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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这边韩红星已决意放弃高考,那边韩红旗却准备考供销干校。为解决人才荒,市供销联社办起了干校,从青年职工中选拔人才,毕业后可获得系统内认可的中专文凭。赵主任告诉韩红旗:想深造的人很多,报名资格都得争取,因此批假让大哥回来找关系。
      想来想去,唯一能找的关系只有姑父。姑父当兵出生,后在部队入党、提干,几年前正连转业,现在是土产公司正股级供销科长,与县联社人事科长是平级,为报名事打探情况应该不是大问题。但姑父军人出身,为人耿直,不愿为一些琐事去求人,所以,直接求他办事很难。不过姑父凡事服从小姑,只要小姑肯帮忙,姑父不办也得办,因此,亲戚们有大小事都去找小姑。
      小姑在五兄妹中排行老三,大家按习惯称小姑。她年轻时经人介绍到糖烟酒公司做勤杂工,因为家里穷得连睡的地方都没有,只好跟公司借一个地方摆张席子,从此,小姑以公司为家,起早贪黑、不计名利地工作,终因表现优秀而转正入党,更成了县优秀共产党员,后来调到糖烟酒门市当营业员。小姑不仅服务态度好,业务技能也是商业系统一把好手,过秤、包装、捆扎、算帐,各项技能娴熟,特别是算帐,糖果啊、大糕啊什么的,几斤几两该多少钱都在脑子里记着,根本不用敲算盘。
      糖、烟、酒都是紧俏商品,没有供应证买不到,家里人常找她走后门,次数多了小姑嫌烦,再找她时就会吃闷。不过,只要是亲戚们找她,就肯定能买到想买的东西,只是找的次数多的人站那等的时间久,吃的闷也多,因此,小姑虽脾气冲,大家仍最敬重她。
      韩红星小时候常跟大哥或二哥到小姑门市,观摩他们买东西的情形:往柜台外一站朝小姑望,小姑冷着脸皱眉不理。没有顾客时,凑上去热热呼呼叫一声小姑,小姑说不差这声叫赶紧走!然后又是一阵沉默,再没客户时,又厚着脸凑上去喊小姑。两次一叫,小姑开始恶狠狠地问到底要什么!外面人说想买两条大前门,小姑急了:没得了呢!每家计划只有几包,你张口就要两条,肯定没有!然后又不搭理。再过好长时间,小姑过来说:就一条,要就拿了走,不要现在就走。柜台外人也不吱声,拿出一条烟钱给小姑,小姑气乎乎地拿一条烟出来:走吧!不要再站这里。外面的人拿到一条烟,换个位置又不走了。不是说好了吗?你走不走?不走将烟还给我!小姑发狠,外面的不吱声也不走。又过一阵,小姑过来说,只能再搭一条大运河,这个计划还有,行不行?不行,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都叫买大前门。小姑没法,在里面和別的营业员一阵长嘀咕,然后恶狠狠过来:钱拿来!又摸出一条烟给外边人,同时将秆砣拿在手上敲柜台:下次再来就用这个砸......
