过一生，我还是被打动了。”
恨终究是无法化解，爱为它牺牲。
比丘殿。
顾盈年只脚踏上绒毯，朱服在外掩了门。一行身着铠甲手持利剑的侍卫端端正正把比丘殿围了个严实。
角落里那个苍老的影子用尖利的声音笑道，“燕王殿下。”
顾盈年飞身上前，一手扣住那人咽喉，怒道，“把解药给朕。”
“不愧是燕王，这么快就查清了噬心散的来路。可惜，你有没有想过，我死了，顾夫人也要跟着陪葬。”
顾盈年撤下手中力道，撩了袍子坐下来，“没想到良国国师只会使些下三滥的手段。”
良国国师是当今天下闻之色变的人物。传言其不仅可以洞察天机，揣度人心，武功超然，还善于用毒。最要命是心狠手辣，奸佞，嗜血。
这一招棋，决不仅仅是于美人身上用毒这么简单。
“陛下所言差异。老朽来此，是为了成人之美，圆了陛下的夙愿。”
“朕有何夙愿？”
“这苏姑娘现在是顾夫人没错，可惜。。。此顾非彼顾，王爷夫人和母仪天下比起来。。。不免逊色了些。”
“哦？这话倒有些趣味，如此说来，国师倒是为朕的嫂嫂惋惜了？”顾盈年眯起眼睛，手心津津的冒出汗来，强作镇定，心如蚁噬。
“如今，普天之下，只有老朽可以救顾夫人一命。老朽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立苏姑娘为后，昭告天下。”
“笑话！国师大人未免视嫁娶为儿戏。你以为我皇兄会一纸休书？嫂嫂便承应了，凤冠霞帔上身？”
“皇上，有些事想必还需要老朽细细的说一说。”国师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银发鹤须，眼睛里泛着奇异的光彩，唇角微微上翘。
“顾惜凉下了毒，就在这苏姑娘每日食用的海棠糯玉糕里。那小儿，以为用一点销骨散就可以令苏姑娘乏力昏沉，然后好名正言顺告假带她回府。。。可惜。。。打错了如意算盘。宫里的花匠早就被换成了老朽的人，一个不留神，告诉了苏姑娘没有海棠花一事。现在，殿下的嫂嫂想必还在为自己的夫君毒害自己伤心不已吧。。。哈哈哈！”
“你以为皇兄那张嘴是白长的？这种误会，三言两语便可解开。”
“看来殿下还是对兄长了解的不够透彻。也难怪，当局者迷。顾王爷亲眼看见苏姑娘呕血病状，怎么会不生疑？一瞧便知道，绝不是服了销骨散所致。以王爷的个性，苏姑娘命在旦夕，没有十足救她的把握，断然不会告知她实情，免她忧虑。继而王爷定会想到，苏姑娘饮食起居全在宫内，现在出了事，怎么会与您没有关联？软禁不成，以下毒相逼，合情合理。换做是谁人，身处在王爷的位置，都不免这么联想，您说是不是？”
“这局。。。哈哈哈，朕简直都要佩服不已。说罢，你究竟想从朕这里得到什么？”
“老朽已经说过，要一个燕国的皇后。”
“解药给朕。”
“老朽会等到大喜之日，作为小小心意献上。还有，既然是交易，那么只要你我知晓，天地知晓，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了，莫怪老朽无情。老朽等着喜帖。”
说罢，竟如同一缕青烟凭空消失了。
屋外的一行精良勇士，形如虚设。
“皇上，顾王爷在殿外求见。”
不等朱服说完，顾惜凉便破门而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解连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