      韩红星从未跟人吹过牛说有个卖糖烟酒的小姑,因此没找过小姑买东西,更没吃过小姑的闷,跟着大哥、二哥后面过来,小姑总会偷偷递几块糖过来,流着口水却不好意思接,小姑就将糖硬塞到自己口袋里。
      韩红旗为求学事找小姑,小姑非常支持,说和联社管人事的刘科长熟,平时两家就有走动,为侄儿前途事一分钟不耽误,今晚就和姑父去拜访,打探相关消息。韩红旗问要不要准备点礼物,小姑说家里有盒饼干,再到班上秤两斤白糖就行了,韩红旗要给钱,小姑不许。
      第二天,韩红旗上班了,韩红星放学后到小姑家替大哥打听情况,小姑说经向刘科长打听,县联社党委已研究制定了报考资格的四条标准,第一政治清白;第二工作先进,年度先进工作者优先;第三业务突出,曾获得全县业务技能比赛前三名优先;第四年轻化,25周岁以下优先。四条标准即将在全辖公布,各自对照、相互监督,除第一条必须符合,其他三条谁符合的条件多选谁。如果符合的条件比別人多,无需找人帮忙,如果符合条件没有別人多,找谁帮忙也没用。刘科长说根据实际状况,后三个条件符合两个肯定就有机会参加考试,符合一个条件的要二次筛选,如果是这种状况,刘科长答应帮忙斡旋。
      小姑昨天才问过大哥的情况,他连续几年先进工作者,25周岁以下,因此可以放心,肯定能报到名,关键要看五月份的文化成绩能否通过。小姑在商业系统上班消息灵,她告诉韩红星一个好消息:今年招工考试将于三、四月份开始,很快就出公告,另外今年还有全国性的招干考试,不久也将出公告,要韩红星回去也好好复习,争取把握住机会,如果能招干比上大学还强。
      前天晚上和王书玲分手,她叫先避一阵等事情平息再见面,今天听说即将招工、招干,韩红星决定晚上去王书玲那儿,将好消息与她分享。
      谈招工考试,只要是定量户口就都有资格参考,小学毕业与高中毕业考同一张卷。韩红星读初中时就替别人代考过,已能考出好成绩。现在轮到自己考了,如果能考个好工作就有资格到王书玲家提亲,她家也不会坚决反对了!
      告诉母亲从小姑那得来的好消息,母亲主动叫韩红星晚上放学去临洋镇,告诉大哥喜讯。
      去临洋镇正合韩红星心意,晚上可以言正名顺不回家。下午逃学,四点多就到了临洋镇,告诉大哥消息后说要回家学习,急急忙忙离开,待在螺丝厂门口,慢慢等王书玲下班。上次进过厂里后,王书玲要求过的:不准再进厂,避免非议。
      到了下班时间,在下班人群中看到赵海燕,迎上去招呼。对方很吃惊,告诉说王书玲已经两天没来上班了,反问韩红星怎么会不知道情况?韩红星含糊其辞,別过赵海燕就往新东村去。
      到了地头,韩红星不敢直接找她,怕她母亲在家,又拿叉子来撵。将自行车架到暗处,悄悄走到她家附近观察,锅屋里和堂屋里亮着油灯,潜到锅屋后窗,看见王书玲和她弟弟正吃晚饭,还有个上年纪人,不是她妈。韩红星不敢露面,在暗处等机会。她弟弟吃完饭从锅屋到堂屋,将堂屋里油灯端到东房间。
      才晚上六点多,估计家里再有人也会一起吃晚饭,说明她母亲不在家,于是韩红星壮着胆潜到王书玲房间。怕她没有心理准备,走进房间突然看到有人受到惊吓,韩红星拿一张椅子摆在房间进门的地方,将自已穿的黄大衣放在椅子上,这样王书玲一进房间,先看到韩红星的衣服,就会主动寻视,韩红星再从门后出现,就可避免她受惊。
      一切按计划实施,韩红星躲到了房间的门后,不一会儿,王书玲端着个罩子灯,也从锅屋过来,走到房门口,果然发现异样,腾出手来看椅子上大衣,韩红星连忙从门后出来,示意自已在。王书玲也让韩红星继续躲,关起窗户拉起窗帘带上门,然后又回锅屋,不一会儿和那位年纪大的一起过来,在堂屋里洗过脚,手拿袜子趿着鞋,进到自已房间,随手关紧了房门,外面人没有钥匙已无法进来。
      外面有人,王书玲示意不能吱声,她自已做着连贯动作,先将油灯捻暗,再发出上床的声响,衣服也不脱,和衣坐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有种偷偷摸摸的紧张。韩红星不声不响凑过来,站在床头边,将王书玲搂头抱在胸口,搂了一阵,感觉姿势不顺,韩红星坐到床边,示意自已冷,要王书玲朝里挪,王书玲照办了,韩红星顺势脱掉鞋,无声无息地和王书玲并肩坐在床上,被子也盖到胸口。
      两个人都没想到会在同一张床的同一条被子里,也都不敢发出响动,王书玲索性将被头拉起盖住两个人的头,在被窝里低声喝斥:“下去!”韩红星受场面感染,突然涌出一股不可控制的激情,不仅不下去,还伸过一只手去,慢慢将王书玲平躺在床上,自已也探下身来,和王书玲一起钻到被窝里。王书玲刚想说什么,已被韩红星用嘴堵住了双唇,直到闷得喘不过气来,才猛地掀开被子大口换气,朦胧的油灯下,她显得又急又羞,却不敢开口,想用拳头来打,又怕发出声响,最后干脆以手捂脸。
      好长时间才缓过气来,韩红星又将她放进被窝里,两个人开始对话。
      “就怪你!现在家里请大舅奶来监视我,不准我离家一步,连班都不许上。”王书玲怨道。
      “你妈为什么这么恨我?”韩红星问。
      “当然恨你!村里人传疯了,说我去了一圈城里就学坏,连亲妈都不认跟人家跑,所以请大舅奶来看住我,只要我再跟你有联系就拚命!”
      “看就看住了?还有,你哪就学坏了?”韩红星问。.
      “你跟她们说啊!妈妈说,学生就谈恋爱,肯定不学无术!”说到学生,韩红星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于是告诉王书玲关于招工招干的消息,并宽慰她如果有了工作,情况定会好转。
      说完好消息再伸出头来换气,韩红星固执地将王书玲的身体扳转到和自己同一个方向,将她头枕在自己左臂上,抬起前臂箍紧她的双肩,右臂从后面将她整个身体紧贴紧,闭眼享受她咚咚的心跳和控制不住的颤栗。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被王书玲推醒,蒙起被子商量新的问题:两个人偷偷摸摸躲到床上,现在没法走了,大舅奶为了看牢王书玲,就将床放在堂屋里监视王书玲的一举一动。假如直接出去,肯定会被发现,那就坏事了;如果等明天天亮再走,被周围邻居看到就更坏事,怎么办?王书玲急的要哭,恨自己犯傻留下韩红星,急得用手掐他。
      车到山前必有路,可这是床上啊!韩红星开始动脑筋:就说夜里想上厕所不敢去,请大舅奶陪着到屋后的厕所去,趁机我溜走?韩红星出第一个主意。没想到王书玲听到这话更急,说哪个姑娘家夜里不用夜壶敢出去上厕所?这样一说就可疑,如果她顺便进房望一眼还得了?
      提到上厕所,王书玲正被小便憋得急,也不敢起来解,既怕外面人听到动静警觉,又羞于旁边有人,听韩红星出此馊主意更急。看到王书玲的狼狈相,韩红星也急了,仰在床上连问自已怎么办?正无计可施,翻眼间看到前后房间的隔墙,突然有了主意,将方法跟王书玲一说,认为还行,于是立即开始实施。
      和许多农村人家一样,西边房被一堵墙隔成前后两间,王书玲住在前面,第一次来时就参观过后面的半间,也挨着这堵墙有一张床,屋里没吊顶,站在床上伸直手臂正好可摸到这堵隔墙的顶端,韩红星将衣服整好,先将两只鞋子放在大衣口袋,将大衣晾到墙顶,双手握牢墙顶,脚下一蹬,臂膀一展劲,人就顺势爬上墙顶,然后双脚慢慢探到后面房间床上,扯下大衣,穿好鞋子,等前面动静。
      王书玲按计划是等后面准备得差不多了,大张旗鼓地捻亮油灯,打开房门,说有老鼠在房间里跑,请大舅奶端油灯过来帮忙逮,在这个间隙让韩红星溜掉。
      韩红星刚准备停当,就看前面房间亮起油灯,也听到打开房门的声音,正等她跟大舅奶对话,突然听到房间地上挪动金属夜壶,又有壶盖被猛扔在水泥地上发出的巨大声响,在夜深人静时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听到尿入夜壶的哗哗声,和因憋得太久而释放的喘息声,韩红星知道她是实在憋不住那泡尿,心里暗自发笑。等她解完小便想站起来,没想到一连串异常的声响早惊醒大舅奶,忙披起衣服站在房门口,王书玲本想站起来进入下一步骤,突然见大舅奶已站到房门口,计划被打乱失了主意,不知如何是好,紧张之中连裤子都不往上提,只呆呆地坐夜壶上朝着大舅奶发愣。大舅奶看她睡到后半夜了连衣服还没脱,再见她发愣的表情以为是想不开,慌忙上前来劝,韩红星听着动静,轻手轻脚开门,出去后虚掩上门,从从容容地逃脱了。
      出来后也不知道时间,只感觉是凌晨。才进腊月的天上,此时没有月亮,只有星星点点。韩红星亢奋之中不在乎天黑,边往回赶边回味和王书玲睡在一张床上、盖在一条被子里、还有吻她、贴她的种种感受!她的体香、她的话语、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样的美妙!
      一口气骑到黄海镇,天还没亮,不过那些卖油条烧饼的摊位已开张。跟母亲说好不回家的,这么早回来不好交侍,但不回家天亮前这段时间无处可去,加上外面也太冷,最后决定将自行车藏到家里人看不到的地方,然后潜回房间休息,只要母亲不仔细查看,不一定能发现自己。
      轻手轻脚打开门,拉开灯,意外发现大哥睡在床上。大哥一般放假也只偶尔在家里过夜,这次才走了两天,怎么又回来了?关键问题是昨天和母亲谎称放学后才去告诉大哥好消息并住大哥那的,大哥却回家了,撒谎的事肯定已穿帮!韩红星有点紧张,但也没辄,只能先脱衣睡觉,什么情况等天亮再看。
      “真的谈恋爱了?”刚钻进大哥脚底的热被窝,便听到问。
      “母亲知道我撒谎了?你替我圆谎了吗?”‘韩红星反问。
      “你把我当神仙?也不招呼一声,我就会替你圆谎?”大哥情绪好,不在乎韩红星的无端指责。
      “你昨天回家怎么不告诉我呢?”韩红星将露馅的责任归咎于大哥不该在这么巧的时间回家。
      “你到我那像风刮的一样,三句话没说到底就走了,还说要复习功课,谁敢耽误你?”大哥被怪罪得哭笑不得,告诉韩红星回家来是参加第二天的先进工作者表彰会,并告诉说昨天县联社已发下文件,连续三年获得先进工作者的青年工人,不仅可以参考,还享受降分侍遇,正好符合条件。
      大哥为自已事高兴,韩红星却在担心如何应付母亲。
      “母亲说早就发现你最近行为不正常了,明天肯定要问这个事,你做好准备。”大哥将信息提供给韩红星。
      “我不要准备,自已的事自已做主。”韩红星坚定地表明态度。
      “能做得了主就好!”大哥不想再多说,埋着头又睡了。
      天刚蒙蒙亮,母亲就来敲门,见韩红星在,关起门来问讯:“昨天下午逃课了?总往临洋镇跑,是不是和那个女的谈对象了?”
      韩红星不吱声,默认母亲说得不错。
      “怎么这么没出息?才多大的人就想着谈恋爱?怕找不到女人到乡下去找?不怕被人家笑死?你看人家牛刚,就是不找老婆也不要乡下的,你难道连牛刚都不如?”母亲一直将牛刚当做反面教材,这次反而夸他。
      韩红星只不吱声,急得母亲上前掀了被子,韩红星也不动弹。
      “她除了漂亮还有什么?你就被她迷得没魂了?漂亮能当饭吃?你是没吃过苦,不晓得讨农村老婆的后果,乡下人没法找工作,将来靠你一个人连日子都没法过!你大哥上次谈的对象还有工作呢,我不同意不是就谈不成?”母亲教训韩红星的同时夸大哥听话。
      “不讨媳妇也不要乡下的!一辈子受穷。”母亲继续发话。
      “那倒不一定,前段时间临洋镇一户有钱人家嫁闺女,陪的嫁妆城里人一辈子工资挣不来!”大哥接过话茬。
      “不许你插嘴,尽瞎说,有钱人难不成就钱山淌下来了?”母亲教训大哥。
      “现在就这个世道啊,不要总看不起农村,就人家弄船的,多捞一条鳗鱼苗抵你上几天班,运气好一网就能捞成千上万条,我们家有四个人上班,一年才挣几个钱?”大哥算着帐据理力争。
      “你尽帮倒忙!反正我不同意!看谁敢出我范围!书不念瞎跑凶呢!再去找那个狐狸精我敲断你腿!”母亲发着狠,气乎乎地开门烧早饭去了。
      “谢谢你帮我说话!”送走母亲背影,韩红星对大哥说。
      “跟我谈什么谢呀!不过主意靠你自已拿,要考虑将来不后悔就行,千万不可一时冲动,还有母亲这一关得要个本事才能过。”
      韩红星知道大哥以前谈过个对象,就因为母亲不同意又分了手。便向大哥取经,为什么扛不住?
      “家里人有什么扛不住的,父亲也不问这些事,最多母亲发狠、唠叨、淌眼泪,可人家女朋友上门来又被冷遇,又看眼色的,怎受得了委屈!”大哥感慨。
      韩红星觉得离自已带王书玲上门还远,懒得去想这些不愉快的事,蒙头睡起了回笼觉。
      一直不想被母亲知道自已的秘密,每次外出都费尽心思动脑筋怎样瞒过,现在被母亲识破,没有必要再撒谎倒省心。只是一见面就听唠叨,内容是乡下姑娘不能谈,也坚决不同意谈,还叫韩红星表态。韩红星只不吱声,以不变应万变,急得母亲泪眼汪汪,说儿子不孝顺,不听话,费心劳神。韩红星心里说这个事谁的话都不听,嘴上却仍不吱声,弄得母亲也没办法。好在母亲是要面子人,怕被人家笑话,所以只在背后跟韩红星嘀咕。
      恋一个人真苦!无论在哪里,无论做什么事,脑海里总能浮现她的身影,出现的次数越多就越想早点见到她!可是,两边家长都不同意,特别是王书玲母亲,发狠再往来就以死相拚。上次在被窝里,王书玲说这种见面方法太危险,如果被发现就彻底身败名裂,因此尽量少见面,最后约好的时间是周末,妹妹放假回家,会掩护她溜出来,韩红星只能在思念中等待这个时间的到来。
      如果家长们都同意多好!韩红星有时也幻想。但有时也想,假如不是家里人强烈反对,王书玲会让自已钻进被窝并无声无息地接受自己的初吻吗?会一条被子一张床被自已紧搂吗?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是有人反对,反而越促成事情的进展。
      母亲见儿子连续几天规规矩矩上学,哪儿也没跑,唠叨也少了点,却不知到了周六下午,韩红星又往新东村去。算好时间准备按上次方法接头,可到了她家附近,看到情况跟往常不一样,今天堂屋里亮着不止一盏油灯,好象有许多人坐在家里,锅屋的烟囱也冒着烟,有人在忙碌,像是请人吃饭的样子。上次方法行不通了,韩红星只好将自行车架在暗处,在她家门前路上观察,希望能碰到王书玲。时间不长,屋里有人走过来。等到近前从暗处一看,是王书玲的妹妹。
      “哎!一一”韩红星急于知道王书玲情况,忙迎上去打招呼。
      “我不叫哎,叫王书娟”她一边将韩红星往远处引,一边自我介绍,在暗处听她声音也能感觉到她在微笑。
      “你姐呢?”韩红星问。
      “她在家出不来,叫我带话给你先回去,过两天再来。”王书娟走到家里人看不到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还被家里人看着?”韩红星问。
      “何止看着!家里给她介绍个对象,逼着她谈,今天都举行上门仪式了,你快走,父母和好多亲戚都在家,不要找话说,叫我带给你的话全带到了。”王书娟说完话走人。
      听说她父母全在家,王书玲也叫先走,韩红星只得退缩,不过听说逼她跟别人谈对象,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没办法,拖着自行车无精打采地往回走。边走边想象她家那么多亲戚会怎样做她工作?会不会将她和那个老师关一起逼她与人家接触?越想越不是滋味,突然又想到上次王书玲跟他提到过,村里人都议论她为自己连妈妈都不认跟他跑,那么大勇气!现在自己碰到这种事却选择回避,还算什么男子汉?想到这里,心里陡然涌出一股胆气,决定立即回头去找她。
      到了她家门口,一张圆桌摆在堂屋,桌上摆着酒菜,屋里人已开始往桌子上坐,见韩红星跨进来,认识的人全愣住了,不认识的人在看。
      “你来干什么?”二嫂扯起嗓子迎上来,第一个发问。
      “我找王书玲。”韩红星声音不大,但答得很干脆。
      “她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来骚扰她?”二嫂开始声音变大。
      “她是我女朋友,我来找她怎么叫骚扰?”韩红星不卑不亢地反问。
      房间的王书玲听到声忙跑出来,站在两个人之间,示意韩红星不要多说话,不知道事态会如何发展。
      对面的嫂子见韩红星在这么多人面前和她顶嘴,气得发起飙来:“你说她是你女朋友她就是你女朋友了?你叫她自己说是不是!”
      二嫂说完,一屋子人眼光转向王书玲,二嫂认为凭自已在家庭的威信以及王书玲一贯乖顺的性格,肯定不敢承认。
      “走,出去说。”王书玲不置可否,一边推韩红星,一边一起往外走。
      “让他走,你站住!”二嫂和妈妈几乎同时开口。
      “你们凭什么限制她自由?这是犯法的!”韩红星听她们喊不让王书玲出去,边说这话,边反手拉王书玲一起走。
      “我做老娘的管闺女你跟我扯哪门子犯法不犯法?”她妈也跳了起来,见两个人走出屋子,急急地追出门口,拦住去路。
      “她是成年人,有人身自由,父母干涉就犯法!”韩红星索性站到屋外,大声对她妈说。
      “哪里来野种!给我滚!”她妈受到顶撞,气得大吼。周围多了一些看热闹的邻居。
      王书玲站在韩红星旁边,不停用手去扯他,示意少吱声。
      “三丫头,你说,是要家还是要这个野种!”她妈也急得开始逼王书玲表态。
      王书玲只站在那里,不想做这个选择题。韩红星怕她拿不定主意,急中生智,凑到她耳边快声说:“你如果不跟我走,我一辈子没脸面再来。”说完,拉住王书玲就走。王书玲本没主意,听了韩红星的话觉得有理,反正上次已跟他跑过一回,也想不了许多,就决意跟着走。气得她妈又去找叉子,也有人在旁边劝不要走,韩红星什么也不顾,拉着王书玲走到路上,骑上自行车就跑。
      走在路上,王书玲开始责备:叫你等两天就等不得?偏要闹这一出,惹恼了母亲和二嫂不说,还被周围邻居左一次右一次地看热闹,像这样将关系僵下去,怎么才能收场?
      “你是我的人,凭什么她们还要替你做亲?”韩红星不服气被责备。
      “她们做亲就能将我做走了?”王书玲用的仍是责备的口气,却用身体贴紧韩红星,能感觉到,她已被韩红星的勇敢所打动。
      “你妈为什么坚决不同意我们?”
      “她不知道你底细,怕我上你们城里人当,当然反对这件事,我如果不在你家住两个月,也哪敢理你这个城里人?”
      “听你那口气城里人就都是陈世美?”
      “我不管城里人是不是,就担心你是!”
      从对话中得知,王书玲母亲为阻断两人不靠谱的关系,竭力促成相过亲的这门婚事,晚上招待的就是那位老师,想替两人确定恋爱关系。
      “幸亏去闹了一下,要不那老师被你家确定为准女婿,会比大舅奶更认真地看着你,我再到被窝里跟你约会时,却发现他正在被窝里看着你呢!”韩红星开起玩笑。
      “再敢提一个字!”王书玲被说得又羞又急,用手猛掐韩红星。
      “哦,不敢了!”韩红星被掐得讨饶,接着开始关心:“这下那个老师该不会再缠你了?”
      “但愿吧!”王书玲说:“第一次相亲是亲戚撮合,我不答应见面,她们说只走个过场,没想到走过过场后他每个星期天都来找,躲他也不理他,可他却不在乎,加上母亲和二嫂都向着他,所以才有今天晚上的事。”
      “不怪任何人,只怪你太勾魂!”韩红星不失时机地讨好。
      很快,两个人到了黄海镇,韩红星先和王书玲到路边的摊上叫了两碗馄钝,王书玲只吃了几口,晚上的事闹腾得她没胃口。
      吃饭的问题好解决,住哪里是个大问题,韩红星叫王书玲跟自已回家,说反正在一个被窝呆过,就偷偷到自己房间将就一晚,王书玲坚决不同意,说一个姑娘家,没名没份深更半夜跟你回家,就是不被人发现也不行。韩红星也怕被母亲发现,不敢真的敢带她回家,旅馆也没住过,不知道怎么住。想到王书玲拿出那么大勇气跟自己走,现在却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不免懊恼自已的无能,漫无目的地在一条没人的路上走了一个又一个来回,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她,禁不住泪水往外涌,怕被发现淌眼泪,索性停下步子,跨坐到车后座,将头抵在车龙头上。
      “那么勇敢的人,怎么现在蔫了?”王书玲问。
      “就赖这不走么?”王书玲又问,用手抚着韩红星的头。
      “你怎么不吱声了?”王书玲走到车前,双手捧起韩红星的头,看到的,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我对不起你!”韩红星终于忍不住,放出声音来呜咽。
      “你真傻!”王书玲走到近前,将韩红星的头抵在自已肩头。
      “我不傻!遇到你这么好的姑娘,我一辈子无怨无悔!”
      “走,送我回家!”王书玲做出决定。
      “不!坚决不去!”韩红星好不容易将王书玲带出来,不想再送回头。
      “听我的,跟我走!”王书玲开始哄他。
      “那回去怎么办?”韩红星问。
      “我们两个人一起面对她们,看她们还能怎么办!”王书玲说。
      韩红星听了觉得太有理,只要两个人一条心,就是先前不跑,她母亲又能怎样?
      “骑到家又是30里,今天骑了90里,累吗?”在路上,王书玲问。
      “累!不过看你一眼就不累了,如果肯将手揽到我腰上,再走这么多路也不累。”韩红星答。
      “下次不许再走夜路,我坐在车上都怕。”王书玲说话的同时揽过臂膀。
      “不走夜路怎能见到你!再说走再黑的路,有你这盏明灯在心里亮着呢。”韩红星自己都惊奇,竟能说出这么动听的话来,激动得王书玲贴过身来,紧紧地搂他。
      到家时,堂屋的灯还亮着,悄悄用钥匙打开门,床头坐着她妈和大舅奶,墙上的钟,已近十二点。
      “你还有脸回来!”她妈见到王书玲就开始发作,又看到韩红星跟进来,侧过头去连声都不吱了。
      两个人就低头站门口,等着将要发生的责难。
      “小孩又回来了,说明晓得错了。”大舅奶在旁边劝,转过身来问王书玲:“饭吃了没?没吃去热饭吃。”
      见此情形,王书玲有点诧异,连忙拉着韩红星往锅屋去,过一会儿,王书娟也从床上起来帮忙。大家边热饭菜,边听她讲述两人跑掉后发生的情形。
      先是那位相亲的老师没法再待下去,家里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最终晚饭没吃就走了;后来邻居们也七嘴八舌地劝,说只要是真谈恋爱,大人也无须过份干涉,还有现在的小孩也不是你大人想干涉就干涉得了的;做媒的大姑奶也是老师,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吃饭时也说了公道话:这小子虽是愣头青,但听他说出话来像是个文化人,还有多少人想谈三丫头都谈不成,她能这么死心踏地跟他跑,肯定有她的道理;二嫂气够了也说,这小子吃了这么多瘪还敢来,像个有心人,再说长得也挑不出毛病;她妈也只是怕闺女遭坏人骗才不同意这件事,再说如果将闺女逼急了,真做出什么傻事来想后悔都来不及,只得发狠说:她不听大人话活该,将来好日子丑日子她自己过;后来桌上人商妥,设法打听男方家里情况,如果的确是过日子人家,小孩也学好,就由他们去。
      妹妹王书娟一边说发生的事,一边不停地拿眼瞄低头坐在桌旁的韩红星,当他面跟姐姐道:“看这个人不起眼,竟敢冲撞一屋子人,连平时在家说一不二的二嫂也拿他没办法。”
      又睡到了上次睡的床上,不过再不用偷偷摸摸,还可以吃饱喝足后用王书玲端来的热水洗脚,闻她被窝里那熟悉的香味,听她在后面房间里和妹妹闲聊。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王书玲的父母已赶早去滩里的渔塘,大舅奶也完成了使命,收拾行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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